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怎麽會有這條語音?我記得當初我想把你的手機留個念想,你媽安慰我說:還是把屬於你的東西都留給你吧,讓你帶到那個世界去陪著你。我沒有刻意流淚,就是它自己不聽使喚偷跑了出來。
落地窗真大,夜空真美,要是你在該有多好。我們就像以前一樣,在柳河邊那個新搭的洗衣台子上排排坐,抬頭仰望星空。悄咪咪地伸出離著遠的那隻手,一點點往彼此的方向挪動,風一吹就停下來揉揉眼,非說被什麽迷了;狗一叫就又停下來撓撓頭,假模假式地環顧四周非說是不是下雨了,怎麽覺得有東西咂了頭。那手再落下時又偷摸往前衝了一大截,明明那挨得最近的兩隻手一下子就能牽上,非得繞個大圈,走走停停有逗有留。
第二天老三老四老五他們知道了,把他們給急得不行,醋溜你一個大個小夥子,頓頓大半張油餅外加一碗湯面,單吃炒面還要好幾碗,一下子能拾掇四五個,怎麽就在“牽手”這個事上細帳起來了。你紅著臉挨個捅了一拳,反問他們:有女朋友嗎?牽過女孩子的手嗎?沒有還在這裡“狗鼻子插蔥”。等你們有女朋友就懂了,牽手這事就得慢慢來,要的就是想牽又牽不到,牽不到又偏想牽一下的感覺。不信,你們問骰子。骰子也夠倒霉的,平時他忙家裡不跟我們一起混,碰巧和我們混一下,就被你點了卯。
骰子的嘴角動了動,連帶著左半邊臉也抽動了幾下,特委屈地低下了頭。你當時請假給你二爺當孝孫去了,不知道他偷偷給小喵寫情書塞錯了書包,被隔壁班那個練鉛球的女生背走了。骰子特認真地在末尾署了自己的名,不知是太激動還是被愛衝昏了頭,他把自己外號“骰子”倆字寫上了,關鍵是“骰”他不會寫,為了悅目他倆字全寫得拚音。隔壁班那女生也是個彪悍的,手拿情書直接去了學校廣播室,連問了十幾遍誰叫骰子,未果。一放學又去了隔壁學校,一連兩天天不消停,也未果。隔壁班那女生一度懷疑給她寫情書的是社會青年,不學好的那種。於是,她上學開始由她家裡人接送。
也就又過了一天,她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趁著課間衝進教室把骰子提溜了出來,就像提溜了個酒瓶子。別怨我嘴損,我和老三他們一起追出來的時候,是老三看骰子穿了一身綠色的運動服,怎舌道:再扣上個蓋,那就是個啤酒瓶子。我不過是借來一用。你別說還真像!骰子被“暴揍”,這練鉛球的手勁就是大,捏著骰子的臉就跟捏了個饅頭似的,上手就是倆耳刮子,重得壓根沒聽見動靜。倒是嚇得骰子緊閉著雙眼猛喊“救命”。教導主任走到這,佯裝嚴肅地把學生守則那幾條簡短地說了說就走了。
劃重點,你要認真聽喔!接下來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女孩扯著骰子領子努力讓骰子站得正一些,把皺巴的衣服撫平。下一秒就主動牽起了骰子的手,略做嬌羞地說了三個字:我願意。人群一陣哄笑,骰子嘴裡說著:你願意個啥?啥你就願意了?眼睛卻忙叨叨地掃向人群。來來回回好幾圈,骰子不惜踮腳,心裡想著小喵是個不愛湊熱鬧的,她這會子應該在教室裡學習。下一秒就感覺不遠處大樹下站著的兩個女生,有一個是小喵。小喵正在那笑呢,骰子有點受不了,剛想掙脫掉那女孩的手,就聽見有人大喊大叫地衝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蒯飯的大杓。那女孩叫著“媽!媽!”,眼瞅著不管用,撇下骰子撒丫子就跑,可惜有些胖跑不過自己親媽,被逮著劈頭蓋臉一頓罵。
骰子不跟你說,那是怕丟面。老三老四老五他們不敢跟你說,那是因為他仨和別人說漏了嘴,最後才傳到那女孩耳朵裡去,算起來他們是罪魁禍首。我不跟你說,那是還沒來得及。你走了三天,感覺像過了三個月。好不容易見到你,自然是聊聊你聊聊我,聊聊你和我,哪還有功夫把時間分給別人。嘿嘿,自私是自私了點,情不自禁,沒招!
