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們能否回紅丘縣那邊看看,畢竟這事關系重大......”
“好。”
“但趕回去恐怕要大半天,來得及麽師兄?”
白霜泊身子從樹上一彈,輕盈落下,回頭瞥了姚芊荷一眼,笑了一下,心中頓時明了。
他輕飄飄地問道:
“你在擔心誰?”
姚芊荷卻沉默下去,沒有回答。
脖頸細長白皙,高馬尾隨風輕晃,頭頂插著一支翠色簪子,這給她利落中又添了一分典雅色彩。
靜好乾淨的少女在山風中眯起桃花眸,身材纖長,綽約而立,有種能入畫的出塵美感。
身為姚家後人,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王侯將相走夫販卒,誰的命都是命。
在能力范圍內,絕不能將無辜路人牽扯進自己的事來,因為那些都通常意味著危及生命的莫大危險。
即使被黑佛母本體纏上的不是李煥,而是個普通路人,她也同樣會盡最大努力地趕回去救人。
即使........
知道自己可能根本也不是對手。
“我不想自己犯的錯連累別人。”
姚芊荷輕聲回答,跟著躍下樹枝,舉止颯然。
白霜泊聽到這話,狐狸似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讚賞。
正如當初三師兄將他從小帶大一樣,姚芊荷入門之後除了師父,也基本是由他來教導培養。
一路看著少女長大,在他心裡,這就是自己的親妹妹。
“這話說得不錯,有我的一分風采了。”
白霜泊儼然地讚許點頭,接著道:
“其實墟界中的時間流速並不固定,可能快也可能慢。
一個普通人誤入其中,在裡面呆了五十年直到快要老死出來,可能發現外界才過了一瞬。
當然,反過來也不稀奇。
我們現在就趕回去,按正常路程估計要大半天,即使快一些也至少要等到天亮才能到。”
白霜泊瞟了她一眼,語含深意:
“希望你的那位朋友,能多撐一會兒吧。”
要這麽久....姚芊荷面色有點難看,突然反應過來,解釋道:
“他還不是我朋友....”
“還?”
白霜泊抓住關鍵,語氣揶揄地反問。
少女語氣一滯,頓時有點不自然,心中不禁腹誹。
我說的實話,真的還不是朋友啊.......
白霜泊眯了眯眼,腦中閃過一些猜測。
能讓妹妹這麽擔心的人可不多,即使在京都也沒幾個。
想到這裡,他不免好奇,接著開口:
“對了,你不是剛剛和肅衛司的人分開麽,馬上通知他們一聲。”
他一頓,接著說:
“開玩笑的,我這次其實帶了遁空舟來。”
姚芊荷一下抬頭,面色欣喜。
所謂遁空舟,是道門天宗專門研製出來的一種趕路利器,一般用於任務,非常珍貴,造價不菲,論速度比他們全速前進還快幾倍。
如果是乘上遁空舟,去紅丘縣恐怕兩刻鍾足矣!
白霜泊卻話鋒一轉:
“但舟裡的補能礦石快用完了,所以至多以平時三分之一的速度行進。”
姚芊荷面色一滯,眼中霎時閃現失望,就聽白霜泊話鋒再轉:
“但我在長甘郡西邊埋了一次充分的補給,足以完成充能。”
姚芊荷眼中失望還沒散去,唇角正要欣喜地揚起。
白霜泊話鋒又是一轉,面露沉思,悠悠道:
“不過那地方有隻妖逃過去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給我偷走。”
姚芊荷忍了一下,臉上神情不斷變換,深深吸了口氣:
“師兄你老這樣說話容易被,呃......”
