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兩道修長身影自屋簷上飛掠而過、悄聲無息,正是尹江月與黝黑少年。
由於尹江月內力深厚、氣息悠長,就算攜帶一人,一縱仍有近一丈遠,眨眼之間,兩人已竄出數十丈。
一路上,兩人見到不少蒙面人,不外乎都在殺人劫財。
一個個殺得性起,眼冒凶光,手起刀落,出手毫不手軟。
一時間,僕役、婢女們的淒慘叫聲,不絕於耳。
一面倒的屠殺,令人髮指,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眼前景況,讓尹江月不禁瞋目切齒,但又無可奈何,畢竟他只有一個人,寡不敵眾。
若讓蒙面人纏上了,呼朋引伴而來,那自己的逃離機會,可就微乎其微。
於是,他只能逼迫自己狠下心,撇頭不看,然而,耳邊時不時傳來的尖叫、哭喊,仍是令他揪心疼痛。
這時,耳邊傳來黝黑少年的聲音:“看樣子??天醒商會失守了。”語氣淡漠,就像與自己無關一樣。
尹江月好奇問道:“他們??不都是你相熟之人嗎?怎麼感覺你一點都不難受?”
黝黑少年道:“此處的僕役、婢女少說也有數百人,我怎可能每一個都相識呢?況且天醒商會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偷拐搶騙、無惡不做,眼前的景象可說是罪有應得。”
尹江月反駁道:“就算天醒商會喪盡天良好了,但是這些下人,只是盡責服侍,並未參與作奸犯科,總而來說還是無辜的。”
黝黑少年輕笑道:“無辜?誰知道他們之中,可否有人為虎作倀?”
“這??”尹江月一時語塞,不由得默然不語,心中歎息道:“是呀??我又怎麼會知道呢??”
黝黑少年笑了笑,不在此事上繼續著墨,目光看向前方,指著一間高聳的閣樓道:“密道就在那閣樓的後方。”
尹江月點點頭,腳下瞬間加快,朝閣樓方向奔去。
頃刻間,兩人便來到閣樓附近的屋頂上。
只見閣樓周圍,火光瀰漫,殺閥聲宏亮不息,震攝人心。
二、三十名身穿華服的賓客,在天醒衛的拚死護衛下,湧入閣樓之中。
九名蒙面人於外圍不斷砍殺,近二十人的天醒衛,很快就被殺的只剩下十人,可依舊悍不畏死、死命支撐。
尹江月伏在屋頂,循問黝黑少年,道:“戰況如此激烈,我們該怎麼進去?若是直接闖進去,會不會遭兩方敵我不分,落入腹面受敵的慘境?”
黝黑少年並未理他,而是將手掌橫放於眉前,專心打量起四周環境。
尹江月見狀,知道他另有打算,便不再詢問,轉而把注意力,放在交戰中的蒙面人和天醒衛身上,心中盤算著,若倒時黝黑少年沒有法子,自己能否從中破開一條血路??
尹江月雙目一凝,垂首思忖,喃喃自語道:“九名黑衣人當中,有兩名絕頂強者;而二十名的天醒衛中,雖沒有絕頂強者,但一流高手不在少數,共有八名。瞧雙方的佈局,主要都以中央做為突破口,因此強者們??都在往此點匯聚,若要避開,只能從其餘兩面著手??”
身旁的黝黑少年一聽,微笑道:“真沒想到閣下竟有如此眼力,我還以為??你只是個會胡亂闖廂房的莽夫呢!”
尹江月嘖了一聲,不悅道:“怎麼,可有想到法子了?若是沒有,就別浪費時間,照我觀察出的方向,去做規劃。”
黝黑少年搖頭道:“你的方法不妥。
” 尹江月不解道:“有何不妥?”
黝黑少年指了兩側的蒙面人,問道:“仔細瞧,你可有瞧出什麼不對勁?”
尹江月再度屏氣凝神看去,臉色從一開始的不以為意,逐漸變得凝重。
黝黑少年淡淡問道:“看出什麼不對勁了嗎?”
尹江月點點頭,正色道:“兩側的蒙面人中,有幾個人似乎??有些古怪,攻擊時,一手持兵器攻擊,另一手一直放在胸口衣襟裡,不曾移動。我想??裡頭放的,應該是某種能瞬間扭轉局勢的暗器。”
黝黑少年讚賞道:“不錯,這幾名蒙面人,多屬三流境界。三流跨到二流之間,乃是習武之人的一個分水嶺,但凡修煉過武功之人,就算只有一日,都屬三流境界,因此習武之人常說,‘不至二流境、不入江湖坑’,便是有此含義。”
尹江月舉一反三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些三流境界的蒙面人,只是??棄子?”
黝黑少年點頭道:“正是,透過先前傳來的爆炸聲響,我猜測??這些人身上,恐怕都藏有不少的火藥。你瞧瞧,他們的周圍,是不是都沒有蒙面人敢靠近?那麼棄子身份,恐怕八九不離十。”
尹江月驚訝道:“等等!你說火藥?那不是被朝廷所管控的東西嗎?一般人怎可能獲得。”
黝黑少年秀眉輕蹙,用像看呆子的眼神,瞧著尹江月,問道:“閣下可是深山野人?抑或是隱居修士?怎麼能如此不聞局勢?”
尹江月尷尬的抓了抓頭,苦笑道:“呃??這你倒是說對了,我在山裡待了五年,近幾日才下山??”
黝黑少年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簡單來說,這一、兩年,由於各地的百姓,受到一些人的鼓吹,紛紛發起叛變,因此有許多的城鎮,朝廷眼線難以滲入,對私自取得火藥一事,變得難以控管。”
“尤其是郭子興率領千名‘紅巾軍’佔領了濠洲城後,直接切斷朝廷對濠洲城的管控, 一時間,各地軍資,盡往此處聚集。如今濠洲城的火藥數量,恐怕為全國之最!”
尹江月聽完,疑惑問道:“不過,這與蒙面人有何相關。”
黝黑少年道:“前幾些日子,郭子興剛與‘江南盟’結為同盟,而今夜,一群蒙面人便攜火藥來襲,你說??可有關聯?”
尹江月大驚道:“你是說??這些人都是江南盟的人?不至於吧?江南盟的成員,可是江南一代的名門正派啊!”
黝黑少年笑了笑,換了一個問題,問道:“閣下,對你來說,元朝皇帝是好人還是壞人?”
尹江月想都不想,便道:“自然是壞人,以殘暴手段,侵我漢人領土,難道還會是好人嗎?”
黝黑少年道:“但對於蒙古人來說,他是讓他們冬天,不再挨餓受凍、不再無米可吃的大好人。”
尹江月愣愣道:“這??”
黝黑少年嘴角一揚,把目光移到交戰中的兩方,繼續道:“就像江南盟,對閣下來說,是好人、是名門正派;但對他的敵人來說,那就是壞人、一群飢渴難耐的禿鷹。因此,立場的不同,以及先入為主的觀念,都將會深深影響一個人??對事情真相的了解。不知??我說了這麼多,閣下可能理解?”
尹江月沉默了下來。
黝黑少年的一席話,他從未思考過。此次一番交談下來,卻是瞬間深陷腦海,一筆一劃的刻在其中,想忘都忘不掉,同時心中,也不免出現疑惑。
“我所認為的正道??難道不是真正的正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