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洛陽,唐稱東都,又稱洛邑、神都,境內山川縱橫,西靠秦嶺,東臨嵩嶽,北依王屋太行,據黃河之險,南望伏牛山,自古有“八關都邑,八面環山,五水繞洛城”的說法,山河拱戴,形勝甲於天下,有“天下之中,十省通衢”之稱。建城歷史悠久,十三個正統王朝在此建都,有千年帝都之美譽。
普天之下無二置,四海之內無並雄。
有百余位帝王曾在這裡指點江山,現是大宋四京之一,而以洛陽為中心的河洛文化和河洛文明,是中華民族文化的核心和源頭,中華文明首萌於此,道學肇始於此,儒學淵源於此,經學興盛於此,佛學首傳於此,玄學形成於此,理學尋源於此。聖賢雲集,人文薈萃。史學巨著?資治通鑒?是一代名相兼史學家司馬光在這裡歷時十九年編撰完成的,洛陽的繁華可比帝國都城,文風更盛。
山野長大的燕永寧對洛陽的繁華是好奇心大於體念,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眼花繚亂,目不暇接,正如詩雲:洛陽春日最繁華,紅綠蔭中十萬家。鱗次櫛比的亭台樓閣,雕梁畫棟,打破了燕永寧對美好生活向往的天花板。這一切要歸功於隨著商品經濟的高速發展,本朝打破了坊市界限,市牆、坊牆被拆毀,市分散在城中,面街設市,形成街市。原先禁止設市的城郭鄉村,也被允許置市貿易,市的啟閉,官方也不插手,夜市、曉市、魚市等極大地增強了城市的經濟功能,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
燕永寧對眼前的繁華沒有免疫力,由著性子走街串巷地遊玩,尤其對街市裡小吃一條街各式各樣、花樣百出的小吃特別感興趣,幾乎每一家小吃都要嘗嘗,大快朵頤,一飽口福。謝曉風理解燕永寧的少年性情,加上這一路走來,燕永寧實在是太累了,比起自己這些年的走鏢要凶險萬分,就讓他好好放松一下。於是陪著他流連忘返,偶爾自己也參與其中,重溫二十年前在洛陽度過的美好少年時光。
大宋立國已久,這裡又是中原的地標,各色人種都有,行人、遊人、生意人,官員、紈絝子弟,服飾千奇百怪,幹什麽的都有,當然不乏像燕永寧這樣江湖人。燕永寧覺得這才是江湖,魚目混珠,市井味濃,接地氣,不像扇子崖和不周山,除了親人,無其他交流;除了練功,再無其他的事。這才是生活,燕永寧開始琢磨生活了,只是敏兒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想起了敏兒,燕永寧的思維才回歸到自己的常態,對呀,敏兒會喜歡這樣的生活嗎?燕永寧問自己。
一個鮮衣怒馬的闊少在幾個家丁簇擁下,在這接踵摩肩的街市上橫衝直撞,耀武揚威,一個避讓不及的貨擔郎不巧碰了闊少一下,闊少勃然大怒,叫家丁把貨擔郎按住,闊少踩著貨擔郎的後背,讓貨擔郎賠不是,叫自己三聲爺爺,才肯放過他。
俠義心滿滿的燕永寧看不過眼,想著怎麽略懲一下仗勢欺人的惡少,於是撿起一粒石子彈了過去,別看燕永寧年歲不大,惡作劇起來挺老道,加上他運用的回旋手法,每人看見石子從哪個方向飛過來的,被打中膝關節的闊少痛苦地叫了一聲,跪在貨擔郎的面前。惹得圍觀的人哄堂大笑,惡少被家丁護起,轉著眼珠搜尋著,四周全是不知所以的詫異表情;惡少氣急敗壞叫囂道:是誰打的本少爺?本少爺乃東城毓秀樓的少東家,識相的給少年磕一個,否則今天沒…。“完”字還沒有說出來,嘴就一物件給堵上了,看著惡少滑稽的模樣,
想樂不敢樂,憋著又難受。惡少把物什吐出來一瞧,一陣惡心,原來是啃過的雞骨頭,遠十數米開外的燕永寧“噗呲”一聲樂出聲來,引得圍觀的眾人哈哈大笑地跑開了,貨擔郎卻早已溜走了。惡少惱羞成怒,卻無可奈何,因為散開的人群目標太多,就是知道是誰惡作劇,也鞭長莫及,隻好在家丁的護助下,踮著腳一瘸一拐地悻悻離開,吃了個啞巴虧。 看到搞笑的這一幕,謝曉風情不自禁地笑了,唉!真是個孩子,不過心腸挺好,打抱不平!
