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切玉劍》第9章 7顆人頭
    1.

  雅室,無風,四壁厚重,更像一個囚籠。

  剛斟滿酒的杯子又空了,白玉杯中殘留著淡淡水漬,晶瑩透亮。

  燕承雪這個時候竟還有心情喝酒。不過,這杯他是特意敬路常安的,無論如何,路常安之前一直都還是很信任他的,他也很感激這份信任。

  但這杯酒喝完,所有的一切都將歸於過往。以往的恩義、付出、默契、真情、謊言、目的、手段,都隨這杯酒流進各自的肝腸,爛死在肚子裡。

  等下若是動起手來,誰也不必心軟,誰也不必留情。

  因為,他必須要完成曲先生的任務,完成落霞谷子弟的使命。所以他是絕不會心軟,絕不會留情的。

  這杯酒喝完,觥壺也空了。

  “我再去拿酒。”

  從進這間雅室起,這是路常安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我已喝得可以了,路大哥。”

  這也是燕承雪第一次拒絕他的酒。

  “看來你們果然是很好的朋友。”又是陸雲展的笑:“我看也不必了,常安,不如你先去把東西拿過來吧。”

  “是。”

  路常安果然是一個很服從規矩的人。

  燕承雪沒再說話,居然什麽也沒多問,就在那等著。雖然陸雲展的笑,總是令他覺得不自在,捉摸不透。

  他也果真是一個很沉得住氣的人。

  沉得住氣的人有一個好處,至少不容易把事情搞砸。

  那“東西”嚴格來說,是路常安抬過來的。一口長形的楠木箱子,狀如一個縮小了幾倍的棺材,看起來還很沉重。

  “這裡面裝的又是什麽?”

  燕承雪還沒開口,高嶽已起身,走到那箱子前。當高嶽站起來的時候,燕承雪才真正感到震懾,他從未見過長得如此高大雄壯的人,站在他面前的,簡直就像是一個天上下凡的巨神。

  高嶽伸出一隻手去揭開那個箱子的蓋,他的手掌如同一把蒲扇,寬大而有力。那口箱子本來是被路常安抬過來放在地上的,這時他僅用一隻手就將那口箱子托起來,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他道:“我們想請你看點東西。”

  當燕承雪看到箱子內的東西的時候,他的瞳孔突然收縮,放大,驚詫不已。他並不是一個容易受到刺激的人,可他這時隻覺得胃中翻湧,他想吐!

  “這裡面的東西雖然不算好看,但我想你應該不會很陌生。”陸雲展見他面色難看,接著又道:“如果你要吐的話,這裡也不會有誰笑話你的。”

  “這算什麽意思?”

  燕承雪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從那口箱子挪開了。

  高嶽道:“意思是,你不妨再看仔細點。”

  燕承雪道:“你們有話為何不開門見山的說。”

  高嶽道:“如果你認不出箱子裡面的東西,那我們的談話也可以到此結束了。”

  看到燕承雪的神情,他們竟真的準備下逐客令了。

  燕承雪實在不明白他們的意圖。

  這時,路常安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似乎顯得很急切:“燕兄弟,你還記不記得那日在榮華齋酒樓……”

  燕承雪問:“榮華齋?”

  路常安道:“就是你出手相救的那次。”

  燕承雪總算想起來了,那日他從趙夕峰手上救走路常安,也因此今日才有機會來到白馬山莊。可是現在,這箱子裡的東西又與那次有什麽聯系?

  他深深呼吸著,

調整著氣息和精神,再次把目光對準了那口箱子。  楠木暗底的箱子內,赫然裝著七顆面目猙獰的人頭!

