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沒有猶豫，目光往周圍一掃，迅速找了根又粗又硬的樹木做第一層掩護。

　　他沒選擇跑路，因為感知中那東西靠近的速度遠遠快過他。

　　跑不掉，那就先看清是什麽東西再想辦法對付。

　　李煥的目光從樹樁子後射出來，注視著聲音靠近的方向。

　　會是什麽?

　　林子搖曳，茂密的枝葉交替掩映，吞噬了本就暗淡的月光，更深處一片暗沉。

　　光影晃動，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楚。

　　但，李煥能敏銳地捕捉到順著空氣而來的那股信息素。

　　是一種很特別的味道，像是有人點燃黃紙，燒完後褐色灰燼在空中點點漂浮，飄轉著沁入鼻腔。

　　非常提神醒腦。

　　簡直就像是有人拿了瓶清涼油往你鼻子裡猛灌，還不能躲。

　　李煥不斷活動著手腳肌肉，後脖子那兒麻癢感越來越強了。

　　嘩啦啦....

　　一連串的窸窣動靜如同枝葉刮擦軀體，越來越近。

　　那東西根本沒有猶豫，直直衝著李煥所在的位置過來，迅疾直接，仿佛能聞出他的味道一般。

　　估計再過幾次眨眼的時間，雙方就能碰面。

　　李煥分辨著動靜，腦中閃過種種猜測。

　　看這樣子應該是個大家夥。

　　虎，豹，狼，熊，還是野豬?

　　下一刻，

　　嘩！

　　一聲劇烈的響動，枝葉猛搖，灌木叢刷地一分為二，一隻瘦骨嶙峋兒童大小的猴子從裡面跳了出來。

　　踉蹌落地，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它抬起頭，摔得滿臉是血，門牙也豁了口子。

　　淒惶地看向李煥躲藏的方向，嘴裡“吱吱”喊叫個不停。

　　啊這?

　　李煥拳腳肌肉微松，有些疑惑地盯著猴子。

　　老猴子見這邊好像沒有反應，臉色更急了，吱哇亂叫不停，手腳並用，艱難無比向著李煥爬過來。

　　這是後面有.......

　　下一刻林中嘩啦一聲，一道牛犢大小的黑影從中猛地躥出來，印證了他的直覺。

　　如電迅疾。

　　黑影以不符合體積質感的姿態輕盈落地，按住老猴子脖頸一咬。

　　“蒼”的一聲脆響。

　　老猴子的無頭屍身顫了顫，憑著最後的反射信號努力向李煥伸了下手，繃緊的四肢一下松軟開。

　　屎尿齊流，冒著熱汽的血沁入土中。

　　黑獸埋低腦袋，麻木地咀嚼著猴子頭顱，噗嗤和咯噔聲有節奏地交替響起。

　　噗嗤是血肉組織被嚼爛，咯噔則是頭骨被磨碎。

　　聽得人腳底板軟。

　　辣眼睛的腥臭氣息順著山風湧過來，一股腦灌入鼻腔。

　　李煥被熏得猛一個大幅後仰，簡直像被人強行塞了坨芥末鯡魚罐頭的混合物。

　　他喘口氣，水光朦朧地盯住前方。

　　這是一頭似虎如豹的野獸，體積牛犢大小，從頭到尾黑得無比幽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太黑了。

　　就像是月光下流動的一灘模糊光影，要不是李煥剛大幅提升過感知力，估計都很難看得清它身形輪廓。

　　此刻他不禁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個視頻，一個黑叔叔在攝像頭面前驕傲地展示自己膚色。