謝曉風一副文士打扮,看起來弱不禁風,喝起酒來,是手不離杯,能喝上半天,素日酒壺與劍從不離手。天下名酒,不用嘴品,聞酒氣就知道產自何地出自何人之手,很少人見他喝醉過。
燕永寧對謝叔叔的劍酒人生很是向往,可惜學不會。洛陽地處神州的地理中心,南來北往的貨物是應有盡有,酒更是品類繁多,不光有江南紹興的花雕美酒,還有來自川中的劍南春與瀘州老窖等名酒,還有蒙古馬奶酒、西域的葡萄酒等等,這裡每一座酒樓都有自己的招牌酒,陳年佳釀;酒文化盛行,酒旗隨處可見。但最有名的還數天下醉的秘藏窖酒:醉天下。
謝曉風不由想起十八年前與高絕在洛陽府芙蓉街最大的酒樓“天下醉”暢飲的情景,那時他比燕永寧隻大三歲,西駝山歸來,與剛從風陵渡祭奠完情侶的高絕不期而遇,兩人都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少年豪傑,一樣的心情,一見如故,武酒相會,真是快意人生。
唉,都快過去二十年了!不想葉神醫為了躲避聖手毒婆的迫害,竟然弄出烏龍事件,給藍小雲在黃河渡口立了衣冠塚,高絕哪知道這些,在蘭小雲的衣冠塚前嚎啕大哭,抱著墓碑睡了三天三夜後,高絕淚灑黃河邊立誓鏟除四川唐門,說得輕巧,四川唐門乃川中第一門派,又是施毒的天下第一門派,高絕也許只是表達失去愛人的痛苦以及強烈為愛人報仇雪恨的決心。
與謝曉風在“天下醉”暢飲“醉天下”,天下不知道醉沒醉,無法考證,兩人喝得酩酊大醉,抱著屋梁上的立柱兩人睡了一夜,醒來後還喝,真是醉倒眾生,一連三天,弄得滿城風雨,最後連當代最偉大的書法家米芾米襄陽也跑來了,共築一段佳話。
此後高絕直赴川中,勇闖唐門,連敗唐門眾高手,讓聖手毒婆含恨鬱鬱而終,四川唐門從此一蹶不振,被苗疆五毒門取代,丟掉了享譽百年的毒門至尊地位,毒天使唐笑因愛生恨竟導致一個武林大門派的衰落。
唉!都是一個情字惹的,何必?謝曉風至今獨身,當年對武林姐妹花之一藍小露很是愛慕,兩人年歲相仿,男才女貌很是登對。只可惜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藍小露眼裡只有燕歌,燕、藍兩家本是世交,同是世家的中流砥柱,雖然燕歌比藍小露大不少,但燕歌風流倜儻,富有才學。更有天劍的撮合,很快就共結連理。
謝曉風情無所依,萬念俱灰,於是收劍江湖,遠走北國,一心一意地幫謝伯伯打理長空鏢局,寄情劍酒,倒也是愜意人生。當他得知燕永寧是藍小露的遺子後,愛屋及烏,對燕永寧是關愛有加,悉心幫助,讓他盡快成長,只是平靜的心又泛起漣漪,好幾次一個人喝醉。燕永寧一派的天真,笑起來有兩個淺酒窩,如當年的藍小露一樣。燕永寧仿佛就是自己的孩子似的,雖然佳人已逝,他仿佛看到藍小露並沒有離去。
當然燕永寧不知道這些往事,只有謝長空知道義弟的情衷,藍小雲只是通過在藍小露與燕歌大婚時,謝曉風的不辭而別中,隱隱約約地明白一些,但她知道妹妹的眼裡只有“大哥哥”燕歌,燕歌從小背著妹妹在汴京城遊玩,逛夜市、看花燈,妹妹把燕歌看成她的親人,是藍小露根深蒂固的想法,她等呀等,深怕大哥哥給她找個“嫂子”,當她得知天劍撮合他倆時,她笑了,大哥哥隻屬於她一人的,盡管她是江湖有名的姐妹花,但飛虹劍名氣比起飛雲劍有雲泥之別。而世人對謝曉風的感情更是諱莫如深,只知道三少爺的劍,代表詭異、絕情!人如其劍,獨身一人亦是順理成章的事。
