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禁衛將士將鹹陽東市一座暗紅色的兩層木製建築圍的嚴嚴實實,連二樓的欄杆處都站著好幾名神情嚴肅的將士。
大廳內,客棧掌櫃和店小二,以及後廚幫傭,都集中在大廳內,被甲士長戟圍困在中央的位置。
其中一個挽著發髻,一根竹簪從發髻中間穿過,身穿粗布麻衣,外罩一件褐色短襟,腳穿麻布鞋的中年人,在所有人中間格外的顯眼,一眼就可以瞧出是領頭人。
系著白色圍布的胖廚子李大嘴正瑟瑟發抖,常年忙活與後廚中,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不停地在心裡埋怨掌櫃的就不該收留這個來路不明的田仲,這下可好,他自己送了命不說,還把大家都帶進了火坑裡。
身穿短褲的中年掌櫃名叫朱家,是遠近聞名的俠義志士,在鹹陽鬧市中開了一家客棧,幫助了數百名關中和關外的豪傑,被救的普通人就更多了,在鹹陽城中被人稱為朱善人,。但他始終不誇耀自己的才能,不自我欣賞他對別人的恩德,對那些他曾經給予過施舍的人,唯恐再見到他們。他救濟別人的困難,首先從貧賤的開始。他家中沒有剩余的錢財,客棧所掙來的金銀全被他用於救助他人了,自己的生活非常的拮據,身無長物,身上的長衫已經穿了十來年了,乘坐的不過是個牛拉的車子。他一心救援別人的危難,超過為自己辦私事。
前不久有一個穿的破衣爛衫渾身臭氣哄哄像個叫花子一樣的人一頭扎進了客棧,店小二苟大富原本覺得非常的晦氣,開客棧的人,最害怕乞丐之流闖入的,覺得那樣會帶來晦氣,會讓遠道而來的客人沒了入住的心情。
當時店小二苟大富就準備將這個乞丐趕出門外,一旁在櫃台前算帳的掌櫃朱家阻止了苟大富,讓他去後廚給這個乞丐盛來一碗湯飯,苟大富見既然掌櫃的都不嫌棄,他這個做店小二的能有什麽話說,嘴裡嘟囔著晦氣等言語去了後廚盛飯去了。
掌櫃朱家又為乞丐打來一銅盆清水,讓他洗把臉。
乞丐也不客氣,在水盆中將自己黑糊糊的臉龐清洗乾淨,又將自己披散的頭髮捋順,扎在頭頂。
簡單收拾一下,一個與剛才面貌截然不同的青年人站立在掌櫃的面前,只見他濃眉大眼,有些黝黑的臉龐,鼻尖一粒黑痣,讓人一眼難忘。
“您就是關中有名的朱善人吧,果然名不虛傳,在下楚人田仲!”
鼻尖一粒黑痣的青年在收拾自己過後,張開一口雪白牙齒的嘴巴,向朱家鞠一躬。這個是江湖上為了表示尊重的最高禮節,田仲敬佩朱家的為人,沒有因為自己乞丐一般的外表而有絲毫的輕視,以最高的江湖之禮致敬這位前輩。
“壯士快快請起,在下不過鹹陽一散人,可當不得壯士如此大禮!”
朱家慣有的和善語氣,連忙扶起鞠躬的田仲。恰在此時,從後廚端來湯飯的苟大富見著整理完儀容後的田仲。
“哎呦,這短短一會功夫,怎麽像變了個人似的,原來你不是乞丐啊!”
苟大富端著托盤,上面放著一隻大陶碗,驚訝的說道。
“瞧這位小哥說的,在下從楚地一路往北走來,兵荒馬亂的,不忍看到百姓饑苦的慘狀,舍了一身的銀錢救助貧苦的百姓,馬車也賣了,全靠一雙腳,才走到鹹陽。”
說完,還把漏出兩隻腳指的鞋子往上揚了揚,滿不在乎的說道。
大冬天的,田仲那兩隻漏在外的腳指,沾滿了汙泥,黑的跟土層下的煤炭似的。
“在下在楚地就曾經聽聞鹹陽有一名叫朱家的大善人,許多豪傑都說,在鹹陽遇上了難事,只要找到朱大善人,必定能夠妥善解決,所以我一路打聽才找上門來,希望在這裡能夠短暫停留,落腳歇息一番。”
“哦,原來如此啊,我當是哪個叫花子想要討兩個賞錢呢,鹹陽這幾個月以來,叫花子可是少見多了,我還在納悶是不是關外又有叛軍逼近了呢。”
苟大富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長期跟客人接觸,自來熟的跟田仲攀談起來。
“大富,去後院找一套衣服和鞋來跟田壯士換上,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掌櫃朱家使喚多嘴的苟大富去給田仲找身合適的衣服換上。田仲看著陶碗的食物,肚子不爭氣的響了幾聲,一路上,身無分文,不偷不搶的他,只能靠摘掉野果子充饑。肚子裡半點油水都沒有,見著食物,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見此情景,朱家會心一笑,讓田仲先把肚子填飽,田仲也不客氣,端起陶碗,拿起杓子,狼吞虎咽的把一大碗滾燙的湯飯吃個乾淨,前後不超過五分鍾的時間。
站在一旁的朱家頗感意外。這是餓了多久的人,這麽快的速度就把一碗飯吃完了。
“可還要在添些?”
