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整的大地上漸漸多出一道連通思念的道路,“沙沙沙......”雪兒在歌唱,“嘰嘰嘰......”鳥兒在歡笑,“哎呀哈......”新兒們在祝福......這原本和諧的合樂,卻被“撲通”一聲給打斷了。
安妮顧不得身上的雪,只是微微整理妝容,脫掉高貴此刻卻格外礙事的高跟鞋,狠狠地丟向遠方,柔軟的膝蓋碰上堅硬的冰面已經變得鮮血淋漓了,絲襪也破了一個大大的口子,寒氣暫時隔斷了痛覺,安妮奮力邁開步子,卻又匆匆倒地。
安妮似乎能感受到他凝視的目光,她想奮不顧身哪怕犧牲一切也要觸碰到彼端。那一直,一直,一直都是她魂牽夢繞的心事,她無數次從夢中醒來,在時間無涯的荒野中,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正好遇見了他。
起身又摔倒。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神經變得遲鈍,漸漸麻木,鮮血為著寂寥的大地抹上一抹鮮豔的口紅。安妮能習慣遠距離,可如今近在咫尺,可無論自己如何努力去觸碰都無法抵及,她不想獨自守著回憶,如果這次錯過了,就好似他永遠都不會存在她的世界裡了。
可如今卻要草草結尾,想到這裡安妮再也無法堅忍悲傷,失聲痛哭起來。月兒不忍看著這位往日絕不會流露多余情感的公主此刻痛苦地流著淚水.溫柔地撫摸著她。
安妮知道如今的自己是多麽的失態,她盡力捂住自己的心口,想要借此來緩解自己的痛苦,她無法直視這一切,無法坦然去面對這可怕的現實,名為悲痛的無形之力,似乎要在一瞬間抽乾她的血液,就像一枚冰冷的鑷子鑽進她的指甲和指頭縫隙中,直插到肉裡,將指蓋一點一點地拔出直到就像撥柚子皮那樣,慢慢地看到了“果肉”。強烈的窒息感充斥著安妮的大腦,強烈的悲傷感讓她陣陣胃痛。
“小姐,我能為您做些什麽嗎?”路過的車夫試探性地問道。安妮想要用一個淺淺的微笑去掩飾所有的傷疤,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心碎的聲音就算連月兒都不忍心聽見。“去港口。”這幾個字就像是被硬生生擠出來的一樣,讓人摸不清楚是悲傷還是高興了。
車夫不想多問些什麽。人都應該給自己一些時間,整裝之後繼續上路,浮沉凡世,風搖雨落,我們的心又該何處安落呢?車夫只知道一個很簡單的道理沒有哪個花季少女會輕易愛上年少的男人,,而擁有愛的姑娘永遠多情、善良和年少。所以他真心地希望這位多情的姑娘能夠幸福。轉念一想,自己仿佛是前者,可是自己的老媽在二十幾歲還是少女的時候就深愛著自己,至今至老。想到這裡不覺間他的嘴角微微有了上揚。
“嘿,小姐介意聽我講幾句嗎?”車夫以柔和的聲音說道。安妮木訥地點了點頭,顯得有點機械,車夫剛請她上車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發現這位姑娘的衣服破損了,只是礙於面子不好意思開口遞上車裡的毛毯。但見女孩這樣子他也顧不上太多,便隨手將身旁的毛毯子丟到了女孩身上。
“有一次去酒吧喝酒,我一直覺得對面的女人很面熟,就一直盯著她看,那女人煩了問我:‘你愁啥?’我就實話實說了:‘我覺得你很面熟,像我以前那個女朋友。’誰知道那個女人怒道:‘我TM就是你以前那個女朋友’我的老天,反正我是暈了。”女孩“咯咯咯”地笑了笑,臉上也恢復了些許血色。一路上,車夫都在講著笑話活躍著氣氛,讓安妮暫時忘記了剛才的悲傷。
“港口到了,小姐。”“很榮幸能夠聽到先生的私事,十分感謝。”伴隨著安妮的道謝,車夫便駕車揚長而去。遠方一位連軍裝還沒來得及脫掉的男人慢慢轉過身來,軍旅生涯在他的容貌上狠狠地刻上了一筆,眼角的傷疤一直延申到耳洞邊上,讓人難以相信眼前的男人僅僅只有二十幾歲。
原本柔靜的臉龐如今透露出莊重和冷峻,沉著而內斂,充滿血性的眼睛此時卻以外地飽含深情。“艾莉維亞。”男人輕輕地喊出安妮的真實姓名,只有他會這樣子叫她的名字。安妮知道,他回來了。
旅人不會死在他們的步伐當中,因為他們有著永不落地的信仰。今晚的港口格外安靜,一別往日的喧嘩。微風與之前還忙於趕路的他撞了個滿懷,風中含著露水,而她的眼睛下著雨,月兒再次輕輕地為她披上衣裳,輕輕撫摸著她那顫抖的心靈。
萬物好像都已經進入了夢鄉, 又似乎都在偷偷地湊著熱鬧。夜色是那樣的迷人,天上一顆顆藍幽幽的星星神秘地眨著眼睛,離我們是那樣的遙遠。少女多年積壓心底的思念迸發出來,眼中的雨越來越大,她很害怕,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怕他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太久了,安妮真的等的太久了。這似乎就像是開在雪裡的虛幻之花,又好似陽光中浮動的煙塵充滿著不真切,但他們都明白,這一切都是現實。
少女微微擦拭臉上的淚水,輕輕拍打身上的塵埃。精美的妝容下露出並不是很出眾的面孔。安妮完全不顧受了傷的膝蓋竭力撲到他的懷中,她真的累了,渾身微微顫抖著,他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腦袋低聲道:“我回來了,艾莉維亞。”
安妮卻只是安靜地依偎在他的懷裡,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真切地體會到他的存在。男人那雙承受過萬物寂滅哀痛,目睹過凶狠屠戮無辜的眼睛早已成了兩塊無情、冷漠的堅冰,在此刻才有了些許融化,充滿了遺憾與愛憐。
安妮曾在腦海裡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穿越人群用力地抱住他,告訴他自己在街道上的那張長椅孤零零地等了好久,雖然如此但自己一刻都不曾後悔過。
“維克托爾,我愛你,永遠。”安妮在他的耳邊低喃著,“你願意為我獻上新年中的第一支舞嗎?”他很想答應,但是從一開始他就注意到了艾莉維亞腿上的傷痕了。然而少女一反平日的溫柔可人眼神裡透露著堅毅,不容許有絲毫的拒絕。“榮幸之至。”維克托爾回應。這是安妮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說出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