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中。
兩道人影走在潮濕的走廊上,似乎是年久失修,走廊中不時傳來水滴低落的聲音,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人踩上去啪嗒啪嗒的。
“當年六宗為了人間太平,將那六隻逃出地獄的妖魔分而封之,我們南天宗那尊被封的妖魔就在這山地之下,這封魔谷接住皓空山的神力,能鎮住世間一切妖魔。”周儀打著火把走在前面。
“那個妖魔這麽多年沒有起什麽么蛾子嗎?”沐雲問道,按理來說,既然是禍亂天下的妖魔,豈會這萬年來一直安安靜靜的。
這不像是妖魔,倒像是個借助的客人。
“這倒是沒有,這麽多年來,就像是死了一樣。”
“不過他應該還活著,沒人知道他的來歷,但是毋庸置疑他的壽命非常的長。”
“或許他真的是你說的那個六道之靈。”
“後面就是封魔谷,這個地方只有掌門才能進入。”
“你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周儀說著,把一枚古樸的黑色戒指交給了沐雲。
這是南天宗主的信物,持此物者,為南天宗主。
沐雲的身前是一個泛著青色的門,或者稱他為一個鏡面更加合適。
一個仿佛是鏡面一樣的門。
沐雲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後一步踏出。
在沐雲的腦海中,本以為這裡會是一個和傳說中的地獄差不多的地方,妖魔橫行,枯骨遍地。
但是此刻映入他眼簾的,確是一個世外桃源的地方。不遠處,一座木屋赫然在目。
木屋之外,則是一條緩緩流動的小溪。天空的青色的,除了沒有日月星辰,這裡就和世外桃源一般。
沐雲能感覺到,一個圓形的結界籠罩住了這裡,這應該就是那道封印妖魔的結界了。
木屋之外,一個身姿曼妙的身影正坐在溪邊垂釣。她的旁邊翻著一個魚簍。
沐雲走了過去,來人轉過頭來。
沐雲楞了一下,他此生見過不少美麗的女子,但卻無人能及上眼前之人。
她的美是一種介乎嫵媚與聖潔之間的美,明明是兩種不同源的東西,卻在同時出現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你是誰啊?”
她輕輕道。
不對,應該是他,因為沐雲在她的喉嚨之上看見了喉結。
不知道是六道之中的哪一道。
“在下沐雲,拜見六道前輩。”
“你認識我?”他驚奇的道。
說著轉過頭去,提起了手中的魚竿。沐雲看見了一枚直直的魚鉤。
“前輩在釣魚嗎?”
“是的。”
“直鉤也能釣到魚嗎?”
“能啊,這裡有條大魚,魚餌在這裡就行。”
沐雲也在他旁邊蹲著,看他釣魚。溪水清澈見底,沐雲抬頭看去,果然有一些小魚在水底遊動。突然,一道金色的影子在溪下一閃而過,似乎是一條金色的長龍。
“你來這裡幹什麽,你們準備放我出去了嗎,跟你們說了我們真的不是妖魔,只要不呆在一起就行了。”他輕輕道。
“不知前輩叫什麽名字?”沐雲虛心求教。
“我的名字不好聽。”他輕輕道。
“哪有不好聽的名字,名字都是爹媽起的,分什麽好聽不好聽。”
我們能做的只有嘲笑。
“前輩叫什麽名字呢?”沐雲看著沉默的他問道,看樣子這個“妖魔”很好說話,趕緊拉拉關系。
“小白。”
“好名字!”沐雲繃著臉讚歎道。
名叫小白的人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來這裡幹什麽,你有南天宗的信物,你是這一代的南天宗宗主?”小白問道。
“前輩很虛弱了啊。”
“被囚禁了萬年,就算是神都會虛弱的,何況是我。”
“我來這裡是想帶前輩出去。”
“你們願意放了我?都跟你們說了我們不是妖魔,只是不能待在一起。”小白的眼睛亮了起來。
“還有我不是六道啦,我是六道之中的人道,只有我們六個一起才被稱為六道。”小白道。
“我來這裡是想帶前輩出去,重建六道的。”
“前輩可知,人間已經萬年唯有凡人輪回了。”
“知道的。”小白輕輕道。
“不知道前輩願不願意?”沐雲看著他問道。
“你們趕走了他嗎?”小白驚喜的問道。
“他?”
