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僅八歲的陳景元拜玄貞為師的事情,在青城派引起了不小的波瀾,不少人都認為玄貞行事過於蠻橫霸道,失了道家無為不爭的修行真諦。而陳景元也因為之前追著老道士不放,當跟屁蟲的事兒被人認為小小年齡心思極重,一時間師徒二人在偌大的青城派有些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意思。
不過,玄貞老道士風風雨雨幾十年,什麽事情沒經歷過,幾句閑言碎語於他而言甚至比不得一陣蚊子叫,至於陳景元,被老道士帶入武學世界的他,則是完全沒心思也沒時間去管這些了。
仍舊是青城後山那片山谷,玄貞附手而立,對陳景元傳授青城武學:
“衝虛,我青城派立派至今已有兩百年,乃是當年楚、魏、宋三國爭雄,天下大亂,妖魔四起之時,我道家初代天師單劍入蜀,誅殺岷江群蛟時留下的傳承,乃是道家正統。兩百年來我青城派收納規整傳承及江湖武學,形成了六奇四平兩無敵的武學體系,六奇是刀法奇詭,腿法奇快,棍法奇重、拂塵奇妙、點穴奇脈、擒拿奇經;四絕是暗器平唐門、輕功平南海、陣法平真武、拳掌平少林,而兩無敵則是號稱劍法武林全無敵,內功世間全無敵。零零總總共計兩百七十一門武學。只不過劍法中的《龍虎除魔雙劍》已有百年無人練成,只剩兩柄神兵供奉在祖師堂內。而內功裡的《道玄經》、《太上降魔功》也因意外僅剩殘篇,這無敵之名多不為世人所承認罷了。”
玄貞道士一臉蕭索,看樣子將這幾門神功的失傳視為極大的憾事。
“而你一直想學的道術和武學則是兩個體系,武學是依靠自身強健、身手靈活、功法精妙,而道法則不同,講究的是借勢,借三清五帝威能,通過特定法印,氣機將其化為己用。主要分成風、火、水、雷四大部,另外還有驅神、佔卜、魘禱等手段,除佔卜外,需通讀道典且自身氣機強大可與道韻暗合才能使用,除我道門三宗外,佛家亦有類似手段。
只不過天下能使這手段的不過十人之數,若不是我當年因師門慘案,數十年研習道經而在心頭生中一道道韻,也是無法使出這些手段的,你還是老老實實習武吧,等到貧道這個年齡,或者吃一枚道韻菩提子,再去想這些吧。”
陳景元聽到道韻菩提子,頓時感覺有了希望,著急問道:
“師傅,這道韻菩提子是何物?”
“道韻菩提子乃每位道家天師羽化前用全部道行培育的奇果,有大機緣大悟性者吃了可瞬間得道,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奇物。只是道家天師一脈講的是父子傳承,哪有你的份,老老實實修行,休要做不切實際的幻想!”
聽到玄貞老道訓斥,陳景元哦了一聲低下了頭。
玄貞老道並不管他,繼續授課。
“為師號稱一劍道人,自是將劍法輔助內功作為主修,門內大部分人也是如此。但其余四絕六平為師也有涉及,你且隨我修習劍法,其余功法我也會慢慢教你,今天先教你我青城入門劍法《青松探雲劍》,至於內功依舊修習《抱元守一功》來奠基,等登門入室後我再傳你別的功夫。”
說罷扔給陳景元一柄長劍,擺出一個起手勢,讓陳景元開始和他練習。
“《青松探雲劍》乃我青城派二代掌門長虹子,十年間於青城山巔,觀想一株小松在兩塊巨石所成岩縫間曲折生長,最終高聳入雲有所感念而創造的,最是適合你這樣的初學者,運轉間講究回轉截擊,
以動製靜,一觸及走,左搖右晃,以連綿不絕攻勢打亂敵人節奏,使敵人露出破綻再一擊致命的劍法,重點在於腳下步伐要正走太極,手中長劍要生根難脫,運轉自如,且看我演練。” 只見玄貞道人身形如一顆遒勁古松,提起長劍開始演練,時而一劍從左至右斜削,時而一劍從右往左上撩,時而又一劍直止刺出,腳下步伐亦變幻不停,一道劍法從慢到快,最後陳景元只看得團團銀光如梨花齊綻般遍布玄貞道人周身,攪的草根紛飛,樹木搖晃,最後只聽一聲:
“咄!”