  這七顆人頭一字排開擺著,慘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頭顱邊緣的血跡也早就被風乾。他們的眼睛雖然是閉著的,但仍看得出眼窩深陷的程度,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的輪廓。這幾顆人頭,顯然和他們的身體已分離很久了。

  七顆閉著眼睛的人頭,裝在同一口箱子裡,就這樣擺在燕承雪面前,無聲無息,仿佛木偶玩具一般。

  燕承雪這次沒再覺得反胃,也不覺得驚恐,他就這樣呆呆地站在那裡,直直地看著那七顆沒了身體的頭顱。總覺得他們也在盯著他看,好像他們隨時都會突然睜開眼睛來,要他幫忙找回他們的身體。

  他忽然覺得,這七顆頭顱很可憐,很孤單!也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來了。

  “是他們。”

  “你認識?”陸雲展立刻問。

  “不認識,但那天在酒樓我都見過。”

  “他們是不是跟趙夕峰一起的?”

  “也是和你們白馬山莊拚命的人。”

  “關東雙刺董傑,奪魄彎刀馮坤,還有江南雙雄、青城三俠,這些人本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想不到卻個個落得身首異處……”

  “這是為什麽?”

  “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在什麽時候,將他們的頭顱掛在了我們山莊門前的幾顆大樹上。”

  “可我記得,那天他們死的時候,至少腦袋都還在脖子上的。”

  “而且,沿途常安飛鴿傳書回來,但等到我們去給本莊弟兄收屍回來的人,到了那個地方之後,就發現所有的屍體都已不見了。”

  “有人對武功感興趣,有人對錢感興趣,有人對女人感興趣,有人對權勢感興趣,卻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對屍體感興趣的。”

  “這是因為,屍體有時候也可以用來做一些事情。”

  “比如什麽事?”

  “比如嫁禍這種事。”

  “這本來就是嫁禍,”高嶽這時已忍不住道,“很明顯是有人盜走了屍體,斬下他們的腦袋,再找機會掛到我們白馬山莊的地界來。證據已在這裡,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想必做這件事的人早把所有的事情都已安排好了。”

  “這七個人當中不乏一些名門正派,如果有人利用這點,向武林同盟發起號召,一起來聲討,到那時候,要在白馬山莊掀起一場腥風血雨,就是件很簡單的事了。”

  “你們的意思是,有人想借機來對付白馬山莊?”

  燕承雪把這個明擺著的問題提出來。自己卻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麽人,又為什麽要選擇在這個時候?

  “現在青城派已經在召集其他同盟,準備一起上山了。”

  “這幫人早就巴不得找這樣一個機會來報復了。”

  “可是你們也不能忘了一件事。”

  “什麽事?”

  “這幾個人的確是死在你們白馬山莊的人手裡的。”

  “而且當日也確實是我們找過去的,酒樓很多人都看見了。”

  “他們死了七個人,我們也死了五個,重傷一個。這本是一場公平的較量。”

  “但是你們死的那五個弟兄,現在連屍體都找不到了,而他們死的這七個人,頭顱現在卻擺在這。”

  “所以,這樁嫁禍做得還是有點高明的。”

  “我們即不能否認人是我們殺的,又找不出證據來證明當日所發生的事情。”

  “所以,你們找到我。”

  “你即不是我們白馬山莊的人,又目睹了當日的一切……”

  “我明白了。”

  燕承雪終於舒了口氣,原來他誤會了路常安,他們並沒有識破自己的身份。陸雲展和高嶽是想弄清楚這件事的真相,並且希望他能夠在適當的時機,站出來澄清這件事情,燕承雪畢竟是外人。他們也並不是不相信路常安的話,只不過這樣做,更容易把燕承雪和他們綁在同一陣線上。

  大敵當前,多個朋友總比多個對頭要好!他們想的並沒有錯。

  可是,燕承雪究竟是朋友,還是敵人?

  寧靜的山,寧靜的山莊。

  夜空中升起一輪圓月,漆黑的夜,滿天的星,明亮的月。

  明天,一定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2.

  暮秋。

  樹樹皆秋色,山山唯紅雲。

  太陽剛剛東升,燕承雪就已走出了房門。晨曦朦朧,花香清新,鳥鳴啾啾,人都還在夢中,美夢。

  可燕承雪卻一點也睡不著,他心事濃重,慢步走出院子,來到了山邊。

  昨晚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這些事情和人,使得他一夜未眠。

  這時,他已站在遼闊的山緣邊,他已經能看清那些高低起伏的山脊上,處處都是紅牆白瓦的房子,院落樓台一重又一重,延綿數裡,蔚為壯觀,白馬山莊竟是如此宏偉龐大。

  山間總是漂浮著蒙蒙雲霧,站在山下,根本就看不清山上的這些建築,山莊就仿佛隱遁在這群山之中。

  就算真有人想對付白馬山莊,又豈是那麽容易的事?