後來我的額頭也被你點了,老三他們也被你罰了,到了骰子這,你悶不做聲拿起刀刻起了小木頭。第一天,我們幾個聚在一起,打打鬧鬧說說笑笑過去了。第二天,你還不管我們,任我們胡鬧折騰。第三天,老三實在按捺不住,湊到你跟前提議:半路上截住那女孩,也揍她一頓。你沒吭聲。老五一看不靈推開老三說:我打聽了,那女孩有雙“冠軍鞋”,穿上就能拿第一,咱給她偷出來,看她還怎麽拿第一。你抬眼皮梢了老五一眼,我拚命踩老五腳後跟,老五也頓過神來。你最恨“偷”,老五犯了大忌諱。
骰子坐在門檻上,撕著門上曬得泛白的對聯,惡狠狠地說:“腰花”說那女孩抽煙,專愛藏在她肚子那裡的一個內兜裡。還在校外聚眾打架,她有一把短刀,就藏在學校廁所頂部的那根橫梁上。把這些都告訴校長,讓她的體育特長、保送加分全部泡湯。你停下手裡的動作,犀利地看著骰子:你給了“腰花”多少錢?她是誰?她就是個瘋子,你去招惹她幹嘛?全校女生都是她的敵人,誰敢風頭比她盛,她都要想盡辦法把人弄下去,弄不下去就毀了人家。再說了,你沒蹲坑上偷偷抽過煙嗎?你沒踩著廁所邊上那棵大柳樹翻牆出去玩遊戲嗎?你沒跟人家約過架嗎?來個我舉報你你舉報我,搞得兩敗俱傷,何必?
“我買甜瓜了,你們誰吃?”小喵拎著袋子走進來,看一眼骰子,驚覺屋子裡氣氛不太對,眼睛問詢地看向我,吐了吐舌頭。“吃!吃!哪裡買的甜瓜?”我努力回應著,“走,我和你去洗幾個,我們都嘗嘗。”
我故意搡了一下你的肩膀,你太嚴肅,我們都噤聲了。骰子前後腳跟了出來,老四追著送上一句:別乾傻事,你差點被那妮子當槍使了。“腰花”是老四家門上二爺爺的孫女,生得倒是漂亮,就是這脾氣不太美麗。打小在“腰花”這裡,老四就沒撈著什麽好,心生怨恨又奈何不得便叫她“醜妮子”。
“腰花”五歲上,她爹就因為偷盜電纜被判了刑,她媽一個人拉扯她,也不容易,總盼著她爹出來了能變好。誰成想她爹提早出來後也不著家,整天在市裡摟著個年輕女人瞎晃蕩,不到一年又進去了。她媽天長日久得了病,覺得沒啥指望又怕拖累孩子,趁孩子去上學喝了敵敵畏。剛送去醫院的時候,看著人還行,很快進入昏迷宣布腦死亡。人們競相在看望的時候,安慰“腰花”:閨女,好好照顧你媽,她怪不容易。有昏迷七天醒過來的,你別泄氣。另一個信誓旦旦:什麽七天,人家是七年……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這七八個婦女聒噪得很,最後都被東屋大嬸子給攆走了。“腰花”感激地看一眼,鞠了一躬。
四年以後,她媽走了。幫著一起照顧她媽,供養她的爺爺奶奶也心力交猝,身體大不如前,在第二年第三年上,分別離開了她。有個二叔,打小就見過兩三面,現如今不知在哪。還有個大姑,在市裡開大超市,要把她接過去住,她不願意,非要一個人住在原來的房子裡。我媽說堂屋正中間那張桌子上擺著她媽、她爺、她奶的靈位。人們都說她晚上睡覺在枕頭底下放一把鐮刀傍身,有些打光棍的、不要臉的臭男人天天想東想西,有膽子大的翻牆進去被她用鐮刀傷了耳朵和大腿。沒幾天都知道她是個不要命的,不好惹,便再也沒有人對她心存幻想。
