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慧脫了高跟鞋赤腳站到餐桌上,用凸出又充滿血絲的雙眼,對著桌邊四人來回的瞪了瞪,嘴裡鮮紅血舌繞著烏色嘴唇畫著圈:“兩位!如今的老板!當年的知青!還記得馬瑞芬嗎?”
餐廳內的燈光閃爍起來,光線變得忽明忽暗。
一聽到馬瑞芬三個字,林軍和吳志新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兩人身體和胳膊都輕微顫抖著。
吳一雯嚇得一下子身子歪靠向了林昭。
林昭一手攔腰摟住了吳一雯,額頭黑痣成瞪眼狀,另隻一手朝她擺了擺示意鎮靜。
林昭收拾了完顏涼和歸勸了趙雨桐,還會了些道術,心中自然有了底氣。他想:米青!對方到底什麽情況?現在是否出手?
“哼!主人!你已經……出手了!”米青的聲音有些不悅
林昭聽完面色微紅,趕緊把摟著吳一雯腰的手,放到了她肩上。
“主人!好戲上演,請看……後面!”
四人抬頭看向桌上的白慧。
白慧轉身單手指向身後牆上的金邊液晶電視,裡面出現的影像是紅旗招展激情澎湃的歲月。
四十年前,甲寅年秋收時節。
宇澤市周邊,一個名叫金橋村生產隊的書記辦公室內。
晚間,簡陋的辦公桌上油燈還在來來回回的閃爍著。
辦公桌後牆上掛的是偉人微笑著掐著腰,站在山頂上抽煙的畫像。
大隊書記羅保國坐在辦公桌後,喝著二鍋頭吃著花生米,舔著嘴唇淫笑著。
他又點了根紙煙抽了起來,心想:馬瑞芬呐,馬瑞芬,可別怪我心狠,是你不懂事,看你還能撐幾天?
咚咚咚,門外先傳來敲門聲。
“羅書記!我是小馬!咳……”一個少女的聲音,帶著幾聲咳嗽。
羅保國全身一個哆嗦趕緊掐滅了煙頭,他有些激動舔了舔嘴唇:“小馬!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個相貌可人的少女走了進來。兩個麻花辮梳於肩頭,身材一等、皮膚白皙,她就是馬瑞芬。
此時,她是一臉憔悴兩眼迷離,上身一件桔黃色碎花襯衣,下身一條藏藍色勞動布褲子。兩個袖子和褲腿都是一高一低,像一隻被送上祭台的羔羊。
羅保國舔了下嘴唇,一手拉住了馬瑞芬的手,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另一手摸了下腰間茅山玉佩。
羅保國將門閂插緊,用那雙黝黑的大手,將馬瑞芬推倒在簡陋的辦公桌上。
馬瑞芬推開了羅保國,雙手撐住辦公桌坐了起來,她拿起桌上的那瓶二鍋頭吞了一口,咳嗽了兩下:“咳咳,羅書記,讓我喝點酒醞釀下情緒!”她又吞了一大口二鍋頭。
馬瑞芬一手捂住嘴一手捂住胸口,又劇烈的咳嗽了好幾下,眼角兩行熱淚流出。
也許是因為最烈的酒精,也許是因為最痛的心情。然後,她就靜靜的躺在了辦公桌上。
花骨朵在等待開放之時,被一股逆風強行剝落了花瓣,一片片桔黃色花瓣隨著逆風在空中飛舞著。
其實它知道在逆風來臨時,已無力自保和反抗。命中注定,它被逆風吹落雕琢。可還要……不聽話!
因為,有位哲人說過,所謂人類進步,來自於不聽話。
逆風雖然剝落了花瓣,可它不會凋零,花瓣會很快在花骨朵上重新長出。
有誰知道一個花季少女的孤單、無助和不安全感?
馬瑞芬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實在是乾不動活了。
隻好,把自己貢獻出去做個交換。 有人會想稍微再堅持一下,不就過來了嗎?堅持?現在的年輕人,根本想不到那時候條件有多艱苦,和我們現在的生活完全不一樣,農業機械化和今天比有著天壤之別。
從播、種、收,所有的農業生產全靠人力,下鄉的知青們都是年輕小夥和小姑娘。可他們小時候是在城裡長大的,沒有乾過這麽重的活。那時候國家的糧食非常緊張,每天的口糧都被限量,他們根本吃不飽。
逆風無情又貪婪的剝落了,花骨朵上所有桔黃色花瓣。
而逆風卻只是逆風,會有如同萬裡長城般的大牆,將逆風堅決徹底擋住。
羅保國將血紅的大印蓋在了招工表上,辦公桌上還有和那大印一樣鮮紅的幾塊血痕。
他舔著嘴唇笑著:“小馬,城裡來農村的知青,就是有文化和覺悟。明天,就來我身邊做事,不用下田了,寫寫畫畫、看看算算。過些日子,就可以回城找個好單位工作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
馬瑞芬眼神迷離略顯醉意,眼角閃著星星點點的淚花,擺了擺手晃蕩著走出辦公室:“羅書記,馬上隊裡還要開會學習呢,想得到的你都得到了,還用送我回去嗎?”
當她走出辦公室大門那一刻, 回眸瞪了瞪站在門口滿臉淫笑舔著嘴唇的羅保國。
她又快速的把頭轉了回來,心想:我的第一次,竟然給了這個又老又醜的糟老頭子。第一次,我幻想過很多……我的丈夫會嫌棄我嗎?
馬瑞芬感覺著嘴裡濃烈的酒精味,還夾雜著些許煙味,又感覺到胸部和下身絲絲疼痛。她一手捂住胸口,邊走邊仰望天空,兩行熱淚是奪眶而出。
辦公室裡,辦公桌後牆上的偉人畫像轉笑為怒。
次日一早,在村生產隊書記辦公室門口,召集了本村生產隊所有知青開了一次會。
站在書記辦公室門前的羅保國,一手拿著紅本本,清了清嗓子:“同志們!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城裡來的小同志們,響應國家號召來到艱苦的農村鍛煉和學習,很多小同志身體吃不消了。正所謂,不吃苦!哪知道甜!”
站在對面的知青們激情洋溢,各個手裡拿著紅本本。
兩個男知青竊竊私語。
一個眯縫眼的小個子吳志新,對身邊也是小個子的三角眼林軍小聲說:“林三豹頭,老羅又開始激情演講了!”
林軍抹了一下嘴唇:“吳參謀,真羨慕這老東西,酒色財氣一樣不少,死了都值了!”
羅保國滿臉笑容:“農村比城裡艱苦很多,小同志們多數表現出了,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閑庭信步的精神!下面,我就要先表揚下馬瑞芬同志!請她到我身邊說幾句!”
對面的知青們鼓起掌來,女知青們帶著些許妒忌和羨慕的目光,投向人群裡的馬瑞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