姚芊荷忽地一愣。
一縷海藍色光芒她面前悄然迸發,幾息內愈演愈大,光芒擴散,將周圍十丈全部淹沒,如海潮一樣蕩漾起來,映亮此方山谷。
一艘兩丈來長,梭形,造型精致的小舟在海潮中起伏蕩漾,表面浮動著水樣光澤,流光溢彩,頗為華麗。
大概前後一起,能坐三四個人。
姚芊荷注視小舟,面色有點震撼,不禁喃喃道:
“師兄你又怎麽換遁空舟了,之前那艘不是用的挺好嗎。”
白霜泊抬手拍了下額頭:
“嗨,你說那個啊,別提了。
那艘小灰本來是我精心打造,準備用個十年八年的。
結果上次任務出去被一頭鷹妖給我刮壞了,那可是我請京都老師傅專門敷的漆,要知道你師兄也沒別的愛好。
它給我硬生生刮了三條大斜杠上去。
就衝這個,那天我連它一家老小都沒放過,全給揚了。
回來看著那痕跡實在膈應,乾脆賣了重新買一艘,還是那師傅親手敷的漆面。”
白霜泊一臉愛戀,一雙大手來來回回地摩挲遁空舟,眼神無比動情:
“我叫它小藍,還是準備再用個十年八年的。”
姚芊荷臉色有點不安,猶豫了下,小聲說:
“師兄你哪裡來的錢.....”
白霜泊滿不在乎地擺手:
“老頭子那拿的嘛。”
“我就知道....”
姚芊荷一臉無語,頓時歎了口氣,抬手無奈地扶額:
“師兄,你別老偷師父的錢,缺錢跟我說,我可以給你的。”
白霜泊立刻搖頭,果斷拒絕:
“那太沒意思,我這次出去認識一位朋友,他和我說了一句話。
男人嘛,給不如搶,搶不如偷。
我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正好有句古話叫,與天鬥與地鬥,與老頭鬥,其樂無窮啊,哈哈哈哈......”
姚芊荷沉默下去,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三師兄因為老偷師父的私房錢,今年已經被吊在乾源上的老榕樹上整整三次了。
屢敗屢戰,屢戰屢敗,還是不長記性。
可能這就是屬於男人的倔強吧,雖然我實在無法理解.....姚芊荷這樣想著,聽見白霜泊繼續說:
“你順便給肅衛司的人發個信,告訴此間情況。
等他們騰出手來應該就會派人過來。
希望在這之前,紅丘縣那邊不會鬧出太大亂子吧。
現在大烈四處起火,各方人手本就不夠用。”
白霜泊說著又開始頭疼,抬手揉動眉心,低聲道: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百來年墟界出現的速度是越來越快了,在民間已經有點瞞不住了.......”
“好的師兄,我已經傳信過去了。”
兩人乘上梭形遁空舟,白霜泊掐訣一點,舟體光華流轉爆發,空氣震蕩一下。
兩人一舟破開空氣,一聲尖嘯後迅速隱沒在夜色中。
向著紅丘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
小雨飄飛,空氣冷冽。
李煥站在街邊,目光在報紙上一行行遊曳,迅速收集信息。
“津門武行領袖陳公哲先生,為平息東西兩方紛爭,挺身而出,提出和平調解之策。
然霍斯曼態度堅決,毫不領情,嚴詞拒絕陳公哲先生的好意。
調停無果,陳公哲先生遂再度施展策略,請出吳佩孚老先生出山坐莊,並請來津門各武術名家作陪,於華庭樓宴請四方。
由清廷原大廚親自掌杓,大擺筵席,希望與霍斯曼先生合解,就此罷手,東西雙方共同探討武道至理,豈不美哉。
卻被再度強硬拒絕!
霍斯曼於宴會上公開羞辱眾武術名家,引用東方古話,稱津門武術界如土雞瓦狗爾,打遍名家竟無一合之敵。
並點名下一場對手為霍家迷蹤拳。
擂台就設在華庭樓一樓中央,誠請各界有份量的人士均來觀戰。
霍斯曼先生原話傲慢,說敗者,要麽躺著下拳台,要麽跪著下拳台。
眾國術名家大怒,卻敢怒不敢言,筵席上陳公哲先生面色難看,吳佩孚老先生一直沉默。
霍家閉門一日,選擇應下戰帖,由迷蹤拳傳人,霍東閣先生迎戰。
社會各方矚目,各界重量級人士紛紛表示強烈關注,期待能一睹這場巔峰對決的風采。
比鬥時間為十一月七日,下午兩點。”
當!