慢慢地都在傳她攀上了高枝,使了狐媚功夫。她消失了幾個月,學校這頭也沒請假。再回來時她後面跟著一頭小狼崽。都說她去大西北找了她二叔,她二叔犯了事也進去過,好在還知悔改,就是老婆孩子跑了。她二叔一路走一路問一路做點零散活計,最後尋到了大西北。走不動了只能留下來歇息,歇息了個把月忽然就不想挪窩了。在大西北認識了一對老夫妻,無兒無女,養了十幾隻狼。她二叔沒少幫這老兩口,這老兩口也沒少給她二叔做好吃的。一來二去,老兩口就把她二叔認作了乾兒子。她二叔先後送走了這老兩口,也算是養老送終了。自己爹娘沒能趕上,也算是了了心裡這樁子苦事。
人們看著小狼崽子稀奇,卻更關心她二叔:你二叔怎麽不跟你一起回來?“腰花”頭一扭,上眼白多下眼白少地看著那人:鹹吃蘿卜淡操心。那人頓時火冒三丈,作勢撲上去,礙於小狼崽子,又退了回來:行,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你等著!“腰花”回轉身,雙手叉腰:行啊,我等著,等著你來喂狼!你個娶了媳婦忘了娘的癟犢子玩意!那人被罵紅了眼怒不可謁,要不是後面幾個大老爺們拉著,勸他算了提醒他“腰花”的二叔可養了一群狼,估計他得把“腰花”劈成兩半才解恨。
這天半夜裡,幾乎每家每戶都聽到了小狼崽子的叫聲,“嗷嗚嗷嗚”地聽上去很凶殘,後半段又有點像哀嚎,不仔細聽像在喊媽。天還沒破曉,人們就被刺耳的嘀鈴咣啷吵醒,有那火氣上頭的披著衣服出來,循著聲音找過去,看見“腰花”左手拿一個大臉盆,右手拿一把大鉗子,正敲著呢!小狼崽子昨晚上被人下藥弄死了,“腰花”在院子裡撿到一枚扣子,她偷偷記住扣子的樣式,繼續掄起大鉗子重重砸在臉盆上,偷偷觀察陸陸續續湧上來的每個人的上衣。
第三天早上,罵“腰花”那人死在了自家地裡的瓜屋子裡。是他那跛腳老娘去家裡送孩子,發現大門緊鎖,媳婦不知去了哪。把孩子托給鄰居家,一路斷斷續續走走停停地找過來,最後在自己地裡發現斷了氣的兒子。不遠處乾活的壯漢子看著有個倚著門口的老太太,歪歪扭扭怕是要栽倒在地,忙飛奔過去扶住。一聲“兒啊”沒叫完就暈死了過去。有的說肯定是他毒死了小狼崽子,母狼回來復仇了。有人立馬唱對台戲:你小說看多了吧?大西北離咱這裡多遠,母狼怎麽來?坐飛機?得了吧你!也有的說:那可不一定。“腰花”說她二叔沒回來嗎?沒說過吧!說不定她二叔跟她一塊回來的,指不定現在就帶著他那一群狼貓在哪個山頭盯著咱們呢。誰欺負“腰花”就派頭狼出來收拾他!這會子每個人都絞盡腦汁爭當包青天,恨不得拿個放大鏡把一切都查個明明白白,連土路上的一根頭髮絲都不放過。
沒人關心他那媳婦啥時候離開家的,又去了哪。他那緩過勁來的老娘,就認準了是“腰花”害死了自己兒子,天天拿個蒲團往“腰花”家門口一坐,就開始呼天搶地,痛哭流涕。湊熱鬧的眼瞅著老太太體力不濟要昏過去,都上前遞個水,幫著老太太揉揉胸口,捋捋後背。“腰花”不理會。過不幾天,“腰花”又帶了頭狼回來。這次的看上去更像是個中年男狼,遠比小狼崽子健碩勇猛得多。“腰花”就把它拴在了院子裡,這次沒人敢湊前嚼舌根子了,連老太太都自覺後退幾米。過了一會,又退了幾米,原本正對院門席地而坐,這次主動側了大半個身子。有人笑話這老太太一睜眼就看到那頭狼對她齜牙咧嘴,嚇得直哆嗦。她自己卻說:調轉方向,面朝泰山老奶奶更好,祈求還他兒一個清白,更祈求讓她身體康健多活幾年,好給自己兒子申冤。
