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凡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草寨果然太過閉塞了,應該是連丸子都沒有見過,竟然不知道自己描述的是什麽東西。
見李思凡沉默不語,菲菲連忙再次叩首,畢恭畢敬道:
“真是十分抱歉,尊者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您所說的是什麽東西,草寨這些年雖然不斷有外來人騷擾,但也都是想要尋找仙草的人,很少有女人來我們草寨,最近更是沒有看到過女人……”
李思凡想要探查蘇若雲的下落,但他覺得光從這個女人身上應該也得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而且自己現在的身份非常的矛盾,他已經默認了自己仙人的身份,所以很多問題沒有辦法直白地詢問,也不能太過刨根問底,但如果拋棄這個身份,對方可能會更加抗拒回答自己的問題。
於是,李思凡決定暫時放棄這個突破口。
“帶我去你們寨子吧。”李思凡命令道。
菲菲喜出望外,連忙站起身,興奮道:
“尊者大人,您可以幫幫我嗎?我……”
“你是在跟我談條件?”
“不是那個意思,真的不是那個意思,求求您了,我的孩子太可憐了,我願意為他付出任何代價,只希望您能幫幫它。”
菲菲此時已經是聲淚俱下,楚楚可憐的樣子也確實令人於心不忍。
李思凡卻忍住了。
在他很小的時候,雲海就用很多生動的實例來警告過李思凡,貿然幫助他人是擅入因果,是一種大惡。
所以李思凡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幫助她。
不過,現在自己畢竟已經被架在了這裡,如果把這個女人誆騙了,他也擔心對方搞不好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來,讓自己的情況變得尤為不利。
於是,李思凡敷衍道:
“你先帶路。”
菲菲喜出望外,把李思凡的回答當成了默許,立刻起身,帶著李思凡前往草寨。
出了道觀,兩人沿著岣嶁小路緩緩艱難前行。
地下的世界照不到太陽,但卻有螢石照亮,那些盤繞在石壁之間的古老怪樹也能夠發出幻彩的光芒,雖然讓人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但還是能夠起到照明的作用。
這些草寨的人似乎也早就習慣了在黑焦林裡幽暗的環境,對陽光本來就非常的抗拒,這樣的環境似乎也更適宜生存。
兩人繞來繞去,始終沒有看到寨子,也沒有看到其他人。
奇怪的是,李思凡總能恍惚間聽到那羊叫聲,回頭去看的時候,又總是什麽都看不到。
大概走了半個時辰後,兩人翻過了一座由腐爛的樹根堆成的小山,才終於看到了一間怪異的茅草屋。
茅草屋歪歪斜斜,不是長方體,而是不規則的形狀,好像是要隨時坍塌一樣,上面覆蓋的茅草已經發黑,流淌著黏糊糊的液體,門艱難地夾在乾裂的牆壁上,好像隨時會被擠斷一樣。
菲菲走在前面,快步走到了茅草屋那裡,站在門口朝著李思凡招手。
李思凡沒有過去,而是看了看周圍。
這裡只有這一間茅草屋,顯然不是草寨。
“你帶我來了什麽地方?”
“尊者大人,這裡就是草寨,這裡就是草寨……”
李思凡目光一凝,重複地回答,讓這個答案更加不可信。
“您剛才不是說想看看我的湯熬得怎麽樣嗎?我現在就帶您來看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夠品嘗一下我做的美味仙湯!”
“我趕時間。”
菲菲卻不依不饒,繼續哀求道:
“尊者大人,求求您了,您就嘗一嘗吧,我的仙湯絕對能夠讓您滿意,是我用最新的食材小火慢燉出來的,保證每一口湯汁都新鮮濃鬱。”
李思凡站在原地沒動,用行動回答了對方。
菲菲再次跪倒在地,一邊磕頭,一邊哀求:
“尊者大人,求求您了,希望您能給我一次向您獻忠的機會,如果您不願意品嘗的話,我就今天就一直在這裡磕頭,直到您同意為止,求求您了,真的求求您了。”
說著,菲菲竟然頂著那血肉模糊的臉繼續磕起頭來,每一下都是實打實的落地,沒有一點虛假。
李思凡拗不過,隻好走向了那間茅草屋。
不過他可不是同情這個瘋女人,而是覺得如果她真的把自己磕死了,那就更沒人給他帶路了。
進入茅草屋,一股很膩的香氣撲面而來,這股味道有點像是豬油,但更加濃烈。
菲菲搬來了一把椅子,請李思凡坐下,她自己則去後廚盛湯。
看來,這湯師的工作果然是在熬湯,就是不知道這湯……
李思凡出於好奇,也跟著走進了廚房。
眼前水霧繚繞,朦朦朧朧的什麽都看不清,門口擺放著好幾層同樣大小的陶罐,這些陶罐看起來很眼熟,李思凡立刻想起來,這是自己之前剛進入墓道時看到的那些陶罐。
他打開了其中一個,赫然看到了那些酥酥垮垮的東西被硬生生塞到了裡面。
他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立刻跟上了菲菲,走到了水霧的源頭。
這是一口巨大的鍋,鍋的上方掛著一根根明晃晃的鋼鉤,鋼鉤上……
李思凡想起了當初自己看到的那些乾屍,他們的下巴全都有一個黑洞洞的孔,當時他還覺得很奇怪,現在終於得到了答案。
“尊者大人,湯給您盛好了,您快嘗嘗看……”
李思凡雖然已經見識到了夠多的惡心場面,但此刻還是感覺自己的胃裡有些翻騰,一巴掌打翻了湯碗,扭頭就走。
菲菲驚慌失措,立刻顫抖著趴在了地上,隨後又慌亂地站起了身,找到了一個新碗,也顧不得湯鍋裡的滾燙的沸水,直接徒手伸進去舀了一碗,踉蹌著追了過來。
“尊者大人,這是最新鮮的,剛剛蒸下來的,您嘗嘗看, 您肯定會滿意的……”
菲菲的右手已經被熱湯燙得腫了起來,好像一隻大豬蹄,但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疼,似乎因為長期都在使用以疼驅癢的方式來克制,已經習慣了疼痛。
李思凡現在已經徹底失去了耐性,他現在隻想立刻找到草寨的族長,快點結束這荒誕的一切。
“你到底走不走?”
菲菲聞言再次跪倒在地,一邊磕頭一邊哭著哀求道:
“偉大的尊者大人,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李思凡強壓心頭的憤怒和惡心,冷聲道:
“先帶我看看它。”
菲菲喜出望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露出了誇張的笑容,又哭又笑,把滾燙的仙湯全喝了,然後用顫聲含糊不清地叫嚷著,似乎是在感激,但一句話都聽不懂。
菲菲還要磕頭,但這次被李思凡攔住了。
菲菲連滾帶爬,像個瘋子一樣衝進了隔壁的臥室,從裡面抱出一個裹滿了草葉的繈褓,這回她的動作變得小心翼翼,小步緩緩跑來。
她輕輕打開草葉,露出了裡面的孩子,激動說道:
“尊者大人,瞧瞧我的孩子,它多麽的可愛,多麽的乖啊,求求您幫幫它吧,只要您神念一動,真誠地給它賜予一些恩澤,它一定會醒來的!”
李思凡錯愕地望著眼前的嬰兒,感覺無比的離譜。
在看到這個嬰兒之前,他已經腦補了無數種可能,已經幻想過很多種惡惡心心的畫面,可當他真正看到這個嬰兒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覺得自己完全被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