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著青衣的美婦與一個童子來到了潭邊,只見那俊俏的童子稚聲稚氣的歡呼:“平哥哥!敏兒姐姐來了,我和媽媽來叫你回去!”
青衣美婦臉上全是愛憐的慈色,少年聞言收起刀,換上乾淨的衣褲,幾個騰躍來到這對母子跟前,抱起童子對青衣美婦親昵的笑語:“大姨好!敏兒來多久了?”話音未落,身影已在三張開外。
美婦見狀,微微一笑說:“平兒,你的飛雲步快趕上大姨了!你程伯伯已來了有半個時辰了。”然後雙腳一踮,身子如一朵白雲飄逸到少年的身邊,幾個閃展騰挪就躍出了峽谷,直接向扇子崖走去,
扇子崖東西長約數十丈,扇面高約八丈,如鬼斧神工劈開一般,涯身竟如鏡子般光滑,只是在扇子崖的中間有一個仿佛被利器削斷的半截扇骨,可以看見扇子崖頂的青鬱連連,這正是通往崖頂的唯一通道,常人是望塵莫及的,可她們本就不是尋常人,只見她們如壁虎的快捷,只是壁虎沒有她們一躍數米的步法,一前一後,身法如一個模子似的,一瞬間她們消失了。
崖頂是寬闊的樹花的海洋,而且樹林排列有序,好象某個古老陣法似的,錯落有致,只是有一片樹林,竟然有兩米左右的光禿處,沒有樹皮,隱隱約有拳腳的痕跡,那刀痕更是怵目驚心,不用說,這是平兒的習武的場地。左前方有一棟簡易但不小的木屋呈現在面前,木屋的四周是菜地,各種時令的蔬菜正吐露著芳香,木屋裡面有談話聲,少年剛放下童子,這時木屋跑出一個漂亮的少女,笑靨如林間燦開的花兒一樣,渾身透出青春的活力,少年連忙迎過去,笑臉露出好看的弦月來,少女的彩裙如風箏的飄過來,少年緊緊抱住,轉了幾個圈,嬉皮笑臉的親昵地問:“你給我帶來什麽禮物?”
少女盈盈一笑,如含苞欲放的花蕾,嬌嗔地看來少年一眼後,修眉一揚,反問:“你猜?”然後美眸泛著柔光直盯著少年。
這時木屋內走出兩個中年男子,挺拔的身子如林間的偉木,臉上都是和藹的慈祥,其中略顯健碩稍微年輕一點的漢子說:“快把敏兒放下,給你程伯伯問好吧!這孩子一見到敏兒,禮貌都沒了!”
少年連忙放下輕盈的少女,向中年文士恭敬行禮,然後說:“程伯伯好,一路辛苦了!”
“今天是平兒十六歲的生日,程伯伯敢不來嗎?否則敏兒也不乾呀!”中年文士挪揄起來,少女嬌嗔地跑到父親身邊,說:“爹,你真壞!我要拔光你的胡子!”小手就往上抓,他沒有躲,任由女兒撒嬌,好一幅天倫之樂的美麗花卷!
在堂屋坐定後,中年大漢說:“平兒,你已經十六歲了,成人了,給你爹媽磕頭吧,高叔叔等這一天等了十多年了,總算沒有辜負天劍老人家的囑托!百年之後終於有臉見他老人家了”似乎虎目含淚,聲音充滿著滄桑,凝結著歲月的沉重,頓時大堂肅然起來。
堂屋的中央的壁上是燕歌夫婦的畫像,神龕是兩人的牌位,旁邊掛有一副龍飛鳳舞的書聯:“我不是傳奇,我是燕永寧!”。
這個少年就是燕歌之子燕永寧!不過個頭已與高大的高叔叔不相上下了。
燕永寧跪拜父母的靈牌後,靜靜站在高若浮身旁,高若浮對著童子說:“聲兒,給你燕伯伯和小姨磕頭吧!”
童子臉上沒有調皮的表情,有板有眼的仿著哥哥也磕起頭來,只是他沒有跟著哥哥與敏兒姐姐出去,就坐在母親的膝上看著他們談論武林大勢。
程笙風說道:“近來新晉的江湖人物比較多,少主的槍就是敏兒的哥哥程曦,槍法是嶽老先生親傳的,我家那位始終不能放下過去的恩怨,想東山再起,當年我就是因為她的野心才帶著敏兒來到這裡隱居的,唉!都四十年了,還有什麽放不下的!”
高若浮淡笑道:“沒辦法呀,她是神月教的聖女,看著雄才偉略的公公鬱鬱而終,能不記憶猶新嗎?不是任何人都如你似的,看得透功名利祿、雄圖霸業呀!”