“他是誰?”
“輪回,他醒了。”小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恐懼之色。
“輪回是誰?”沐雲愣住了。
“輪回尊者,他醒了,我們很害怕,就跑了出來。”
“他醒來了,地獄都是他的味道。”
“輪回尊者?有這個人嗎?”
“哎呀,你怎麽什麽都不動啊。”小白又不害怕了,一副你真笨的樣子,然後輕輕開口跟他解惑。
沐雲也看出來了,這個所謂的妖魔,他要找的六道之靈根本就是個小孩子心智的家夥。
而且此人身上感受不到什麽氣息,他有點像那種精靈一樣的東西。
而這種精靈之屬,有別於妖族的東西,修行者都喜歡稱他們為靈,或者神。
這類神物有著奇妙的能力,卻沒有相應的強大廝殺手段。是所有生靈中最弱的,也是最神異的。
而六道之靈之中掌有六道輪回之力的靈,擁有某種觸及規則的力量,則被稱為神。
所謂神靈之道就是指他們的道,佛家的信仰也是類似於走這種道路,但卻比他們強大多了。
隨著小白緩緩開口,沐雲的臉色越來越震驚。
原來,在很久以前,這個很久也不知道是多久。
陰司之中收納了一個普通的亡魂,這個亡魂似乎在找著什麽人,據說是他活著的時候最愛的女子。
但是那個女子最後被一個厲鬼殺害了,然後就去輪回了。這個女子也不是什麽好人,是那種要被下地獄的惡人。
她死了之後,陰司審判,自然被發往地獄之下,只有贖罪完成才能輪回轉世。
這個亡魂來到陰司之後,就發了瘋的要去找那個女人。他用特殊的辦法騙過了孟婆,沒有喝孟婆湯。
他找遍了地獄都沒有找到那個女人,最後,有人告訴他,你還有一個地方沒有去過。
十八層地獄。
那是罪惡之人的贖罪之所。
十八層地獄並不是十八個小世界,也不是十八層塔。
那是一條條走廊。
由十八道門連接起來的十八道走廊。
罪惡之人會被懲罰在其中贖罪,只有贖清了罪過,才能前去轉世。或者,你走過了十八層地獄,從第十八層地獄而出,那時候天地倒轉,你就是世間最惡之人。
十八層地獄首尾相連,循環往複。完整的走過十八層地獄的人,是陰司之中的真正的無罪者,因為陰司無權審判你。
但是從來沒有人走通過那條路,因為只有凡人的魂魄才可以進入那條路。
真正神魂強大的修行者,仙神是不會被輪回接納的,他們是逆天而行之人,也是被輪回舍棄之人。
而凡人,又如何能走過這十八條走廊。
甚至那些很多被判有罪者,入地獄之後,沒能耗到罪孽贖清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贖罪了就入人道,魂魄碎裂,入畜生道。
此為地獄刑罰,而贖罪,動輒千年萬年。
而那十八條走廊似根據人的罪惡而決定長度的,傳言,極惡之人,將受萬年苦難,無論你走多久,不到萬年你就不能離開那條走廊,會被永遠困在哪裡。
而那個人,有一個很普通的名字,燕尋。
他踏入了第一條地獄走廊。
沒有人告訴他,沒被罰往地獄者,若是擅自踏入,就是罪惡,是對輪回的褻瀆,會被認定為極惡之人。
他一踏入第一層拔舌地獄,就被判為極惡之鬼。
而極惡之鬼,將被困在這裡,承受萬年的痛苦。
每一次“死”去,都會重新醒來。已受的痛苦會被遺忘,每次都是新的痛苦。
一次次的第一次苦難。
直到萬年之後,或者魂飛魄散。
……
所有人都忘記了他,誤闖十八層地獄的人都會死去。
在世界,萬年是一個特殊的數字,那是大帝的平均壽命,也是世間對輪回的定義。
一萬年是一個小輪回,十萬年是一個大輪回,一百萬年是一個紀元。
直到。
十八萬年後的某一天。
天地倒轉,地獄倒懸於天。
第三界中,半個世界坍塌。
一個黑色的世界懸浮在天空中,大地開裂,無數的城池傾倒,似乎天地都在悲喲。
他從黑色的世界中墜落,仿佛君王降臨世間。
他將成為第三界永遠的主人,哪怕他以前只是個凡人。
