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青蘿秀竹長裙飄轉,行走間動如脫兔迅捷,此時靜下來了。
氣質又是一變,綽約而立,嫋娜修長如白鶴,素淨清雅。
丫鬟興奮地追問:
“哪裡不一樣?”
那麽多世家公子哥,個個出彩卓越,全都追在小姐屁股後頭打轉。
但小姐向來無視。
年輕女子猶豫一下,搖頭:
“我....說不準。”
其實不是真的話少,只是不願意對不想聊的話題或者人多說一句。
剛剛在那青年抬頭的一瞬間,她心中也閃過波動。
皮相好看的人很多,京都城盛行浮華之風,好多世家公子們更是比女人還精致,描眉抹油,保養護膚樣樣精通。
讓她一個女子都看得無語。
但很少能見到這麽鋒銳俊朗的一張臉,兼具少年的清秀和侵略性的逼人鋒芒。
一雙黑眸中蘊藏十足野性。
這種複雜氣質就像忽然間眺望到原始大山,隱於雲霧之中半掩半現,神秘茁壯,溢出一種驚人的生命力來。
她側了下臉,面頰淌過山間的陽光,輕聲道:
“他好像能看出我們的身份,但並不在乎。”
一種繆繆無痕的感覺掠過心頭,此刻她回憶起剛剛那雙神采具足意氣飛揚的眼神。
不輕佻,但松弛。
京都城的公子們見到她時往往反應第一是怔住,第二反應是興奮,最後是小心翼翼和討好。
丫鬟有點沒懂這話裡的意思,只知道小姐在誇,莫名高興地順著話頭道:
“啊,山野之地也能出這樣的人嗎?”
年輕女子立在原地,眯眼打量四周,無形的感知順著清風蔓延擴散而去,探查四周是否有人。
“就是山野之地才能出這樣的人。
有靈性,又沒那些世家子弟惺惺作態的虛偽習氣。嗯,就這裡吧,沒有人,趕緊弄好....”
說話間開始了動作,她咬著簪子伸手扯開頭髮,柔潤秀發如瀑而下。
身子貓一樣地從那件松竹裙中鑽出來,晃眼的白皙順滑一閃而過。
又已經三兩下又換上了一身白色勁裝,動作麻利飛快。
丫鬟“挪開兩步,站到她後面去,妥帖地幫她拉直後背衣服,撫平皺褶。
默契,仔細。
衣服質地下墜柔滑,更襯得年輕女子一身線條乾脆利落。
這具身體久經訓練,如一彎秋水浩浩蕩蕩地奔流,冷氣生機交替變換,舉手投足間間颯然爽利。
丫鬟扯直衣服,滿意地退後一步,語調明快地打趣起來:
“要是那些少爺們聽到這話又會傷心慘吧,聽說上個月陳家公子跑來.....”
“哦。”
她一個字打斷,像劍客揮刀斬斷凡絲,乾脆了當。
眼神專注地看著手中一道正閃爍微光的符籙。
細長手腕從袖中伸了一截出來,纖如枝條。
很少有人知道這潤白的皮膚下蘊藏著怎樣驚人的力量,領教過的大多都死了。
丫鬟滿眼閃爍著八卦光芒,放光放亮,簡直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顯然不打算就這麽放過。
她戳了下年輕女子的腰,低聲說:
“小姐小姐,你是不是對小哥動心啦?”
說話時,身子不倒翁一樣地繞著女子左右晃悠,拉拉拽拽人家的袖子。
“沒。”
女生依舊盯著手上那道符籙,頭也不抬地又說一個字。
嗓音淡淡。
只是看著看著,她眼神有些變化,眉頭輕輕蹙起。
丫鬟手舞足蹈,嚷嚷聲一下高起來:
“啊?還說不是,你剛剛可是把給宗父給你的護身符都送他了!
這次出來可就帶了一張誒,只有一張!”
年輕女子沒答,甩了下披在肩上的頭髮,覺得有點礙事,乾脆抬手扎了個高馬尾出來,露出精巧秀致的鵝蛋臉廓。
她有點頭疼,伸手捏了下丫鬟的臉蛋:
“真沒有,你別鬧了,乖一點。”
丫鬟炸呼呼地揮著手,臉被扯開聲音變形都還要倔強地高呼:
“腫的麽(真的嗎),額八信(我不信)!額才八信。”
看著是主仆,但兩人之間更像姐妹,關系極好。
年輕女子松手,歎氣,偏頭眯了下眼睛,這讓她流露出貓一樣的不可捉摸感。
想了一想,她才面無表情地回答:
“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
那個跟自己一般歲數的年輕人不做作也不油滑,只是見到人落難就順手來救了。
她的直覺向來敏銳,能看得出這事跟自己姿色其實無關。就算剛才只是個普通人,那青年也一樣會來救的。
同時也因為這種直覺,她心裡起了一點微妙的興趣感。
這很難得。
她天賦出眾,更有足夠的出身來俯視世間的絕大多數東西。
所以常常覺得大多數人無趣,也就和老僧入定一樣閉眼觀心,懶得搭理了。
但丫鬟卻知道,其實小姐很善良啊,每月用大半例救助貧民,後院子裡滿山跑的流浪貓.....還有很多事。
就連自己也是被她撿回來治好的。
年輕女子微側著頭,半邊臉浸在燦燦的金光中,輪廓秀雅。
“李煥.....”