有人提醒老太太:你那兒媳婦呢?老太太剛才還充滿仇恨的眼睛立馬灰暗下來:唉!造孽啊!旁人把問的這人拉到一邊,小聲說:別問了,聽說老太太昨個下黑找自己兄弟陪著去親家找過了,沒見到人。家裡就剩個眼瞎的老父親,住在一個用圓木撐起的破土屋子裡。這些年過下來,老太太倒也了解兒媳婦的本性,她那隻管享受的兒媳婦寧願在大酒店門口坐一宿,都不願意住回她曾經住過的小土屋子裡去。有沒有回來過不知道,當時確實不在家裡倒是實話。老太太跟自家兄弟商量著報不報警,依著她的性子,她是有私心的,當初是自己兒子非要這個兒媳婦,她拗不過隻得依著。現如今兒子沒了,她不想再要這個兒媳婦。可為著孫子,她又想找到她。雖說從小到大,孫子是自己一手帶大,除了小時吃奶那一時半會離不開她媽,其他時候打起麻將來是六親不認的。這媽就是個稱呼。可老話說得好,親媽再不好畢竟是親媽。老太太最後還是報了警。
“腰花”被作為嫌疑人傳去問話。那人的死是跟她沒關系,可沒有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私自養狼是違法的。念在“腰花”年齡小又是初犯,進行口頭批評教育並罰款2000元。“腰花”的二叔就這麽地出現在了我們面前,一來證明自己有野生動物馴養繁殖許可證,二來替“腰花”交罰款。人們關注的點向來很奇怪,他們早把那人的死忘在了腦後,而對眼前這個頭髮像鳥窩,胡子拉碴的男人產生了興趣。多少懂點審美的嘴裡不斷蹦出新詞:“糙爺們”“粗獷美”“邋遢美”“土帥土帥的”……
“腰花”的二叔當天就走了,他的背影又成了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幾天后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了,人們又思忖著怎麽到“腰花”跟前多套點她二叔的話。畢竟狼已經被她二叔帶走了,那個院子又可以跨進去了。幾個有膽量的,看見“腰花”腰上別了把砍刀,摸摸自己的耳朵和大腿,又退了回來。
人們又說:“腰花”的二叔不肯回來,是因為“腰花”這孩子是天煞孤星。考高中那年,方圓三四十裡都說南村有個小瞎子算得準成,她爺爺信了人們說的話帶她去算命。一報生辰八字,小瞎子說了句:你怎麽又來了?她爺爺說:沒來過,今天是頭一次,想問問孩子的學業。小瞎子特別篤定地說:你絕對來過,這麽獨的生辰八字,我怎麽可能忘記。她爺爺又說:是真的,真是頭一次!這孩子——小瞎子打斷說:多說無用。這孩子腰上是不是有塊紅胎記,大大小小五個瓣跟多花似的。“腰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腰,小瞎子說的胎記確實跟自己右腰側的很像。小瞎子又說:上次來的是個女人,可惜故去了。這孩子是天煞孤星,無親無故無依無靠將會是她的宿命……“腰花”腦子裡“轟”得一聲就炸了。原本“腰花”是打算考市重點的,當年在考場上卻發揮失常,隻考得了我們這所學校。
中考失利加上爺爺奶奶相繼故去,原本存疑的她,對小瞎子的話深信不疑。慢慢地周圍也有了一些風言風語,原本在學校裡稱王稱霸的幾個孩子更是對她欺之辱之,以她的性子自然是要進行反擊。幾番較量下來,都怕了豁得出拚得命的“腰花”。老四說,“腰花”真正的壞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新傷覆蓋舊傷,總是愈合不了的傷告訴她,只有她的“邪惡”才能戰勝那些不懷好意的挑釁與中傷。也就幾天,“腰花”的“事跡”傳遍了大街小巷,有人為了一睹她的風采,專程跑到我們學校,逮誰問誰:“腰花”為什麽要叫“腰花”;也有人打聽到“腰花”常去的幾個地方,兢兢業業地蹲守,就想看看她那腰上是不是有朵花,再毫不避諱地叫她一聲“花姐”。