玄貞道人人劍合一向前直突而去,竟有種此劍一出有死無生的氣概,驚起山間飛鳥四散飛逃,氣勢無比驚人。
玄貞道人調息歇劍,難得笑呵呵的看著陳景元說話,
“雖是入門劍法,但練到圓轉如意,你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名小高手了,但還需深厚內功配合才能發揮它的最大威力,你且跟著我慢慢走兩趟劍招,再自己練習。”
陳景元剛剛已被老道士一套《青松探雲劍》驚的目瞪口呆,他知道老道士厲害,可怎麽也沒想到一套入門劍法竟在老道士手中演出了世間於我全無敵的氣概,心中佩服之際,老老實實隨老道士練起了劍招。
兩個時辰過後,玄貞道士對陳景元更加滿意了,這小子習武天賦是一頂一的好,絲毫不弱於自己當年,短短時間竟學了個有模有樣,看樣子青城派幾年後又要出一名年輕高手了。只是陳景元這高出同齡人一代的輩分,他究竟是算青年高手還是上一代高手呢?想著陳景元被一群同齡人甚至大他十幾歲的人拱手叫師叔,玄貞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不過對著陳景元他卻不會說這些。
“蠢才!一套《青松探雲劍》讓你練出了莊稼把式的樣子,還號稱什麽天賦異稟,可笑之極,從今往後每天四個時辰練劍,四個時辰吐納內功,兩個時辰讀經,若是兩個月還練不了小成,回家種地去吧。”
陳景元咬咬牙,沒有吭聲,繼續練劍。老道士則拿出酒葫蘆,靠在一棵樹上,悠哉遊哉喝起了酒,時不時用腳尖挑起一塊石子,在陳景元動作走形時,打在陳景元屁股上。
每天高負荷的修煉任務讓陳景元苦不堪言,可玄貞老道士每天夜裡會給陳景元安排一次藥浴,這藥浴頗為神奇,讓年少的陳景元在泡完後可以恢復精神,重新接受老道士的磨練。時間一長,倒也是堅持了下來,武功進步神速。
其後某一天凌晨,陳景元正欲前往後山習武,忽然聽到一陣啜泣聲,他心中好奇,尋著聲音便往一棟屋舍而去。
在牆角發現一個和他差不多年齡的女道童正坐著哭泣,仔細一看,竟然是那天被衝雲道人收為弟子的小女孩,曹彤。他心中好奇,走到她身邊蹲下。
“曹彤?大清早怎麽坐在這邊哭,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怎麽不尋你師傅教訓他?”
聽到師傅兩個字,曹彤哭的更厲害了,她抽噎道:
“就是因為我師傅,我拜他為師後,他第一天教了我一套劍法後,就嫌我笨,再也不教我了,還給我取道號叫靈無,說我半點靈性也無。今更是出去遠行,說去雲中郡斬妖除魔,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讓我自己隨意安排。可我又沒有認識的人,我。。。我。。。”
說到後來更是傷心欲絕,開始嚎啕大哭。
陳景元聽著勃然大怒,世界上哪有這麽當師傅的,對自己弟子如此不負責任。不由分說拉起曹彤的手,
“你跟我走,我讓我師傅教你,他衝雲道人不教,我讓我師傅玄貞道人教,我師傅是比他高一輩的大大高手,教徒弟的本事也肯定比他厲害,把你也教成大高手,等他回來打得他滿地找牙!”
曹彤聽著,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竟是被陳景元拉著走了。
山谷中,玄貞道士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聽著陳景元在耳邊嘰嘰喳喳,不由皺起了眉頭。他不是陳景元,他自然知道衝雲道人如此作為,是在拿曹彤撒當時收徒儀式上受的氣。可他有氣找自己來便是,對一個無辜的小女孩這樣,就失了體統,更何況他剛剛替曹彤捏了捏骨,確定她資質沒有那麽不堪,衝雲道人還是起了靈無這麽一個羞辱人的道號,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但陳景元讓他收曹彤為徒,就有些天方夜譚了,哪怕他不顧及衝雲道人的面皮, 可收徒儀式上,衝雲的師傅,掌門玄霄道人給了自己面子,自己總不能得寸進尺。再加上曹彤現在有了道號,確定是靈字輩道士,他一個玄字輩又不是衝雲的師傅,怎麽又能壞規矩,跳輩收徒。可就這麽不管因為他們而受苦的曹彤,他又於心不忍。
不過,他心中一動,想到一個辦法。
“讓我收靈無為徒,是決計不可行的,但衝虛你是衝雲的師弟,師兄出門在外,師弟代替師兄管教弟子也是應有之理。衝虛,你覺著呢?”
曹彤和陳景元都瞪大了眼睛,這也行?
陳景元猶豫道,
“可是我也才剛剛開始習武,我怕我教不好。要不去尋別的衝字輩師兄?”
玄貞一劍鞘砸在陳景元腦袋上,
“不開竅的東西,除了你我師徒兩個,還有哪個衝字輩的敢得罪衝雲?我是你師傅,我能教你武功,我不能教你怎麽帶徒弟嗎?
至於靈無這個道號也不是沒有辦法,這樣,衝虛你隨我去趟祖師堂,我把執行道士尋借口叫出去,你偷偷溜進去,把無字加兩筆改成嫵媚的嫵。到時候被人發現,靈嫵你隻說是登記的時候執事道士聽錯了,恐怕他也不敢說出他讓人偷偷溜進祖師堂篡改弟子名錄的事。”
聽了玄貞的話,陳景元捂著腦殼開心的笑了,旁邊的曹彤也破涕為笑。
晚上陳景元和玄貞老道士按照計劃,成功幫曹彤修改了名字,於是乎皆大歡喜,而那個小小的山谷除了陳景元師徒二人外,也多了一個叫靈嫵的小小女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