　　於是，“啪”，他關掉了燈。

　　黑獸咽下頭顱，刨動爪子，昂首四顧，輕嗅了幾下。

　　那雙黑漆漆的眸子驀然一轉，望向李煥的方向。

　　眸光陰冷，散出一種麻木而悚然的質感，似乎沒有一絲動物該有的情緒。

　　被鎖定了......看著不好對付。

　　李煥眼神微微一沉，擰了擰脖子，五根手指往複屈伸。

　　骨節摩擦，哢哢脆響。

　　上輩子，他出身國術世家，擒拿拳腳裡滾打十來年。

　　下一刻，風聲迫近。

　　明明體積那麽大的黑獸躍動起來卻有種輕盈無形的感覺，在空中一飄就晃到了李煥的面前。

　　黑獸張開的大嘴中噴吐腥風，紅得鮮豔的舌頭往外靈活一卷，衝著李煥臉面而來。

　　李煥身子一埋，一個錯步讓身，不多不少剛好讓過黑獸的前半身。

　　黑獸撲在空中還沒落地。

　　卻以不可思議的靈活度猝然擰過頭來，蛇一樣地迅疾盤轉過來，張口就咬。

　　腥風襲人！

　　李煥眸子一凝，身子一個大幅後仰。

　　反應速度同樣驚人，險而又險，堪堪避開咬在臉上的一擊。

　　森白的牙齒在瞳孔前方狠狠撞合，如利刃交錯。

　　李煥踩在後側的腳在地上猛一擰，往上提膝撞去。

　　狠狠頂在黑獸的心窩處。

　　咚！

　　黑獸身子一震，頭顱高高揚起，腥臭的口水隨著震蕩的頭顱亂甩，在空中劃出一連串晶瑩的弧線。

　　李煥卻突然皺眉。

　　不太對勁。

　　沒有骨頭相擊應該有的感覺。

　　膝上傳來的觸感奇怪，竟像是一擊打在了團凝實緊密的棉花上。

　　柔軟的彈性輕松卸掉了他大半力。

　　膝蓋微內陷進黑獸的胸口。

　　李煥抬眼看去。

　　黑獸晃動頭顱，同時也垂眸下來。

　　一人一獸，人眼獸眸相對，空氣似乎靜滯了一瞬。

　　這種呆感怎麽有點熟悉......李煥眨了一下。

　　沒時間給他繼續思考，下一刻黑獸猛地一按脖子，低吼著再次向他咬來。

　　咚！

　　李煥雙臂橫叉一擋，死死架住黑獸腦袋。

　　能清晰看見那口中如匕首交錯的雙排牙齒，猩紅的舌頭上鋪著層細碎勾刺，舔實了怕是要掉一層皮。

　　雙方距離極近。

　　黑獸的鼻子忽然嗡動幾下，似乎嗅到了什麽味道。

　　那雙剛才還死氣沉沉的眸子中突然活泛起來，泛起貪婪的神采。

　　獸臉顫動，瘋狂前突，發狂一樣咬食空氣，牙齒上下高速撞擊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蒼蒼蒼蒼蒼蒼...”

　　只是幾息過去，李煥臉上已經湧起沸騰的血氣，額角青筋如鐵索根根繃起。

　　上輩子他內外兼修，水磨功夫裡硬生生淌過十來年，技擊刀槍樣樣精通，再加上天賦驚人。

　　同齡人中沒有敵手。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技擊之道以身體為根基，原身基礎太差，呂布騎狗他也秀不起來啊。

　　一口氣悶在喉嚨，漲得李煥面色發紅，太陽穴突突直跳。

　　手臂上傳來越來越沉重的下壓力道，李煥交叉的雙臂在這股大力下開始輕顫。

　　酸麻難耐。

　　獸眸人眼死死盯住對方，一方貪婪，一方凶悍。

　　雙方都在拚盡全力地角力，如同一張弓弦崩拉到極限，就看哪一邊會率先斷裂。

　　弦斷則死。

　　如此危急關頭，李煥卻敏銳地觀察到有點不對。

　　以這隻黑獸的體格來說，重量應該更強，力氣也應該更大才對。

　　念頭如電光火石閃爍間。

　　那具猙獰獸臉再度下壓一分！

　　黏長的口水滴落下來，拉出晶瑩的長絲。

　　兩排尖銳凸出的牙齒就要咬住臉頰皮膚，李煥一雙黑沉眸子卻忽然靜了下來。

　　平靜而深遠，如一汪不見底的深湖。

　　他雙臂交叉，臉頰肌肉一緊，驟然張開五指。

　　深深摳進黑獸的脖中軟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