  燕承雪正在盤算著,忽然隱約聽到一聲很輕的歎息,聲音雖輕,歎息聲卻聽得真真切切。只有心事很重的人,才會發出這樣沉重的歎息聲來。他想不到,這裡竟有人比他起得還早,心事比他還重。

  不遠處的一棵白楊樹下,正站著一個人,背著手,望著山下,背影滄桑。

  這個背影突然看著很陌生,但燕承雪還是認出來了。

  “路大哥,怎麽起這麽早?”

  路常安轉過身來,滿臉頹喪,眼睛裡面布滿血絲,竟像是一夜之間已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燕承雪看得不禁怔住。

  他的聲音也毫無神采,有氣無力:“你起得也不晚。”

  燕承雪望著雲海的日出,道:“這麽好的景色真是難得一見,你是不是天天都在這看日出日落的?”

  路常安歎道:“只是可惜,好景總是難以長久。”

  燕承雪道:“世間之事本來就沒有什麽能夠永存的,所有的東西總是在不斷變化,好比天邊那些漂浮不定的雲彩一般。”

  路常安道:“世事如何變化我不關心,但山莊若不是因我,也不會遭今日的變故。”

  燕承雪道:“這怎麽能怪你?”

  路常安道:“若不是我沒有處理好趙家的事,今天也就不會讓人有可乘之機。那天,如果我和弟兄們死在了一起,也許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燕承雪又愣住,趙家的事,路常安不過也是奉命行事而已,可沒想到,此時,他竟會把這事全都追究到自己一個人身上來。此人不愧是一條有擔當,有血性的男子漢。

  白馬山莊的人,是不是個個都像他這樣?

  燕承雪忽然從身後拿出一瓶酒:“路大哥,能交到你這個朋友真是我的榮幸,我敬你一口。”

  他仰著脖子就往嘴裡倒。

  正倒著一半,路常安一把從他手裡把酒瓶搶了過來,道:“有酒怎麽能一個人喝?來,我也敬你一口。”

  這瓶酒剛好有一斤,卻被他們這樣兩口就喝光了。

  “過癮。”

  燕承雪用袖子拂掉嘴邊的酒水。

  “不過癮。”

  路常安道:“我突然也覺得還完全不過癮。”

  他接著又道:“我剛好知道哪裡還有酒。”

  燕承雪道:“那還等什麽?”

  路常安道:“不等了,我們現在就去喝個痛快。”

  喝酒的人通常都只看心情,現在雖然還只是大清早,可既然酒癮來了,還哪管白天黑夜,像他們這種人,甚至連地方都不挑。

  酒就在附近一個小亭子裡。遠處有山,近處有林,陽光不溫不火,高大筆直的雲杉樹極力撐開身形,地上鋪滿落葉,泥土中散發著濃濃秋意。四角亭中間一張石桌,圍著四張石凳,無名無姓。

  “這地方簡直比酒樓名坊好多了。”

  “而且,絕不會有勸酒的人來打擾。”

  “喝醉了我還可以直接睡在這裡。”

  “你若在這醉酒睡著了,夢中都會有美女來與你相會。”

  “我實在不能再等了,但是酒呢?”

  “保管你滿意。”

  路常安掀開一張石凳,刨開面上的泥土,就現出一個二尺多深的洞來,裡面正擺著兩個老舊的酒壇。

  “這酒我已經藏了十五年,一直舍不得喝。”

  “現在你已舍得喝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我們把這兩壇全喝了如何?”

