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遠處,一具枯瘦的人影從汙濁的泥潭裡悚然站起爬上岸。此時的他渾身都是汙泥和腐質,仿佛是某種沼澤地出產的特色怪物。
“那個距離居然都能發現到我,該說不愧是獵魔人嗎?”納赫姆感慨一句,一點一點的挪到岸邊。期間有些毒蟲爬上他的身體,路過、叮咬他裸露出來的皮膚,但納赫姆一點感覺都沒有。
“要不是這詛咒,我早吃了他了!”估計先前吞噬那個駝鹿的身上上應該也是有著類似鎮民的變形詛咒,且在被他吞吃的過程中一並吸收了。詛咒將身體死死鎖定在了人的形態,連他這種外力都沒辦法直接變回駝鹿的形態。
這時,他發現那個老人的幽靈從遠處緩緩飄來,不一會就跟上了自己的腳步。
“請……保護我的家人……”幽靈沙啞的說道。
“啥?”
“……請保護我的家人……”
“你有病吧?我可是個寄生怪物,不怕我吃了你的寶貝家人?”
“請保護我的家人……”
納赫姆扶額,這鬼魂可能上年紀了耳朵有的不靈光。
那座小鎮發生的詭異事情才不關他的事情呢。再者他可不想和“獵魔人”那幫家夥糾纏上。
現在他要按照被吞噬的生物的記憶去到這個小島邊緣——沒錯,哈姆雷特鎮是在一座距離陸地不遠的小島上。
自己是一隻寄生蛸,再怎麽說,去到大海裡肯定比呆在這個破小島上強。
“也許可以到時候許願變成……變成什麽好呢……”納赫姆盤算著,闖入一片迷霧之中。腳下的路越走越長,想法也越來越迷茫。
對啊,自己要乾點啥好呢。
就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呆在島上,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還能在鎮子上……
“嗯?!”一陣迷霧飄過,納赫姆猛然一驚,抬起頭,發現遠處的哈姆雷特鎮再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什麽鬼?!”自己怎麽繞回來了。然而沒想那麽多,納赫姆立刻轉身重新向著海岸的方向走去。
迷霧的深處,一座巨大而扭曲的樹木下,一座土匪營地正熱火朝天的喧鬧著。土匪們唱著滑稽難聽的歌謠,一邊大吃大喝並吹噓著自己在狩獵時多麽英勇。
“這瓶酒是老子的,你敢動一個試試!”
“就你!抓個獵物還能被踢一腳的蠢東西也好意思!”
這時一個披著獸毛披風的健碩身影走了過去,一幫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白狼”老大回來了。
從巫婆的小屋裡回來了。
“白狼”生得一頭白發,面容蒼老但身材健碩,而且他的個子很大,土匪中經常會有些碎嘴的家夥說他是黑森林裡的巨人和人類結合生下的怪胎,甚至還有說他的白發來自於他和巫婆的肮髒交易。
不過沒人敢質疑他的領導力,畢竟土匪們也不知道除了他誰能帶他們在這片黑森林裡活下去。
更何況只有他能和巫婆搭上話。
“都安靜點。”白狼說道。臉上的表情讓其他土匪們不由的吞了一下口水。
這時烏鴉發出一兩聲難聽的叫喚,緊接著位於樹冠之中黑色的小屋中發出一聲更加難聽的尖嘯。
“失敗了!!”
一團尖叫著的東西從小屋的窗戶裡飛了出來,從百米高的樹木頂部咚的一聲墜落在地上,有人小心的看了一眼,發現那是一個扭曲的、不成型的“人”,它的歪斜的眼睛鼓出又凹陷像是想要呼吸的鼻子一樣,而它的胸骨錯誤的把自己當成了嘴巴想要開口說話,卻只能吐出一攤黑血的。
“啊啊……啊啊”那團生物想要吐出人言,卻在一聲更巨大的落地聲中飛濺的四處都是。
“又失敗了!”