詩書曉月飲晨露,劍酒相伴半生單!這是謝曉風的人生寫照。
百葉堂大掌櫃對長空鏢局的提前來到還是很詫異,點收完藥材後,把剩下的鏢費給了謝曉風,謝曉風當然明白百葉堂總堂主葉少陵詫異的緣由,一別中原十八年的謝曉風竟然親自押鏢,不會這麽簡單。謝曉風洞悉這裡面沒有百葉堂的什麽事,因為他是葉川的兒子,不可能會助紂為虐的,百葉堂就是有什麽天大的難言之隱,也不會出賣燕永寧的。兩人在密室商議一會,葉少陵自言自語:難道是燕山分堂出現問題了?
謝曉風早就不親自押鏢了,加上一別近二十年,所以這裡沒人知道他就是長空鏢局的二當家,大名鼎鼎的三少爺!
謝曉峰送走了北回的鏢師後,就帶燕永寧去“天下醉”喝酒。
坐在當年與高絕暢飲的地方,謝曉峰看著窗外的路人,仿佛時間回到十八年前,自己是翩翩美少年,高絕是英武的漢子,一刀一劍放在桌上,菜沒有點多少,不過都是洛陽名吃:長壽魚、洛陽燕菜、燒雞;酒三壇,旁人見了直怎舌。
兩人根本沒有筷子,菜還沒上齊,兩人就已連喝八碗,讓鄰桌的食客目瞪口呆,怎舌連連,驚為天人,很快傳遍芙蓉街,成為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的談資。高絕一共喝了十八碗,引亢高歌,泣不成聲,謝曉風則擊劍賦詩,兩人很是投緣,最後兩人坐在屋梁上喝酒睡覺,美其名曰:黃粱美夢。第二天,兩人坐在相同的地方,與昨天一樣的酒菜,最後整個洛陽城皆知,許多人慕名而來,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米芾。三人在洛水邊同行,踉踉蹌蹌,謝曉風默默跟在兩人後面,情難自已: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自己也是情場失意呀!高絕是與愛人天各一方,米芾是觸景生情,想起東坡先生的境遇,有感而發,兩人在洛水邊嚎啕大哭,肝腸寸斷!米狂人形同癲瘋,以長葉劍為筆,洛水灘頭為紙,龍飛鳳舞地狂書,狂嚎:黃州寒食帖,我終生不能及也,先生之才,曠古也;先生之遇,奇冤也。米狂人陪著兩人慟哭一場。
燕永寧也善飲,只是沒有高絕當年的愁腸千結,不過豪氣更勝,謝曉峰因為明天還要趕往嵩山少林,於是兩人喝了十來碗酒後,回到百葉堂住下。
沒有鏢車的羈絆,兩人騎乘得很快,一天的功夫就趕到嵩山腳下,少室山就在眼前,有點不對勁,怎麽一路沒有看見少林寺僧人的相迎,看樣子信使出事了。佛燈老禪師並不知情,但謝曉風的到來引起了轟動,什麽重要的事,需要長葉劍親自當信使。少林主持百丈禪師聞之,大驚失色,疾步走出禪房前去迎接。
百忍方丈對謝曉峰一行的帶來很是詫異,當得知燕永寧時,更是詫異連連,連忙領著兩人進入自己的佛房,當從謝曉峰口中知道藏寶圖的事,更是覺得匪夷所思,於是帶著兩人去後山佛塚見師父佛燈老禪師。
眉須皆白的佛燈禪師慈愛地看著燕永寧,這個多災多難的幼娃終於成年了,依稀有當年燕大人的幾分風采!只是更高大偉岸些。他從燕永寧手中接過伏魔袈裟功的功法副本,隨即給了百忍方丈。
燕永寧望著銀髯如雪的老和尚,心潮澎湃,這位老禪師就是當年一直跟隨燕東來決戰魔教的左膀右臂!雖已是耄耋之年,但從慈祥的目光裡依然能看到凌厲的精氣,一身武學修為已進入通神的境界,身子依然挺拔如松。