  酒壇的泥封已被拍開,陳年的竹葉青,果然是好酒。燕承雪剛聞到這濃鬱的酒香,人就已經醉了一半。

  “看來我真是有幸的很,能喝到你這珍藏多年的好酒。”

  “你救我一命,本來我這條命都已是你的,何況兩壇酒。”

  “路大哥,你怎麽又說這些。”

  “那我們喝酒。”

  “我敬你。”

  他們兩個人都是空腹,而且連一點下酒的東西都沒有,抱著壇子就這樣一口一口地喝,這樣子喝酒,自然醉得很快。現在兩個人就已經醉了,醉了他們就直接睡在了亭子裡。

  兩個人睡得真死。別說這裡確實沒有一個人來打擾,現在就算是有千軍萬馬開來,也吵他們不醒。

  他們也確實該好好睡一覺了!

  3.

  太陽升至中天,林間鳥鳴不斷,風吹落葉,盤旋墜落。

  一隻麻雀落到路常安肩上,吱吱喳喳,跳來跳去。路常安翻了個身,太陽剛好照在他臉上,忍不住半睜開眼,這才發現,現在已近晌午了。

  他長長伸了個懶腰,看來這覺睡得還很滿意。這時,他已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忙把燕承雪叫醒。

  “原來天還沒黑。”

  燕承雪還懶在地上沒有起來。

  路常安板著臉,道:“你常常喝醉了睡到天黑?”

  燕承雪側著臉,似乎在想著什麽,忽然笑了笑,道:“我有一個朋友經常是這樣。”

  “真是不成體統。”路常安忽然擺出一副老大哥的面孔來,又道:“快起來,你現在要跟我去一個地方。”

  燕承雪道:“你莫非知道我沒有在夢中相會到美女,現在要帶我去你們白馬山莊女人最多的地方?”

  路常安道:“白馬山莊的女人,只怕你消受不起。”

  燕承雪道:“難道她們個個都是母夜叉?”

  路常安道:“那也不至於,只不過她們也都會拚命。”

  燕承雪本來已站起身來,忽然又躺到了地上,搖搖頭道:“小氣的女人不能惹,會跟人拚命的女人更不能惹,看來我還是不去也罷。”

  路常安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腳,道:“誰說過我是要帶你去看女人了。”

  燕承雪道:“男人我就更沒興趣看了。”

  路常安神情變得更嚴肅:“那七顆人頭的事現在已傳遍整個山莊,此刻,想必全莊所有重要的人物都已聚齊在議事廳商討對策了。”

  “全莊所有重要的人?是不是莊主也會在那裡?”

  燕承雪忍住沒有問,但心中已開始緊張了。

  路常安又道:“高嶽和陸雲展兩位也會在那等著。”

  燕承雪問:“等什麽,等我們?”

  路常安道:“所以你的酒也該醒了。”

  燕承雪當然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但他臉上仍然裝著毫無興趣的樣子,懶洋洋地道:“原來還真是要去看男人。”

  路常安卻有點急了,道:“昨晚你豈非已答應得好好的?”

  燕承雪笑了笑,道:“幫你們澄清這件事,我既然答應了,當然不會反悔。”

  路常安又板起臉:“那你還賴在這鬼地方不走。”

  燕承雪道:“遵命,說走就走。”

  4.

  白馬山莊,正廳。

  門高五丈,樟木亮漆,鑲著厚厚的黃銅,正門中各雕刻一匹高頭駿馬,人立而起,神似仙物。廳堂內布局宏大,四壁亮敞,中空懸掛著一盞盞用馬蹄做成的燈飾,大而精致,風格別樣。

  精簡古雅的設計,讓如此雄偉的建築有種大道至簡的神韻,令人完全感受不到半點奢華,但卻極其震撼。

  廳內現在已聚齊了白馬山莊所有的高手,眾人都在議論紛紛,喧囂不已,高嶽和陸雲展當然也其中。可是,廳堂正首的座位卻是空的,那個地方,當然應該是莊主的寶座。

  路常安領著燕承雪進入廳內,眾人本都在商議,這時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已聚集在燕承雪這個陌生來客的身上。白馬山莊向來都很少接待外人,他們雖然聲名遠揚,但從不跟江湖上其他門派或家族互動聯誼,也極少在江湖上走動。