巫婆從樹上轟然落下,踩爛了它的失敗品。土匪們驚恐的看著它,那是一頭穿著各種破布編制成的巫師袍,身上穿刺著各種獸骨的巨魔。當然最惹人注目的是扎在它後背那一根根法杖,配合巨魔巫婆那佝僂著後背都比“白狼”還高大的體型,簡直像在觀賞小丘上的劍塚一般。
“又失敗了!失敗了!啊啊啊啊啊!”巨魔巫婆聲音粗重、口水四濺。它的面容痛苦地扭曲著,黑色的淚水從它的那對黃色的眼睛裡流出來,顯然它現在很不開心。
“為什麽!為什麽不肯回應我的召喚!異世界的先祖!”它痛苦地低下頭,發現這隻失敗品還有一口氣,猛的一踢,把失敗品踹的飛濺出去,嚇的幾個土匪們連忙躲閃。
“不能躲!見鬼!”副手“黑發”的羅蘭見狀緊張地壓著聲音吼道。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土匪的躲閃觸怒了巫婆。
“你們膽敢——避諱我的先祖……”
酒水變成了發臭的水和變質動物血液,食物變成了泥巴和蟾蜍。只見巨魔後背上的法杖顫抖起來,強大的魔法能量經法杖頂端的寶石流動,最後注入巨魔巫婆的身體,匯聚到它右手上那根裸露出骨頭的食指上。
“哎?不、不是,那啥,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是——”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女巫抬手一指,法術能量瞬間淹沒了那幾人。其中一人頓時感覺喉嚨一哽,接著大口大口的嘔吐起來,腐臭的的史萊姆從他身體中湧出,被他越吐越多,直到這些史萊姆多到完全吞掉他才停止。而其他幾人也在一陣扭曲和慘叫中變成了熊怪、巨蟹等怪物。
“還有你們——”巫婆的怒火又轉移到了更多人身上,然而就在這危急關頭,“白狼”擋在了他們身前。
“老……老大!”不知情的新人看著“白狼”的背影又喜又驚,而土匪裡的老人們已經把頭別了過去。
“對,還有你,白狼。”女巫停下了手,對於“白狼”它沒有選擇使用魔法,而是喚來了自己的掃帚。
隨著女巫的呼喚掃帚從屋子裡飛了下來,掃頭是由帶刺的枝條組成,木杆粗壯則如小樹一般,但在巨魔巫婆手裡剛剛好。
“記不得我說過的嗎!?我要的是一整家人!!!你給我帶回來的是什麽!他們的血脈毫不相乾!”巨魔咆哮道,揮動掃帚猛的抽在“白狼”身上,一瞬間竟有血霧在白狼身上炸開。
“我明明這次如此的接近成功!”
“這是你第三次了!”
但白狼只是護住了自己的頭部,站在那紋絲不動,默默的承受著巫婆的怒火。
接下來十分鍾,枯死的巨樹下只剩下巨魔巫婆各種聽不懂的惡毒咒罵,以及“白狼”衣服和血肉如雨點般的落地聲和沉重敲擊下骨頭的哀鳴。
“呼、呼、呼……”似乎是打累了,巫婆停下了,盯著已經體無完膚但依然活著的“白狼”若有所思。然後它抬起那根沒有血肉的食指,一擊法術打中了白狼。
“嗚……”法術帶來的劇烈的疼痛令白狼也不禁悶哼一聲,下一秒荊棘從他的傷口中長出、纏繞,最終迫使這位頭領跪了下來。
“罰你當一個月的“懲戒樹”!”巫婆惱火又帶些愉快的說道,接著它的目光掃視過剩余的人。
那是詢問誰來擔任這一個月的首領、以及它的使者。
一時間土匪間小聲的交頭接耳起來,他們知道這個差事有多危險。
同樣這份差事也很肥美。
“我來,尊敬的閣下!”一個光頭大漢主動上前,他的塊頭隻比“白狼”矮一個頭,是土匪裡個子第二高的。
“請我來擔任您的使者,我絕不會讓您失望!”他笑著咧起嘴,露出那一排有些萎縮的牙齦,瞥了一眼被荊棘固定在地上跪著的“白狼”。
“哦,我記得你,“白狼”和我提起過你……”巫婆靠近上來,審視一番後問道,“你的名字叫什麽?”
“克洛克達爾。”羅蘭知道他的名字,土匪內部圈子之間的一個小頭目,身手不錯,野心十足。
“……那麽就你了,記住你說的:不要讓我失望。”說完,女巫就下命令道:“四天之後的午夜,我要完整的一家三口。”
“遵命!”
“那麽,我先回去了。”說完巨魔巫婆乘著掃帚,飛向它樹冠上的小黑屋
“繼續那麽的晚宴吧!”它在高空的時候大喊一聲,一時間,原本面目全非的餐桌頓時重新擺滿了食物和酒水。
土匪們立刻重新開始宴席,克洛克達爾的追隨者去到他身邊慶祝他成為新的頭領,他們簇擁著他,吵鬧的就像屍體周圍的蒼蠅。
而後克洛克達爾路過羅蘭身邊,“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還請多指教,“黑狗”~。”他露出他那一口爛牙和他的一眾狗腿笑道。
“你會後悔的。”羅蘭惡狠狠地看著這個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