她心中默念一聲。
紅丘縣距離京都太遠太遠,她也只是受人所托來這裡幫忙。任務一完就要趕回京都,以後估計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想到這裡,她輕輕搖頭,按下心中浮沉的一點興趣。
黑佛母雖然厲害,但還沒有完全醒來,他也沒有直接觸碰到。
年輕女子摸了一下懷中的黃金盒子,這是器宗那邊專程送來的東西。
名為砂金鎮邪木,專門用於鎮封邪祟物件,這一個小盒子恐怕在整個渝州都沒幾個。
黑佛母也被鎮壓住了,此時安安分分。
她於是安心了,任務到這裡已經算完成大半,心念一轉又到那青年身上去。
宗父給的護身符上承了一點天地靈炁,據說還是親自采摘於乾源山峰頭的巫祝古源,專克陰邪。
應當能護他無礙。
而且他還會一手控制土壤的術法,很奇妙,如此年紀,背後肯定有師承高人護駕。
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思索至此,她也放下了擔心,同時呼吸悠長流轉之間,立刻散去了心中那點隨之升騰的好奇感。
她性子向來利落乾脆,永遠看著前方,對於人生經行見過的風景人事,從不回望糾纏。
更不會讓一點沒結果的感覺縈繞心頭,佔用思緒精力。
就在這時,手中符籙忽然起了變化。
她低頭看去。
一口表膜閃爍的水泡從燃燒的清焰中顯化出來,緩緩蕩漾飄起,停在她眼前。
女子臉色突然微變。
泡沫隨之啵的一聲破開。
水跡凝轉,化作一溜鬼畫符的一樣的青藍字跡,漂浮在空中。
年輕女子凝視著那行信息,看完後立刻伸手將其攪亂。
明明像水,卻在空中如霧一樣地輕軟飄動,陽光透過四散的水珠,逸散各色光彩。
她嗓音忽然嚴肅了起來:
“好了小槐,我現在得馬上走了,肅衛司的人在催,那邊的情況似乎有變化。
你在這裡等我回來。”
名為小槐的丫頭嘿嘿直笑,雄赳赳地挺起對A小胸脯,根本不關心什麽肅衛司,脆聲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會在這裡好好等你的,順便幫你好查清小哥的資料。”
小槐拳頭用力一揮,一副刀山火海我一力挑之的忠仆架勢:
“小姐你就放心去吧,等你回來的時候我會把小哥從生辰八字再到家裡幾口人全都查得一清二楚的!”
年輕女子無奈撫額。
這讓她一直疏離冷淡的臉蛋上又恢復了屬於這個年紀的生動光彩。
每次跟這丫頭一起都會破功,露出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少女嬌俏來。
女子沉默了下, 懶得糾纏這個話題,伸手揪了下小槐的臉蛋:
“你開心就好。”
“小姐慢走,要注意安全啊!”
“嗯~”
她松開手,後退一步,腳下氤氳起一片通透中正的清光,如江潮無聲湧蕩。
那是比之前清源道長手上道法還要純正無數倍的中正浩然炁,兩者之間是本質上的巨大差距。
年輕女子剛走出一步,忽地又回頭,有些凝重地叮囑:
“小槐,這座山,還有那邊的紅丘縣.....
我總感覺不太對勁,但看不出具體的東西。你在這裡呆著,一定萬事小心。”
以她在年輕一輩中相當突出的神識強度,再配合道門天宗正統的觀息法,也只能略微感受出這裡的炁體流向隱約不對。
具體是哪裡不對,卻模模糊糊說不上來。
觀息法不會出錯,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她這樣想著,身子迅速消失在林間,像是一片落葉隨風飄進。
輕盈無痕。
.........
另一邊。
李煥正無力地靠在洞穴壁上,腦袋裡昏沉刺痛,太陽穴還在抽搐,身上一片暈眩無力的感覺。
屁股下軟軟呼呼,很有彈性,他還沒來得及感受下面是啥,一溜粘稠液體就小蛇似地從鼻子裡流出來。
李煥抬手抹了一把,滿手刺眼鮮紅。
“我去,恐怖如斯啊?”
李煥盯著手掌,喃喃自語。
這次到底獎勵的什麽神通啊,差點把我人給乾廢了。
爸爸這麽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