  他們存在於江湖之中,卻又獨立於江湖之外,知道白馬山莊的人很多,見過他們人的卻很少。因此,山莊的人對待外人,自然而然顯得也都是非常的冷漠,但今天好像有點不同,對眼前這個陌生的來客,幾乎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透著一種親切感,雖然還不清楚他的來歷,卻仿佛早已成為了他們的朋友。

  這當然是因為高嶽和陸雲展兩人,已經把關於那七顆人頭的事情經過,以及燕承雪來這的目的告訴了所有人。

  畢竟,沒有誰喜歡被冤枉,更沒有誰會討厭一個願意幫自己澄清真相的人。

  果然,還沒等到他們走到大廳中央,高嶽就大聲道:“眾弟兄們,這位便是燕承雪。”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偌大的廳堂內還隱約回蕩著高嶽的余音,氛圍立即變得肅然而又莊重。

  燕承雪對這種氣氛感到有點不適,忙笑著抱拳四顧,道:“各位好!”

  高嶽接著又道:“此次青城派等人之死一事,雖然確實是死在我們弟兄的手裡,但事出有因,何況我們也損失了五名弟兄,其中原委,這位燕兄弟可為我們作證。只要趙家的人敢站出來對質,我們也就不必背上這濫殺無辜的黑鍋了。”

  人群中忽然有人站出來,問:“倘若趙家不肯承認該當如何?”

  又有人道:“聽說青城派這次,聯合了江南雄獅幫和金鱗堂的人,他們若是借機肆意尋仇,硬闖上山,又當如何?”

  高嶽冷笑一聲,道:“諒他們也沒有這麽大的膽子。”

  陸雲展道:“眼下我們先澄清了這樁嫁禍之事,究竟誰黑誰白,江湖上自有公論。”

  他的臉上還是帶著那種自信的笑容,接著又道:“我們白馬山莊做事,向來光明正大,只要理正詞直,又何懼小人禍心。”

  這幾人都點頭表示同意,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然有個聲音由遠而近,道:“只怕這次,並不是那麽容易澄清得了。”

  只見一人體型修長,身著一襲雪白長袍,海藍色腰帶,氣宇軒昂,話音剛落,人已到了大廳之中。

  這人身邊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書童,他年齡雖小,可說起話來卻一點也不顯稚嫩,而且每一句話都條理分明,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書童道:“剛剛哨探來報,青城派的人已全都到了山腳下,除了雄獅幫和金鱗堂之外,他們還集結了揚州長樂幫、飛鷹門、以及一些其他的江湖人士。”

  此話一出,雖然大家都吃了一驚,可是這次卻沒有人發出任何一點聲音,每個人都在靜靜地看著那個雪白長袍的人。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肅穆,也很恭敬,就連高嶽和陸雲展都各自向後退了一步,給那人讓出一條道來。

  只聽那人慢慢說道:“你們是不是在奇怪,為什麽連長樂幫和飛鷹門這些人都來了?”

  聲音清脆亮澈,如空谷幽蘭,竟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大家確實都很奇怪,也很想知道,但還是沒有人開口,他們似乎對這人的出現,更感到驚奇,以至於都不知道該先問哪個問題。燕承雪並沒發現大家臉上這種奇怪的表情,因為他一直都在看著這個女人。

  這女人身上那件白袍雖然又寬又長,卻仍掩不住那曲線完美的身材,舉手投足間英氣滿滿,一張白如凝脂的臉上冷得毫無表情,頭髮綰成對折,還有四尺多長,掛到腰際,發絲烏黑柔亮光可鑒人。誰都看得出,她不僅是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絕世罕見,傾國傾城的大美女!

  白袍女人似乎並沒有注意燕承雪這個外人,但她卻已看出了眾人的心思,所以,她接著又道:“這裡的情況,我等下會跟大家交代清楚,眼下,我們還需先應付了外面的事情。”

  這兩句話,燕承雪聽的並不是很明白,但是白馬山莊的人顯然都已聽懂了。

  還是陸雲展第一個說話了,他重複著那人的話,問:“為什麽連長樂幫和飛鷹門的這些人都來了?”