“可是我不能讓孩子們永遠活在仇恨裡呀!否則恩恩怨怨何時了!”程笙風歎道,“父親臨終前告訴我:孩子,也許你是對的!以後你選擇自己的路吧,只是我不甘心,可惜當今世上不光有天劍,還有燕東來!否則神月教不會在我手上衰落呀,我程天賜對不起程家的列祖列宗啊!然後他老人家帶著無盡的遺憾離開了這個人世,當時我也心疼,當了十年的教主,直到敏兒出生後,於是帶著她離開了神月教。”
“聽說他槍出必飲血,許多高手沒有接下三槍的,聲名鶴起直追他的爺爺!希望他不要象絕神刀那樣荼毒生靈,否則會引起武林公憤的!”高若浮厲聲道,“那平兒就是另一個佛燈的!別看平兒現在小,不出三年,他將是武林正義的旗幟!如果當年沒有嶽翎矼的背後陰謀,致西門傲沒有及時趕到,十三年前斷魂崖下就是完事了。可惜!”
“只是龍兒還沒有找到,可憐的孩子!不知道嶽翎矼會把他怎樣?嶽翎矼不是已經退出江湖了嗎?怎麽失約了!”
程笙風說:“他只是答應了慧吾大師,而慧吾大師在雁絕峰一戰已經燈枯油盡,何況他從來沒有真正出手過!不過我聽說有個新幫派,口氣挺大,叫天地盟,盟主高深莫測,是個人物,只是沒人看見過他的真面目,神龍見首不見尾!手下有四大香主,個個都是武林大豪,富甲一方,而且已經收了江南不少的小門派,儼然是江南一方武林的盟主!”
“看樣子又是一個群雄並起的英雄時代,唉!為什麽?江湖不能真正安寧!不知道又有多少殺戮出現呀?難道我又要降妖除魔,霸刀又要重出江湖呀!可是我厭倦了江湖仇殺,刀口舔血的日子,真不願回去了!”
“也許你根本不用重出江湖了,燕大人為什麽立下遺命?平兒要叫燕永寧,我估計老人參透天機,預感多少年以後必有浩劫,燕東來真乃天人呀!我父不應該有遺憾,敗給燕東來,是他的天數!”程笙風歎道。
江山代有傑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有時候,事實不隨的意志,相反意志會隨著時局變化,所以如今的江湖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已風起雲湧,只是普通的江湖人看不明白。
平兒牽著敏兒的手在林間散步,並不知道木屋裡的一切,他並不知道自己流的是燕東來傳承的血液,也許他還只是一個孩子,不應該過早的踏入江湖是非之地,可是他畢竟流動的是燕東來傳承的血液,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一定不會坐視不管的,更何況雙親都是慘死在魔教之手的,如果魔教敢興風作浪,他會如當年的太祖爺一樣挺身而出的,為了武林大義!可是現在他隻想和敏兒在一起,在林間的花海裡沉醉。
“平兒,你還沒有猜我給你的禮物了?”程敏微撅著嘴,美麗的眸子靜靜看著燕永寧。
燕永寧摸了摸垂落胸前的長發,笑說:“不會是刀鞘吧?”
“你怎麽知道?是高叔叔告訴你的?你耍賴!”程敏驚奇地追問,
燕永寧笑語:“這怎麽可能?高叔叔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是練完功以後才見到,你不是一直身邊嗎?”
“那你怎麽猜出來的?”程敏一臉的疑問。
“你還記得嗎?兩年前,你見我練刀後沒有刀鞘,就把我的刀要過去,量尺寸,去年你估計沒有做完,所以今年肯定就是它唄!何況你身子瘦,刀鞘很容易判斷出來的。”
“給你,大壞蛋!什麽事都瞞不住你!”程敏悻悻說完,就把刀鞘從腰背拿出來,遞給燕永寧,燕永寧接過刀鞘一看,絕對的藝術品!蟒皮被修飾的很華麗,順著蟒紋繡出幾多杜鵑花,花序呈一字排列,仔細一看,原是四個字:平兒的刀。燕永寧把刀插入刀鞘內,有點愛不釋手,來回的把玩著,程敏癡癡的看著燕永寧,說:“平兒,你不能把刀鞘弄丟了,否則我會傷心的!”
燕永寧激動的說:“敏兒,你真好!我就是把命丟了,也不會把刀鞘弄丟的!放心,我會把它當成生命一樣愛惜的!”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仿佛忘記了時間,否則晚霞都散盡了,也沒有離開花叢中。
燕永寧忽然想起什麽,連忙松開雙手,在身上的衣兜摸索著,程敏靜靜地看著他,只見燕永寧把一個布兜打開,頓時兩人的眼一亮,一個碩大的明珠劃開黃昏的暮色,程敏驚喜地搶了過來,歡叫著:“平兒!這是從哪弄來的?竟有這麽大的珍珠!你快說!”興高采烈的程敏喜得抱著燕永寧又蹦又跳的。
燕永寧看著程敏如此喜出望外的,心裡也美滋滋的,憨憨的笑,說:“是昨天我練刀法時,由於想你分神了,刀掉進潭裡去了,我跳下去模的時候,看見一個巨蚌正在吐珠,我乘它不備就得手了,我想敏兒一定會喜歡的!”
