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日暮時分。
陰沉沉的天搖搖欲墜,灰黑色的烏雲在頭頂盤繞,新鄭上下,盡是蕭瑟之意。
韓途嚴格遵照著卷軸上的時間,踩著點來到交接之處。
龍泉君和安平君自然沒有那麽準時,延誤片刻,這才趕到。
這樣是韓途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兩位王叔。
安平君,大腹便便,肥頭大耳。
龍泉君,顴骨高凸,瘦削如杆。
這二位的形象,比之動漫中更加不堪。
而且雙目無神,身體羸弱,要這兩位出來押運軍餉,也虧姬無夜花費心思。
韓途眼中流露出幾分不屑。
但畢竟是自己王叔,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到位。
省得這二位亂嚼舌根。
“小侄見過二位王叔,許久不見,二位王叔風采依舊啊!”
“太子不必客氣,此次押運軍餉,事態緊急,王上信任我等,是你我福分。”
安平君笑呵呵的,左手摸著自己高高挺起的肥大肚腩,看起來非常溫和。
龍泉君則捏著自己的胡子,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韓途,聲音稍微有些冷淡,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先進去吧!”
“兩位王叔先請!”
韓途讓開道來,待安平君龍泉君先行進入之後,自己才跟隨在身後。
不過是做個過程,沒必要和這二位爭什麽先後。
剛走進府邸,就聽得一陣馬屁聲傳來。
“真想不到此次押運軍餉,竟是三位王室貴胄親自到來,真令此地蓬蓽生輝。”
韓途略抬眼皮,看向正前方說話之人,心中一動。
只見此人一身墨綠色衣袍,腰間纏著繡金帶,面容方正,看似忠誠,一雙倒斜三角眼卻實突出幾分奸詐之氣,黑黢黢環首絡腮胡,大咧開的嘴角現出幾分小人得志的笑意,妥妥一副暴發戶模樣。
左司馬劉意,姬無夜身邊之犬。
安平君龍泉君笑呵呵的下了馬,和劉意進行了一波親切友好的交流。
總而言之,就是兩句話。
安平君龍泉君:我給大將軍辦事!
劉意:巧了,我也是。
交流完畢,三人的目光同時放到韓途身上,帶著絲絲輕慢的笑意。
太子殿下不過是此次的意外人物,三人並不在意,他們都已經收到姬無夜的指令,敲打即可。
更何況這軍餉,本就出不了新鄭。
想起這一點,劉意三人面上笑意更甚。
“咳咳,此次押運軍餉,茲事體大,劉大人可曾做好準備?”
一番寒暄之後,安平君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向正軌。
劉意會意,笑著道:“請三位放心,臣已經將軍餉安排妥當,只等幾位大人過來,簽了交接文書便可出發。”
“如此便好!”
安平君與龍泉君裝模作樣的上去檢查一番,確定軍餉都是黃顏色的之後,接過交接文書,刷刷刷簽上自己的名字。
韓途無奈,此刻不能有異常之舉,因此同樣簽上自己的大名。
“安平君,此次軍餉押運,事態緊急,大將軍特地吩咐過了,一路之上當加快速度,不可點火,以防賊人!”
“明白,明白!”
安平君點了點頭,與劉意相視一笑。
姬無夜的言外之意,他心裡門清。
一切交接完畢,安平君與龍泉君跨上戰馬,韓途緊隨其後,一行押運隊伍從新鄭出發,
駛出城門。 天空之中,寒風驟起,安平君縮了縮脖子,嘴裡嘟囔幾句。
轟隆隆!
春雷陣陣,雨絲飄落,好似漫天牛毛。
新鄭,城郊。
此刻雨絲已經化作雨滴,紛紛揚揚灑落下來,打到眾人身上,帶起絲絲寒意。
韓途有內息護體,再加上自身體魄強大,自然無所顧忌。
只是苦了前方安平君與龍泉君,身體羸弱不說,又不曾習武,被這三月春雨一淋,整個人凍得直打寒顫。
韓途見了,強忍住笑意,這二位草包,為了配合姬無夜的計劃,倒是有所犧牲,恐怕自他們出生以來,便沒有受過如此苦楚。
壓下笑意,韓途也裝作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臉色在內息的作用下變得有幾分蒼白,嘴裡更是抱怨道:“兩位王叔,為何就不能乘坐馬車?這鬼天氣,也太冷了!”
“胡鬧,押運之事,茲事體大,怎可乘坐馬車?”
雖然打心底裡讚同韓途的說法,但安平君還是出聲訓斥,做樣子都不會,怎麽欺騙韓王?
“小侄受教,受教。”
韓途點頭稱是,安平君這才滿意的點點頭,語重心長的道:“太子殿下未來定是要承繼大統,一定要明白在其位謀其政的道理,我等蒙王上信任,自當披肝瀝膽,將這件事情做好, 區區風雨而已,不值一提!”
“小侄明白,王叔教訓的是!”
韓途有些傻眼了,眼前這個胖子,居然還有這種思想覺悟?
當然,韓途不會當真,這二位王叔,典型的吸血蛀蟲,此次軍餉押運,本就是他們一起串謀起來,圖謀軍餉。
更何況直到韓國滅亡之時,韓王安還穩坐王位,絲毫沒有要死的跡象。
繼承大統,不過是夢幻泡影,韓王不死,怎麽承繼大統?
而一旁龍泉君,並不說話,不過韓途看他臉色蒼白的模樣,心知這家夥比起安平君來,更加不堪。
一時間倒有些忍俊不禁。
而此刻,新鄭城外,某個陰暗角落。
數十個蒙面黑衣人靜靜地待在這裡,手中長劍在黑暗中綻放出一抹寒光。
“大人,已經可以確定,他們全都出城!”
一個蒙面人緩緩站起身來,背後長弓微微顫抖,一雙有如鷹隼一般的眼睛毫無感情的轉動著。
當聽到探子報告,這人舉起左手,略微有些沉悶的聲音響起:“此次目標,在於除掉太子,一擊得手,即刻遠遁。”
頓了頓,蒙面人又道:“若是被活捉,你們明白該怎麽做!”
“屬下明白!”
數十黑衣人沉聲答應,眼中似乎有火在燃燒,隨著頭領一聲令下,紛紛隱入雨幕之中。
蒙面頭領看著手下消失的方向,捏了捏背後的長弓,沒有絲毫猶豫,順著軍隊離去的方向摸了上去。
他等這個機會,已經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