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樓上的松枝,已經足足掛了三天。
孔佑甚至特意走遍郡城的大街小巷,只為了確定松枝沒插錯地方。
難不成這松枝太小了,樂師看不到?
孔佑坐在茶樓窗邊,看著外面的觀星樓沉思。
茶樓老板咳嗽兩聲,揮手將小二叫到面前。
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在臉上快擠成一道縫。
嘴巴一抽一咧,活像雖然嘴歪眼斜但意志頑強的中風患者。
小二順著老板擠眉弄眼的方向看去。
果然還是那個身形高大,看上去能一手把自己腦袋擰掉的男人。
小二眼淚汪汪地看著老板,腦袋搖得比撥浪鼓還快。
“快去,要不然就扣你月錢。”
老板的威脅起到作用。
小二將白汗巾往肩膀上一搭,哆哆嗦嗦地往二樓窗邊走去。
“客官,您看除了這壺龍井,您還要點什麽嗎?”
孔佑聽見小二的話,把頭轉了過來,心裡想著樂師的事情,臉上表情不免有些凝重。
“打擾了。”
都沒等到孔佑開口,小二轉身扶著欄杆就往樓下走去,兩條腿像是剛長出來一樣,不聽使喚。
老板站在樓梯口,等小二走到身前,迫不及待地詢問。
“怎麽樣?他什麽時候走?”
小二扶著欄杆站直身體,對老板說:“不知道。”
“我要你有什麽用?再上去一趟,不把他趕走,你也不用在這幹了。”
小二憤怒地拿著白汗巾甩在老板手裡:“你給我幾個錢啊?就想讓我替你賣命?我還不伺候了呢!”
老板一巴掌捂住小二的嘴巴,對著店裡的客人滿臉賠笑。
“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不說小二害怕,老板自己也害怕啊。
只是這位點一壺茶,一坐半天,一天來兩次。
那可是能看見觀星樓的位置啊!老板看著孔佑就像看見自己白花花的銀子,扎著翅膀飛了。
壯著膽子親自走到樓上,對著孔佑開口。
“客官。”
柳青予不會這麽不靠譜吧?
孔佑轉頭看向老板,眉心皺起。
“嗯?”
“送您兩盤茶點,上好的桂花酥和雲片糕,都是我們茶樓的招牌。”
老板連珠炮似地說完,轉身就往樓下跑,不知道的還以為急著逃命去呢。
隻留下孔佑一個人納悶。
這茶樓的夥計,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奇怪。
“去吧,給那位送兩盤茶點上去,桂花酥和雲片糕。”
等小二端著茶點上樓去,老板輕輕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這張破嘴,又搭進去兩盤點心。”
——
街上行人漸少,日頭也掛在了山巔。
孔佑走出茶樓,向著街對面苗玄弈走去。
“嘗嘗,茶樓送的桂花酥。”
苗玄弈伸手接過,對孔佑說:
“你回客棧,今晚我守這裡。”
“最後一晚了,我吃點東西,夜裡和你一塊盯著點。”
多虧了那兩盤茶點,孔佑現在還不是很餓。
他聞著街上酒樓裡飄來的香味,隨便選了一家合心意的。
“客官,您吃點什麽?”
今晚說不定要動手,吃不飽那可不行。
孔佑大馬金刀地坐在桌子前說道:
“來個豬肘子,一盆白菜滾豆腐再來兩個炊餅。”
孔佑吃飽喝足,便往觀星樓走去。
拐進一條偏僻的小道,趁四下無人,運起踏燕身法,縱身飛上一旁的高樓。
借著燈火和月光,孔佑發現了坐在不遠處的苗玄弈。
腳下瓦片輕響,孔佑朝苗玄弈身旁趕去。
“這個位置也太顯眼了吧,咱們還是去找個隱蔽些的地方比較好。”
說話間,兩人的身影就隱沒進屋脊的背影中。
春夜晚風,輕撫過街角燈籠,簷下銅鈴,卻撫不平孔佑緊皺的眉頭。
叫春的貓都散場了,郡主府外巡邏的將士也換了三次崗。
柳青予說的樂師,那是連人影都沒見著。
雞鳴日升,孔佑和苗玄弈哈欠連天的往客棧走。
“孔兄,苗兄,你們這是剛從外面回來?”
魏昂拉開房門,正好看到走廊裡的孔苗二人。
孔佑一個哈欠把眼淚都打了出來,吸了吸鼻子道:
“確實剛從外面回來。”
“可是昨夜我明明聽見,有人進了孔兄你的房間。”
渾身倦意一掃而空,孔佑邁步繞過魏昂,推開自己的房門。
原本空蕩的桌子上,此時靜靜地躺著一封黃皮信。
“孔兄,房間裡可有丟了什麽東西?”
苗玄弈擋在門口,魏昂只能隔著苗玄弈詢問孔佑。
孔佑將桌子上的信封收進煉妖壺,轉身扶額而笑。
“瞧我這記性,我都忘了,是我喊了小二上來收拾房間。”
等魏昂下了樓,孔佑關上房門。
這才把信拆開,放到桌子上。
信封被塞得鼓鼓囊囊,十幾頁的信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還附帶一張非常傳神的畫像。
信上寫到:
郭興,羨陽郡主身邊頭號謀士。
心思狠辣,手段歹毒。
雖不常親手害人性命,但雲萊郡樁樁人禍背後,都有他的身影。
殺掉郭興, 報酬十顆命珠。
十幾頁的信紙,密密麻麻寫滿郭興的惡行。
孔佑只看了兩頁,就恨不得立刻闖進郡主府,殺掉郭興。
但是用影珠做懸賞的樂師,就能是什麽好人嗎?
孔佑可從來沒忘記此次東良之行最初的目的。
沒忘記間華縣那上萬的冤魂。
孔佑挑出一張信紙,放在苗玄弈面前。
“用邪法將百姓的部分軀體妖化,然後充當天命司的功績。”
孔佑冷笑一聲,無意識地握緊雙拳。
“那清河村的慘事,也和這位郭興脫不了乾系啊。”
苗玄弈將信紙細細看過:
“可是這上面的事情,都不好證實。”
“有一個可以證實。”
孔佑伸手指向信紙上的一行字。
泛黃的信紙上,漆黑的墨跡卻仿佛流著血淚,對著看信的人,無聲哭喊。
郭興搜集雲萊郡內尚未及笄的貧苦幼女,於郡城內建絲蘿閣。
絲蘿閣隻招待巨富豪商以及郡主府內的除妖人。
每日清晨,都有屍體從絲蘿閣中抬出。
“這要如何認定,郭興就是幕後主使呢?”
苗玄弈仍是不解。
“如果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那麽能進入絲蘿閣的,想來都是這雲萊郡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而大人物們往往都知道許多秘密,並且貪生怕死。咱們多抓幾個,一問便知。”
孔佑將桌上的信件全都收進煉妖壺,對苗玄弈說到:
“先休息吧,那絲蘿閣夜裡才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