佛燈悉心地看著謝曉峰遞過的藏寶圖,仔細的端詳著,不時與百忍方丈交談,然後示意百忍方丈。
百忍方丈平靜地說:“這份藏寶圖可能是真的!只是現在還不能確認,當年史思明為史朝義所殺,安史之亂走到了盡頭,而史朝義兵敗後,郭子儀大帥並沒有帶回安祿山掠奪和收刮到的大量財富,而失去開元盛世繁華的大唐,從此一蹶不振,慢慢衰落了。貪婪的安慶緒為了不時之需,而提前轉移了安祿山留下的財富,史思明、史朝義都沒有找到,打仗打的是錢糧與實力。只是達摩心法可能是陰謀,禪宗講究以心傳心,教外別傳,達摩祖師雖然創造少林博大精深的七十二絕技,但沒有留下什麽內功心法。到了六祖慧能,因一偈受五祖印可,傳衣缽,而以一念不起為坐,了見本性為禪,提倡頓悟法門,何來的內功心法呀?”
謝曉峰沉冥一會說:“藏寶圖不管是真是假,也不能流落江湖,否則又是一場血腥風暴!天下不得安寧,不過放在少林寺,這裡就是眾矢之的,老前輩,您看怎麽辦?”
佛燈緩緩接道:“先師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佛家講究的是為眾生祈福,佛渡有緣人!現在還算安寧,不知未來怎麽樣,只是不能再起禍端,江湖跳梁小醜,躍躍欲試,成不了大氣候。當年魔教何等的猖獗!燕大人隻手撐天。少林只是代為保管,待到亂世,為了下一個大英雄的出現。”
告別了佛燈老禪師和百丈主持,謝曉風準備要回長空鏢局了,查一查信使走丟的事,同時該告訴謝長空,早作打算,即將的風雲際會已悄然拉開大幕,靜待龍騎令新主人的橫空出世。
臨走時,謝曉風給燕永寧一個藥盒,告訴他:這是西域的白熊丹,自己已經保存了二十年,該傳給下一代了,只是希望燕永寧永遠別用上。
燕永寧覺得傷感,謝叔叔對自己太好了,可是又不得不分開。謝曉風拍拍燕永寧的肩,笑道:“孩子,你如是天上的雄鷹!注定要自己展翅翱翔,你又承托那麽多高人的心血和厚望,大好男兒,豈能如此女兒態?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叔叔走了,自己一路小心!去見你的愛人吧!叔叔會為你感到驕傲的;你的身世,我想你已知道的差不多,至於其他的,我離開的太久,知之甚少,你自己去探究岸邊,”謝曉風說完,哈哈大笑,一抖韁繩,一騎絕塵。燕永寧直到謝曉風一人一騎變成了小圓點,方轉過頭,飛馳南下。
他的伏魔袈裟功在佛燈的點撥下,已經突飛猛進,竟與血劍心法相輔相成。
勝雄虎、誅喪狼、刀創柳雲行,燕永寧已不是默默無名的小人物,雖然魔教已今非昔比,但刀護法柳雲行的刀,卻是江湖四大名刀之一,只是很少人知道他是魔教中人。燕永寧已取代柳雲行成為新四大名刀之一,與碎夢刀蕭衍吾、百勝刀王石靳、戈鉞刀趙豐朝齊名。燕永寧的風頭之勁直追少主的槍,小霸刀成了燕永寧的武林名號。可是迎接他的將是什麽樣的命運?
柳雲行的傷口不管是不是已經愈合,但必殺令依然有效,那神秘的黑夢該如何實施搏殺燕永寧的計劃?
燕永寧不會感到懼怕,因為他流動是燕東來傳承的血液,濟世天下蒼生的英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