燕永寧突然把程敏抱住往身後轉去,一隻手一握住刀柄,另一隻手環著程敏,高聲說:“誰竟敢夜探扇子崖?報上名來!”燕永寧知道平常的獵戶都無法攀上扇子崖的,能如此避開自己的聽覺,不知不覺的進入樹林的,必是非一般的武林人士,他先必須保證敏兒的安危。
“小子!進步不小呀!我故意弄出點小動靜,你就能知道,可以行走江湖了,我沒有白來呀!高絕真有你的,竟能教出這樣的徒弟!這一點,我不如你也!”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而來,燕永寧一時竟找不到來人具體的方位,雖然自己不知誰是高絕,難道是高叔叔?可是他叫高若浮呀!知道自己遠非敵手,於是對身後說:“敏兒!你快走,來人是高手,你去找高叔叔他們!”可是後面沒有動靜,燕永寧大驚失色,回頭一看,程敏不見了。
燕永寧急了,刀明晃晃的燦著寒光,似乎夜色淡淺些,於是他看清一個中年書生站在前面,一襲白色長袍,面目俊雅,長髯飄逸,如仙風道骨的脫塵世外高人!程敏就在他的身邊,只是沒有動靜。
燕永寧連忙合首行禮,問:“前輩夜探扇子崖,晚輩不知,有失遠迎,還望絮罪,只是你不能傷害她,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好小子!不愧是高絕調教出來的,功夫未成,霸氣畢露無遺,不過要看你的真本事吆!”中年書生笑說。
“這裡沒有高絕這個人,快放開了她!否則那不要怪平兒無禮了!”燕永寧有點氣惱,說罷,就揮刀而上,一道寒光直襲中年書生的腰胸,中年書生白衣一展,如霧般消失在燕永寧的眼前,燕永寧刀勢一挑,徑直向後面掠去,可是中年書生身法如鬼魅一般,又不見了,燕永寧的驚雷刀連連出擊,可是十幾個回合下來,連對方的影子都找不到,燕永寧俊臉上隱隱有汗珠出來,對方是絕頂高手,牽著敏兒竟然自己連影都摸不著,於是燕永寧的心沉在谷底了,仿佛對方沒有敵意,否則對方一出手,必傷自己,可是敏兒還在他的手裡。
這時耳邊飄來大姨的傳音,“飛雲探日,驚雷三疊!”燕永寧依葫蘆畫瓢的做,寒光一閃,只聽見有衣帛的撕裂聲,這時響起高若浮的暢聲:“好你個西門傲!為老不尊, 欺負起小輩來!”
燕永寧只見中年書生微笑地看著自己,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血劍”西門叔叔,是高叔叔的生死之交,自己只是在十多年前見過他,當年是何等的氣宇軒昂,是武林美男子!現在已是儒雅的中年文士了。
西門傲笑道:“飛雲劍不減當年,真是佩服!假以時日,我們都不是平兒的對手囉!高絕,我真羨慕你,收得如此佳徒!”
“你不用羨慕,我把平兒給你,給你兩年功夫,你的血劍心法不能帶進棺材吧!”高絕笑吟吟地看著平兒。
西門傲對燕永寧點點頭,笑問:“願跟西門叔叔走嗎?敏兒可就見不著了,不過兩年後我會把你還給敏兒的!”接著對敏兒笑了笑,說:“估計你爹也要你閉關兩年,煉成絕世神功,因為你們的事需要你們自己去了斷!是福是禍?你們自己去慢慢體會吧!”
高聲見到西門傲,直接飛奔過來,嘴裡嚷嚷:“我也要學!媽媽說您的劍法當時第一!”
西門傲抱起童子,說:“聲兒!你還小!先由你媽媽教著,伯伯的心法,現在習了只有壞處的,但我遲早會傳給你的,十年後你就是另一個燕永寧!”
燕永寧又驚又喜,想不到十六歲的生日收到如此貴重的禮物,竟成了天下第一劍西門傲的徒弟!這是多少武林子弟夢寐以求的奢望!程笙風的禮物竟是絕神刀刀譜,曾經讓中原武林聞風喪膽的刀法!藍小雲把自己珍藏多年的膠皮手套給了燕永寧,高絕把伏魔袈裟功的功法副本正式給了燕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