聽了這話,崇元帝哈哈一笑。
“就是這樣一件小事啊,朕原本以為,能困擾住白先生的會是什麽了不得的問題呢。”
朝廷上無一人發言,雖說只是見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但也要安靜的恭聽皇帝的發言見解。作為一國之君主,他面對的即使是小家之事,但說出的決不能是小家之言。
崇元帝稍稍思索了片刻,開口道:
“先人言: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人若是在面對艱難無法選擇的事情時,不如順其自然,讓其自由的往好的方面發展,與其哀哉,不如坦然面對。”
“話歸本質,如今問題已經產生,不如面對,將外來品種融入原住民之中。雖說看上去格格不入,但經過時間的推移,說不定會產生出一種全新的,瑰麗而又健康的品種,使池子再發新機。”
他說完,微笑道:“白先生,你覺得如何?”
這個淺顯的問題很容易就解決完了,但站在那裡的書生想要結果就真的僅僅如此嗎?很顯然,每個人的心裡都是否定意見,現在滿朝的大臣目光都再次望向白子丘。
白子丘低頭拱手:“陛下大義,草民醍醐灌頂。”
沒等對方做出回應,緊接著,他又開口道:“但請陛下容草民借此賣弄下學識,做個不太恰當的比喻。”
崇元帝點了點頭:“你說。”
“草民鬥膽,將陛下比作草民,而將南國比作水池。”白子丘清聲說。
“……”
大殿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這句話落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清清楚楚。而每個人,包括崇元帝,都在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崇元帝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這莫非是白先生真正想要對朕上述的見解嗎?你說吧,何將朕比作你,又為何把這南國江山比作小小的錦鯉池。”
滿朝的人都在等著他的回答,白子丘拱了拱手,不疾不徐的解釋。
“相信沒人會忘記,三百年前,我們曾與大齊展開一場聲勢浩大,驚天動地的舉國戰爭。歷經了十余年,隨說雙方傷亡皆是慘重,但結果不可否認,我們戰敗的很徹底。”
聽到這裡,崇元帝眉頭微皺,畢竟是之前的國難,在早朝的時候聽到有關於此的話題讓他感到有些不高興。但那畢竟是鐵打的事實,他並不能在此做文章。
“雖說我們戰敗了,但卻得到了大批大齊的百姓,他們充當了我們的奴隸,一直延續了三百年。草民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遊歷,粗略估計,直到現在擁有齊人血統的奴隸大約佔了南國近五分之一的人口。”
“這些相比戶部的大人們可以證明,草民知道每隔五年就有一次普查人口的活動。”
旁邊戶部的官員面面相覷,不只是他們,在所有大臣看來,面前書生的從容甚至讓他們有些驚訝。
白子丘的話題讓崇元帝原本平和的臉色漸漸嚴肅了起來。
“所以呢?白先生到底想要說什麽?”
白子丘的身姿挺拔的仿佛山莊裡的翠竹,他接著說:“就如我剛才說的比喻,整個南國為一座錦鯉池,陛下作為一國之尊,就是整座池子的管理者。除此之外,南國的百姓們為水池了的原住民,而擁有齊國血統的奴隸,就是我要引進的外來品種。”
此話說完,崇元帝坐在龍椅上,眉頭皺的更深了,劉書文站在一邊心涼了半截,他已經知道他這位老友想要說什麽內容了。
“真是疏忽了,忘記他一直有著這樣的念頭。”柳書文心中暗自懊悔當初,“早知道就不應該答應引薦這個一根筋來朝會,這次真的不妙了。”
而大臣們,也感受到了這個比喻的不對勁。於是,接著的一句話驗證了他們的想法。
“臣鬥膽進諫,請求解放齊人奴隸,使他們享有與南國百姓一樣的地位與特權。”白子丘清澈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大殿之中。
“……”
全場寂靜。
即使柳書文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也被狠狠的震驚到了,他大大的低估了他這位老友的膽量。
之前戰爭徹徹底底的失敗,國家領土的丟失,這一切已經成為了烙印在南國每個人心中的國恥。而那些擄來的齊人奴隸,就成了他們這一戰唯一的戰利品,順理成章地承載了他們怒火。
換句話說,戰鬥結束後,他們在南國人眼裡就已經不能當作一個人了來看待了,就是國家戰敗的慰藉,僅有的補償品。直到生生世世,他們的子孫後代也會一直被鎮壓在南國人的腳下,永遠不得翻身。
這是三百年的規矩了,甚至在人們眼裡,南國人奴役齊人已經成了天經地義的事情。而現在突然走出一個人說要解放齊人,讓他們也擁有與一樣的地位,這怎麽能夠讓人接受呢?
片刻的寂靜後,人群裡傳來了細細碎碎的低語,而後越來越大,顯然這句話帶給大臣們的衝擊是非同小可的。
林除夕站在一邊,看著原本還算和諧的氣氛驟然變得暗濤洶湧,即使是他並不明白其中的內涵,但也能夠察覺到白子丘說的這句似乎並不是什麽好話。
龍椅上的崇元帝靜靜的看著下面的白子丘, 此時大殿的空氣仿佛凝固住了,誰也不知道迎接他的是否決……還是天子的怒火。
“你的話讓我很很意外,至少這三百年,沒人敢在朝堂上說出這樣的話。”崇元帝的反應意外的平靜,他環顧了一圈四周,隨後說:“老是朕說也沒意思,你們可有自己的意見,想要回答他的。”
話音剛落,一個老者手著這玉牌,向前一步走了出來。
“黃口小兒,讀過幾年書就以為自己了不得了,敢在朝堂之上說這樣違逆先祖的話,真是不知死活!”
一句話,將白子丘冠以了違逆先祖的罪名,可謂是把他架在熊熊烈火上烤,而這只是開始。
“許侍郎所言不錯,三百年來留下的規矩,且能讓你一句話就統統否決!小子你也太過不知天高地厚!”說話的人嗓音洪亮,氣場瘮人,似乎是武官。
白子丘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裡,神色平和,靜靜的聽著大臣們對著自己口誅筆伐。
大殿愈發嘈雜,崇元手指敲了敲龍椅把手,侍立在一邊的太監見狀舉起浮塵,重重的甩在一旁的柱子上。
啪的一聲響過,周圍頓時歸於寂靜。
崇元帝手撐著下巴,片刻後看向了右邊的位置。
那裡站著一位年輕的男人,面如冠玉,極為俊朗。他一直面帶笑意的看著面前的場面,從始至終未發一言。
值得一提的是,他所站位置的正對面就是柳書文,也就是說他的地位竟能與堂堂一國丞相相提並論。
“國師,這事你怎麽看?”崇元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