只因為他走過了十八層地獄,他以凡人之身,承受了是十八層地獄的苦難,他從地獄深處歸來,他是世間最大的鬼,他是地獄永遠的王。
整個第三界都在向他臣服。
所有的鬼魂都在哀嚎,他們將成為永遠的奴隸,被神驅使。
但是他沒有留戀這個世界哪怕一秒鍾,他攜帶著數萬年的怨氣衝天而起,他撕裂第三界的和人界之間的壁壘,就要重返人間。
人間陷入一邊恐慌之中,大地就像是雞蛋殼一樣,開始碎裂。
仿佛其中有一隻小雞就要孵化出來一般,碎裂的大地之中,有黑氣逸散。
那是來自地獄的孤魂,是世間最大的惡鬼。
就在這時,天空裂開了。
金色的神靈從天而降,他攜帶者無上神威,踏碎大地,將那個即將爬出來的惡鬼踩回了地獄之中。
神靈和魔鬼一起墮入了地獄。
最後,輪回尊者被鎮殺在了忘川河畔。
他的死亡令忘川河直接乾枯,金色的神靈飛天而去。
“他沒有死,他又活過來了。”
“能走過十八層地獄的人怎麽會那麽容易就死呢,那是除了自己,誰也殺不死的人啊。”
“很有意思的神話故事。”沐雲點了點頭。
“按你所說,那是能顛覆地獄的存在,是第三界的無上主人,那能殺他的是誰,仙人?”
“或者是仙帝?”
“按照你所說的預言,地獄倒懸於人間,他將君臨天下。”
“君臨天下,既然敢這麽說哪他最起碼能比肩修行史上的那些帝級強者。”
“而修行史上並沒有任何一位和你所說之人符合的大帝。”
“而帝級強者是世間最強之人,能隨意將他鎮殺的又是誰?”
“你所說的這個君臨天下之人,可是一出門就被殺死在忘川河畔。”
“所以,這些知識你所說的一個故事罷了。”
“不不,你不明白的,他真的回來了。”
“你見過他嗎?”
“額,這個倒是沒有。”小白呐呐道。
“也就是說你們人都沒見到就嚇得跑了出來?”
“你不懂的。”小白的臉上又浮現出深入靈魂的恐懼:“是他,一定是他,我們記不得他的樣子,但是那種恐懼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是深刻在靈魂深處的記憶。”
“我們記不起他的樣子,他們都叫他輪回。”
“但是我們跑出來了呀,哈哈。”小白俏皮道。
“但是他還會追來的,他是最大的鬼,他會吃掉一切東西的。”小白的臉上又浮現出那抹恐懼。
“別怕,他現在出不來, 他來不了人間,我們躲在這裡他不會發現的。”小白又開心道。
他的臉上一會開心,一會恐懼。
沐雲疑惑的盯著他看了一會。
只見明明是一個人,卻有一會聲音柔和像個女孩子,一會卻又恐懼的像個嚎啕大哭的男孩。
他毛骨悚然。
這是人格分裂,還是神經病?
被那個臆想出來的輪回尊者嚇傻了?
“前輩,我們沒有看見你說的那個輪回尊者。”
“而且也不是在第三界中重鑄輪回,那不是我現在所能插手的。”
“人間現在有一座最大的鬼城,我希望前輩能移居哪裡,我們嘗試重新構建輪回,這是莫大的功德。”
“我不去我不去,他會吃了我的。”恐懼的人格又浮現了出來。
“我們要去,這是我們的職責,放心吧他在地獄裡出不來。”另一個聲音道。
“嗚嗚,我不去我不去。”
他開始扭動著身體,像個生氣的孩子,看得沐雲毛骨悚然,強忍著不落荒而逃。
“去,不去也得去。”
“我按住他啦,你快過來抓住他,我們一起去那個鬼城。”
“嗚嗚,放開我!我不去!”
小白的一隻手,抓住了另一隻手,另一隻手拚命掙扎。
沐雲愣住了,這是鬧的那一出。
他一伸手,召喚出那枚很久以前自己煉製的銅燈,將小白收了進去。他受不了了,感覺像是在看神經病表演。
千言萬語比不過麻袋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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