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半輩子鷹,今兒被小家雀兒啄了眼?
“又是你。”
柯遠洲寒光掃過,目之所及,其他人都躲開半個身位。
再看姑蘇萱這位始作俑者,不知何時回到另一邊,人畜無害。
陸有表情無辜,還想著解釋:“如果我說,嘴賤的不是我,你信是不信?”
“哼!”
殘影留在原地,柯遠洲其人閃身而過便不見蹤跡,再見他時,已經被提著後頸帶到劍碑之下。
“昨夜有姑蘇城主求情,我等才沒跟你個凡人一般見識,放你一馬,哪知你還死不悔改,口出狂言,今日必讓你吃些苦頭!”
“別動手,別動手!”
大丈夫能屈能伸的陸有趕緊求饒:“以後大家沒準還是同門,留些情分行不?”
這真把柯遠洲逗笑:沒想到這小老兒還念念不忘入青淵宗之事,當真是提著燈籠上茅房,找死!
“賢侄,此人實在狂妄,非得給些教訓才是。此時此刻,你不會再攔我了吧?”
姑蘇舟不禁感歎: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已經救過這老兒一命,自己身為城主也算仁至義盡。
“前輩請便,但還請念在此人年歲已高,有些老糊塗上,留他一命,畢竟我姑蘇城百姓可都看著。”
此刻人群也是越聚越多,早就已經裡三層外三層。
“放心,我有分寸。”
人有三魂七魄,而青淵宗門內同樣藏著相應術法,只是有違天和,束之高閣,一般弟子難見難學而已。
很不巧,柯遠洲便學過一二。
他的本意,就是在陸有三魂中動上手腳,看不出外傷,但折磨卻可能要比挖眼掏心更是厲害,順便透過魂魄再探探這老兒的底!
而當柯遠洲真要動真,其單手灰色亮光湊近自己天靈的時候,陸有就知道事情鬧大了。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陸有腦袋一直往旁邊偏,可惜沒什麽卵用。
“慢”,剛還在姑蘇舟後頭吐舌頭的姑蘇萱見勢不妙,之前本想捉弄捉弄陸有,開個小玩笑,哪裡知道玩笑開大,要把這老頭直接玩死,立即出聲製止。
“萱兒,退下。”
有姑蘇舟攔著,她還是慢上一步。
柯遠洲用的這術法本是用來搜魂尋記的,中術之人會因魂魄被擾,輕者感受蝕骨鑽心之痛,重者余生癡呆。
就在灰手觸及陸有天靈,片段式的記憶從他腦門映照在柯遠洲眼裡。
牙牙學語,年少輕狂。
十歲左右的“陸有”青瘦垢面,鼻涕兩行,卻站在土坡,手中握著根枯枝充劍。
天空沉悶,蜻蜓低飛。
小孩“劍”起而過,打斷蜻蜓翅膀。
記憶戛然而止,搜魂術也在柯遠洲手中灰氣散盡時消散天地。
“怎麽可能!?”
“嗯?”陸有本以為自己死定了,卻沒想到柯遠洲僅僅給自己來了個“摸頭殺”,什麽感覺也是沒有。
幹嘛,這柯老頭想玩點不一樣的?
“不可能!難道是老夫學藝不精?”
搜魂術本就不是正術,柯遠洲也是偶爾練練,平常用不到,自然不熟。
調動真元,全力施為,就不信看不了區區凡人半百歲記憶!
姑蘇萱終於鑽出空擋,繞過姑蘇舟,橫在陸有跟前,大聲喊道:“前輩既然懲戒了,就放過此人吧。”
柯遠洲手僵半空,遲遲難下,撥開姑蘇萱倒是簡單,但…
陸有也是心領神會,立馬捂著腦袋說自己腦袋疼。
“罷了,罷了。”
顧及百姓看法,避免將來…
他最後放下手掌,但看陸有的眼神,已不再是輕視,而是好奇,略微帶點忌憚!
莫非,他真是闕天?
柯遠洲搖了搖頭,拋開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闕天已死,死在苦海,況且昨夜已經試探。
“你沒事吧?”姑蘇萱回頭小聲問道。
“不知道。”
剛才腦袋疼是裝的,可柯遠洲剛才那一下卻真是實打實,只是自己僅晃了個神,至於有沒有內傷什麽的,鬼知道!
“六爺,六爺,你沒事吧。”
“沒事倒沒事,不過…你是來給我收屍的吧?”
沈三明怪不好意思,攙著陸有起來格外殷勤,鞍前馬後。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跑得比老子還快!
虛驚一場,又撿回一條小命。
仔細想來,自己自從向往青淵仙宗求仙問道,這倒霉事一樁接著一樁,莫非又是詭異運氣作祟?
胡思亂想未完,正看到紫雲和紅鶯仍在入定,身上透著微微霞光,看來是有所收獲。
去踏馬的,老子還就不信命!老子可是主角,機遇這玩意不得緊著自己才對?
心底泛起漣漪間,陸有偷偷看了眼柯遠洲,撇開沈三明,湊近姑蘇舟小心問道:“城主大人,他們能領悟這殘劍之道,我能不能試試?”
姑蘇舟臉皺成一團, 有意避開這位活寶,可沒陸有臉皮厚,自己撤半步他進一步,不耐煩道:“劍碑立在此地,便是讓生者緬懷,你想看便看。”
想起陸有這潑皮性格,姑蘇舟不忘補上一句:“看歸看,若是做出有辱劍碑行徑,定是不饒。”
“當然,當然。”
陸有腆著笑臉,找了個跟紫雲兩人相對的位置,避著柯遠洲俏咪咪坐下,也學著人家模樣,想在劍碑上尋些什麽。
“陸老頭,你不是吧…”姑蘇萱蹲著旁邊,“早跟說這裡頭的劍道是錯的,你還想學?”
“技多不壓身。”
“對,六爺說的對,技多不壓身,就跟祖宗多上一個半個,一個道理!”
“要是不會說話就閉嘴,老實看著!”陸有撇過臉,看到沈三明就心煩,自己一多半的倒霉事皆是因為這小王八蛋!
“姑蘇世侄,這老兒也想?”柯遠洲察覺此地動靜,問道。
“隨他吧。”
“真是井底之蛙,不知所謂!”
拂袖的柯遠洲話語雖像嘲諷,卻是微微挪了幾步,將陸有盡收眼底,心裡盤算:正好,借傾城劍道試試這老兒底細!
“無聊,我先回去了…”看沒人搭理自己,姑蘇萱轉了兩圈,索然無味,跨上自己的愛馬,策馬而去。
“爹,這老頭是我罩著的,你照顧一二,別被人給弄死了!”
……
自己堂堂姑蘇城之主,照看一個糟老頭?
看了眼靜坐的紫雲、紅鶯,察覺到柯遠洲眼神所在。
算了,隻當隨了這死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