  白袍女人道:“因為飛鷹門的掌門人被殺,揚州長樂幫的三個堂主死了兩個,重傷一個,就連趙家的二公子,都被砍斷了一條手臂,還有一些其他武林人士也陸續慘遭毒手,所以,這些人都是來報仇的。”

  陸雲展又問:“找我們報仇?”

  白袍女人道:“不然他們為什麽要來?”

  陸雲展道:“難道,這些人的死也跟我們有關?”

  白袍女人道:“這些人都是被一個自稱是白馬山莊的怪人所殺,他在江湖上也留下了一個奇怪的外號,叫‘招魂手’,而且被他殺掉的人,大多都身首異處,死無全屍。”

  陸雲展道:“我們山莊裡絕沒有一個這樣的人。”

  白袍女人道:“但外人卻並不知道。”

  陸雲展終於懂了:“這些年,我們的人已經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只是這次為調解溫家的事,才派常安帶人下山,外界對我們白馬山莊幾乎是一無所知,也正因如此,才會被人有可乘之機來冒充嫁禍”

  白袍女人道:“我們的仇家本就不少,而且這次,並不是簡簡單單澄清事實就能夠作罷的。”

  陸雲展也同意她的話:“對於那些一直以來,想要尋仇報復的人,這當然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白袍女人點了點頭,卻沒再說話。

  這時,她已經走到了廳堂正首的座位前,忽然轉過身來,看著燕承雪,冷若冰霜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笑容。雖然誰都看得出,她這只是出於對待客人的一種禮貌的笑,但就這隨便的一笑,已然足夠令眾生傾倒了。

  他笑著道:“你叫燕承雪?”

  “我就是。”

  燕承雪癡癡地看著她,顯然從未見過像她這樣漂亮的女人。但他心中卻在想,難道她就是白馬山莊的莊主?

  白袍女人道:“我知道你救過常安一命,也知道你這次來的目的。”

  燕承雪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淡淡地道:“是。”

  白袍女人道:“你的救命之恩,白馬山莊的人絕不會忘。不過,我們山莊的事,你已知道不少,剛才我們說的話你也都聽到了,所以,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燕承雪感到很意外:“你們不要我出來作證了?”

  白袍女人道:“已沒有這個必要了。”

  燕承雪道:“可是……”

  白袍女人打斷了他,道:“雖然現在我們山莊正面臨危險,但你暫時留在這裡,總比此時下山要安全。我已命人為你準備了一個穩妥的住處,在那裡,你盡管安心住著,等這件事過了,自會有人護送你安全下山。”

  說完,已有兩個白衣女子來到燕承雪的身邊,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燕承雪知道,他們接下來要商量的事情,絕不希望有外人在場。主人既已下了逐客令,他自然也隻好遵從。

  無論如何,他現在還是可以留在白馬山莊。

  5.

  燕承雪兩隻手枕著頭,平躺在床上,望著頭頂上的梁枋,心事重重。

  他現在雖然已安全潛入了白馬山莊的腹地,但眼下的情況卻似乎非常複雜。

  那個漂亮的白袍女人,究竟是不是白馬山莊的莊主?

  此次借機嫁禍白馬山莊的人又是誰?為什麽偏偏是在這個時候,難道這其中有什麽特別的原因?

  路常安他們,又會如何來應對這次的事情……

  這些問題的答案,不是躺在床上就能想得到的,他也知道,若是想要弄清楚,就必須要走出去,想辦法。他之所以現在還躺在床上,就是因為他一點辦法也想不出。

  這裡既不是落霞谷,也不是他的家,雖然莊上的人對他還算客氣,但他也看得出來,這些人並不喜歡他,這裡的人本來就不好客,何況現在又發生了這麽重要的事。他被安排在這,顯然是不希望他這個外人再生出其他事端來,或許說不定還有人在懷疑他,所以他也不好隨意走動,以免被人看出破綻來。