一聲沉悶震響,遠處尖頂教堂,碩大的時鍾上時針沉重轉動,剛好指向11點。
李煥掃過報紙落款,又抬頭看了眼,心中頓時一動。
“11月七日,那不就在今天啊。”
”也就是說,四小時後,下午三點在那什麽華庭樓打一場。”
“霍東閣,好像是霍元甲的二兒子?”
李煥把報紙哢嚓一合,開始思索。
“不過,這事倒和我沒關系。”
“首要問題是先把自己任務搞定,然後想辦法醒過來,完成任務應該會有不少的獎勵。”
還有一點.....李煥抬起眼來,目光掃視四周。
這兒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雨中的津門一片蕭索,水汽迷蒙,霧湧雲蒸。
遠處屋舍層層疊疊,房頂上灰瓦片片,道旁一堆堆的人力車夫縮在屋簷下躲雨。
抽大煙吸水煙的,三三兩兩聚集,不斷用腳趾屈著搓腿上的泥水,面帶愁容地談論今天收成。
濕噠噠的枯黃軟葉癱在積水裡,行人匆匆踏過,渾濁泥水四濺,葉子沾在鞋底下遠去。
李煥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不免有些意動。
很真實。
太真實了。
不管從什麽角度來看,都看不出一點不正常的地方或者破綻。
每一處細節都在彰顯這就是一個現實世界,讓人找不到任何一點可以懷疑的地方。
我現在到底在什麽地方,幻境,夢?
剛剛腦中提示說的歷史投影縫隙,到底是指什麽......李煥目光放遠,神色幽沉。
如果這兒是某種記憶幻境的話。
我沒有經歷過這個時代,所以不可能是我的記憶,
那麽這是誰的?
爺爺?
為什麽我會在爺爺的記憶裡行走?
製造幻境就算了,如果真能讓我進入所謂的歷史投影縫隙。
那這黑佛母的能力是不是有點太bug了?
這東西到底算詭,還是佛?
李煥腦中浮出一連串的問題,順著思路繼續思索。
剛剛在海上弄死的那個乞丐明顯是黑佛母化出來的, 殺了吸收居然有4點多的地魄之力。
如果這麽大的津門都是它幻化出來的,那這東西本身蘊藏的地魄之力.......
估計多到爆炸!
想到這裡,李煥的眼中頓時迸發出灼灼熱光。
比陳清源那頭老僵屍身體裡的,估計要多得多。
看來得還是想辦法摸到它本體然後狠狠做掉。
而且不把這裡破開,我也沒辦法醒過來。
【斂魂】之前提升過,應該有用.....李煥立刻溝通魂幡,呼出面板。
【魂幡(殘)】
【宿主:李煥】
【血氣精華(綠):45/65】
【地魄之力:5.11】
【山嶺親合度:6.5】
【權能開放進度:鬼差(30.8%)】
【執掌技能:血氣萃取(粗淺)斂魂(粗淺)懾服(入門))
極陰(3%)
山行(入門)統禦(入門)】
【評價:俗世艱難跋涉之輩,雖然渺不足道,但偶得上天垂簾,總歸有一點希望。】
“嗯?”
李煥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我上一次看面板,地魄之力是0.08,而海上的乞丐給了我4.61的地魄力,所以應該是4.69。
但現在是5.11。
多出來的0.42是哪裡來的?
李煥想了片刻,似有所感,忽然低下頭去。
他看見透明空氣中,一縷縷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霧,正從地面滲出,正緩緩沒入他的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