據說“腰花”在校外台球室打了人,被告到了學校,因為那人趁她彎腰推球的時候,賤兮兮地撩起她的衣服,想看看她腰間的那塊胎記。她被叫到辦公室,讓她請家長,她梗著脖子說她沒家長。學校讓她把她二叔或者是大姑叫來,她又說:她自己能做自己的主,有啥事跟她說就行。對方家長一聽便說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怪不得沒教養。“腰花”氣得攥緊拳頭想動手,被學校製止,對方家長更加囂張,繼續出言不遜。“腰花”耐不住忍不了,摸出褲兜裡的“蝴蝶刀”上前幾步招呼了兩下,嚇得對方家長連連後退。原本學校考慮“腰花”的情況是想息事寧人,記個大過算了,好歹混到畢業證。可“腰花”真刀真槍地舞弄起來,任誰也保不了她。
“腰花”被開除的第三天,得了消息匆匆趕回來的二叔跟她大姑一起來到學校,有消息靈通地說,她二叔和大姑都給校長跪下了。站在校門口偏側的“腰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耷拉著腦袋,他們還是頭一次見到“腰花”低頭。出得校門的二叔和大姑一前一後神色凝重,聽到動靜的“腰花”剛一抬頭,就得了她二叔的兩個大耳刮子,震得“腰花”趔趄了兩三下。他們說:“腰花”著了人家的道了,一個學生怎麽鬥得過大人。他們又說:可惜了,其實“腰花”還是想上學的, 她學習雖然下降不少,並不差,努努力還是有希望上個好大學的……
老四說,沒上大學的“腰花”早早地踏入社會就了業,社會對她的毒打與世俗對她的不寬容讓她處處受挫。有一次在超市碰到她,正向別人推銷化妝品,不知為何吵吵起來,老四聽得那人說了一句:自己抹得像個洗頭房小姐,還在那自命清高。老四以為“腰花”下一秒會生撲上去,可她並沒有。“腰花”默默地撿起被那人扔到地上的工牌別到工裝上,扭身整理櫃上的化妝品。那人一看無趣,才悻悻地離開。“腰花”收拾化妝品的動作很快,時不時騰出手來摸一把眼睛。
近幾年沒見過“腰花”,我媽說人們都知道她的事,以前那些臭男人變著法子想得到她,現如今卻像避瘟疫似的。她大姑托媒婆跑前跑後出了大力,給說和去了外地,是個跑大車的實在男人。那男人倒是個知冷知熱的,對“腰花”實心實意。可外出打工回來的人卻說:“腰花”是個捂不熱、喂不熟的狼。她男人開大車出事丟了命賠了幾十萬,她丟下體弱多病的公婆,抱著孩子卷錢跑了。人們不禁想起了小瞎子的話,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都說準是她克死了她男人……
老四歎一口氣:“腰花”再也不是“花姐”了,我們也一樣,再也回不到過去。
你還是你,永遠是那個你,我還是我,十年過去,卻再也不是你記憶裡的那個我。我長了年紀,眼角多了皺紋,穿衣也不再是少年的模樣……不知這樣的我,再一次遇上你,我們能否回到我們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