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握住手中的剔骨尖刀,半分力氣都沒用上,藤網就被劃開一道裂口。
眼前這人的五行術法頗有造詣,但也只是有些造詣而已。
除了那庚金毫光稍有威脅,其余的俱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娃娃翻動手腕,將刀尖對準魏昂,腳尖在地面輕點,化作黑色蝴蝶,要為眼前的一切,帶去死亡的輝光。
蝴蝶振翅,卻未能飛出困網。
匍匐於地面的藤蔓,趁勢纏住娃娃的腳踝。
娃娃去勢一頓,腳上的藤蔓被巨力裹挾,堅韌的纖維頃刻間崩斷。
但更多的藤蔓一擁而上,如群蟒捕食,先是腳踝手腕,再是膝蓋手肘,藤蔓一擁而上,將娃娃周身關節死死束縛。
藤蔓不斷崩斷,不斷蔓生,無止境增長的牢籠將娃娃捆縛其中。
魏昂深知藤蔓困不住那柄邪異的剔骨尖刀,便特意控制藤蔓將尖刀留在藤球外側。
魏昂手捏法訣,將渾身法力全部用來催生藤蔓,這才將將壓過藤蔓被扯斷的速度。
藤蔓貼附在娃娃身上,擠壓纏繞,試圖將她扼殺在困網之中。
娃娃兩隻眼睛彎成月牙,嘴巴向上咧開,露出一個燦爛的大笑。
牙齒尖尖,形似鋸齒。
再堅韌粗壯的藤蔓也抵不過娃娃嘴巴一開一合。
魏昂竭力維持的平衡瞬間打破,丈寬的藤球肉眼可見的開始變小。
藤球不知哪一瞬間便會崩裂,蝴蝶揮舞鋒利的翅膀,輕而易舉地破開了困住自己的牢籠。
魏昂當機立斷,全力維持五行木法的情況下,強行一心二用,催動法寶風鸞羽扇。
羽扇揮下,烈風憑空自起,風愈走愈狂,夾雜著砂石斷藤,吹襲至藤球身旁時,已成摧枯拉朽之勢。
娃娃視線受阻,隻覺周身一輕,還未反應過來,連球帶人就被風暴向天邊送去。
僅剩的藤蔓已經不足以限制娃娃的動作,手中尖刀一轉,最後五層藤蔓應聲而斷。
藤蔓斷落,娃娃得以重見天日,卻發現自己正在從千丈高空急速墜落。
以這個高度墜落,縱是頑石也要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嗚呼!”
急速墜落的刺激感讓娃娃興奮高呼,她張開雙臂,在空中盡情舒展身軀。
直到離地面不到三尺高時,身上黑裙猛然張開,如一片漆黑蓮葉,托起娃娃墜落的身軀。
娃娃落地後,興奮地上躥下跳,提起剔骨尖刀就往蔣家莊衝去。
“好玩!我要再來一次。”
懸崖陡峭,像是萬丈巨人持刀削砍而出,斷面陡直,連怪柏崖松都無處扎根。
在偶有凸出的幾塊怪石上,靈巧至極的黑色身影攀援跳躍,不到盞茶的功夫,就爬上了這百丈絕壁。
娃娃體力充沛,爬上懸崖後片刻未停,往蔣家莊追去。
恐怖的直覺,讓娃娃連方向都不必辨別,一路上低頭狂奔,目標直指藏在群山中的蔣家莊。
長途奔襲的體力消耗,對娃娃來說不值一提。
甚至都沒有停下來喘口氣,娃娃將剔骨尖刀握在手中,手腕翻轉,挽著寒芒四綻的刀花衝向魏昂。
碳球安靜地俯下身子,身後的赤目鬼影引而不發,燭火般飄蕩不定的赤紅雙目,死死盯住面前之敵。
“戌土固重,其性如山。”
魏昂土法既出,地面土石湧動,碎石混著泥土團成奇形怪狀的土球浮在娃娃前方。
娃娃身法鬼魅,左腳向前一點,前衝之勢戛然而止,避開魏昂的土石法術,從右側襲來。
魏昂手中法訣立變,土球驟然爆裂開來,碎石四散,打向娃娃。
赤目鬼影更加凝實,閃爍間消失在碳球身後,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娃娃面前。
鬼影一雙赤目紅光大作,將面前娃娃的黑裙都鍍上一層紅光。
娃娃恍惚的瞬間,碎石打在她身上,反被她強橫的肉體震成粉末。
而娃娃胳膊上原本白皙的皮膚,此時也泛起幾塊青紫的淤斑。
四道罡風穿過赤目鬼影,迎面撞上娃娃的剔骨尖刀。
娃娃手握尖刀攔在身前,尖刀橫劈,將罡風從中間斬斷。
烈火趁勢纏上娃娃的身軀,和她身上的黑裙相持不下。
忽然間,一群蜉蝣從魏昂身後飛入戰場。
蜉蝣飛入烈火之中,火焰瞬時變得明亮灼熱,但又迅速泯滅。
像是一瞬之間,將一切都全部燃盡,然後化作寂滅的虛無。
罡風撞上蜉蝣,消失在空中,避開剔骨尖刀的攔截,在娃娃的黑裙上留下一道狹長的裂口。
暮蜉蝣,朝生暮死,但這並不能阻止它們發出生命的光芒。
凡是被暮蜉蝣碰到的物體,時間流逝的速度都會加快。
老頭行醫時,常用暮蜉蝣的這種特性,使病人的傷口快速愈合。
這種情況下,只需要三五隻暮蜉蝣就已經足夠。
而此時,場間的暮蜉蝣像是席卷天地的白色風暴。
“你們兩個,快撤回來,盡量不要碰到這些蜉蝣。”
老頭對魏昂和碳球喊話,催促他們退出受暮蜉蝣影響的范圍。
娃娃狂亂地揮舞著手裡的剔骨尖刀,試圖從暮蜉蝣的包圍中衝出。
只是暮蜉蝣太過脆弱,都不用娃娃揮刀,隻被她的身體撞到,就會死傷一片。
成片死亡的暮蜉蝣,不斷從娃娃身上帶走她的時間。
但不論娃娃的時間如何加速流逝,她的容貌和體型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娃娃陷在洶湧的蜉蝣群中,像是不會游泳的人掉進暗流湧動的江河。
徒勞的掙扎之後,還是漸漸溺斃其中。
蜉蝣死去,白茫茫的蟲屍上,飄落一件破爛黑裙。
——
東良國都,太子府。
向來端莊得體的太子妃眼下也失了分寸。
汐堯提起華美的宮裙,美目瞪圓,朱唇微張。
滿臉驚慌地往後院那座神秘的藏寶室跑去。
滿頭的精美步搖,華貴簪子“叮當”作響。
汐堯一把推開藏寶室的大門,就看見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娃娃。
那件父親親手縫在娃娃身上的黑裙不見了。
汐堯轉身關上藏寶室的門,彎腰抱起昏死的娃娃,就往漆黑一片的藏寶室深處走去。
漆黑的長廊裡傳來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汐堯走進藏寶室最深處,手裡抱著娃娃,只能用肩膀撞開房門。
房間裡空空蕩蕩,只有一張碎皮子縫起來的詭異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