  更何況,這個“山莊”大得出奇,燕承雪現在所住的地方,距他之前去過的那個正廳,已經隔了有十七八重院落。那兩個一路送他過來的白衣女子,除了帶路,幾乎沒有跟他說過一句話,就算他想要問點什麽,她們也只是笑而不答。這裡對他來說,又大又陌生,而且門外一直都還有兩個雲衫客在把守,雖說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其實也是為了監視他的舉動。

  燕承雪更是連笑都笑不出,他被“安排”在這,實在不比關在牢籠裡要好多少。

  幸好他在這裡還有一個朋友,所以他能夠耐得住性子。

  晚飯也是由那兩個守衛送進來的,燕承雪用完餐,天還未黑。他來到跨院,呼吸著晚秋的空氣,散著步,悠然自得。也就在這時候,路常安來了,他的腳步匆忙,神情遠沒有燕承雪這麽悠閑。

  有種人似乎永遠都停不下來,似乎總是在為各種事情奔波忙碌,哪怕有些事情其實並不需要他來做,他也一定要親力親為。路常安就是這種人。

  他一來就告訴燕承雪,現在外面的情況不是很好,現在全莊上下都在警戒,要燕承雪安心地留在這裡,不要隨意走動,如果出了岔子,守衛們可能會將他當做敵人,格殺勿論。

  這些事情,就算路常安不來跟他說,燕承雪也能明白。無論誰在面臨危機的時候,都難免會要變得格外的謹慎和警覺,特別是像白馬山莊這種地方,樹大招風,更是不允許有一點出錯。

  燕承雪知道,這並不是路常安此次來這的目的,所以他笑著問:“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樣把我‘安排’在這,實在有點不像是待客之道?”

  路常安無可奈何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們本不該這樣對你,怎奈山莊現在正面臨戰端,世事難料,後果也不知將會如何,雖然這樣安排確是出於對你的安全著想,我也實在……”

  燕承雪連忙道:“我知道你們是好意,這樣安排,肯定也是你們莊主經過了仔細考慮才做出的決定。”

  路常安點點頭,卻沒再說話。

  燕承雪等了一會兒,接著又問:“那麽,我今天所見到的那個白袍女人,就是你們的莊主?”

  路常安又點點頭,神情卻顯得更為複雜。

  燕承雪故意露出了欽佩的笑意,口中讚道:“萬萬沒有想到,曾經風靡整個江湖,甚至令人聞風喪膽的白馬山莊的莊主, 竟是一個女人!”

  路常安只是苦笑著,輕聲道:“此一時,彼一時。”

  燕承雪並不清楚,在經過了這數十年之後,白馬山莊的內部情況究竟發生了多大的變化。畢竟這些年,他們幾乎已算是“隱居”了起來,就連曲終尋也不清楚這其中的事情,更沒有人知道,現今白馬山莊的莊主叫什麽名字。所以,燕承雪所接到的任務,就是刺殺白馬山莊的莊主,竟連名字都沒有。

  幸好,燕承雪現在至少已確定了一件事情,白馬山莊的莊主就是那個白袍女人。

  所以他還是笑著道:不管何時,我相信白馬山莊的莊主都絕對能夠應付這次的事情。”

  路常安沒有說話,心中卻在想,“夫人已隱遁這麽多年,此時出來臨危任命,真是為難她了……”他忽然歎息了一聲,神情也顯得愁苦多慮,但隨即又緊握著拳頭,肅然道:“不管是誰,要找我們白馬山莊的麻煩,等著他們的,就只有苦頭吃!”

  燕承雪不知道路常安在為什麽歎息,但他相信他所說的話,因為他已見識過那些雲衫客的厲害——跟人拚命的厲害。他更相信,能夠當得了白馬山莊的莊主,能夠率領這樣一群忠心耿耿,打起架來隨時都可以不要命的人,絕對不是一般的角色。

  現在,他隻擔心一件事,他是不是有機會能夠殺得了那個女人?雖然他絕沒有想到,此番要刺殺的目標,竟然會是一個女人。

  路常安已經離去,燕承雪也從跨院回到了房間裡,又躺在了床上。

  屋內已掌上了燈火,夜已黑。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