朱家試探性的問道。
“若還有,在來些也無妨。”
田仲意猶未盡的開口說道。
聽了田仲的話,掌櫃朱家端起桌上的陶碗,親自往後廚去給田仲在盛些湯飯過來。
後廚的李大嘴正收拾一隻大肥鵝,才放過血,用開水湯過,正在拔毛,朱家喊過他,讓他停下手裡的事,在給田仲煮上一鍋湯飯。
李大嘴極不情願的放下了給大白鵝拔毛的事,重新點燃了柴禾,準備煮飯。
“掌櫃的,這哪來的人啊,跟個餓死鬼投胎似的,剛不才做過嗎,那麽大一碗,還沒吃飽啊!”
“大嘴,讓你做你照做就是,怎麽跟苟大富似的,哪那些話呢!”
“掌櫃的,我是心疼你的銅錢,辛辛苦苦賺點銅錢,都花在了這些白吃白喝的人身上了,嫂子可是埋怨了好一陣子,讓我們都勸勸您!”
李大嘴一邊煮飯,一邊勸朱家別管這些白吃飯的閑人了!
幫著燒火的朱家把李大嘴的話當著耳邊風一樣,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點也沒聽進去!
“唉!”
見此情景李大嘴歎了口氣,這話他已經說過多少遍了,掌櫃的就是聽不進去。他一個幫傭,又能怎麽辦。也就不在過多言語專心做飯。
在二人的沉默中,湯飯很快就做好了,朱家端著冒著熱氣的湯飯,送到了田仲的桌上。
“謝過朱前輩,晚輩就不客氣了!”
操起桌上的杓子,田仲吹了吹湯飯裡的熱氣,一杓一杓把湯飯送入嘴中,比開始的時候優雅多了。
“田壯士,不知到鹹陽來有何貴乾?”
朱家一邊看著田仲吃飯,一邊拉著家常。
“沒事,就是楚地不太平,想找個地過上安穩的日子,路上聽人說鹹陽討日子好過,所以就隨著人流到鹹陽來了!”
田仲一直牢牢的記著項梁的叮囑,在鹹陽找個機會刺殺新帝扶蘇,減輕會稽郡的壓力!
朱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開了半輩子客棧,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他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個田仲抱著不知道什麽目的混進鹹陽來,既然別人不願意說,他也就不在追問下去。
氣氛有些尷尬的坐著,正好苟大富找來了舊衣服,給吃完飯的田仲換上。
換上乾淨衣服和鞋的田仲,一掃那種邋遢不堪的氣質,衣服雖然有些寬松,但是身上那種出塵飄逸的氣質卻無法掩蓋住!
“好一個俊俏的青年,如果要是生在富貴人家,不知要迷倒多少青春少女!”
苟大富摸了摸自己有些寬大的圓臉嫉妒的說道。
“田壯士既然是來鹹陽討生活,如果不嫌棄小店狹窄的話,就留在小店跟大富一般招待一下客人,每月工錢與大富相同!”
朱掌櫃不知懷著什麽心思,招攬田仲留下來!
“兄弟,留下來吧,你一個外來人,想要在鹹陽扎下根來,可不容易了,在掌櫃這裡有吃有喝,每月還有五百個大錢可拿,可比其他地方舒服多了,每天還可以聽聽外地的客人說說其他地方的見聞,以及鹹陽每日發生的新鮮事,可舒服著呢!”
苟大富整天面對朱掌櫃的一張老臉有些膩了,特別想要讓田仲這個俊俏的人兒留下來,有田仲這麽張俊俏的臉蛋在,不知能吸引來多少鹹陽的漂亮姑娘,自己雖然得不到,養養眼,晚上在腦海裡回蕩一下也好呀!
沒客人的時候,他經常倚在門口,向對面酒肆的二丫張望,二丫長的雖然不算太漂亮,但是勝在好養活,胸翹屁股大,一看就是個生兒子的好把式,可惜二丫瞧不上他,哼,不就是嫌棄他窮嗎,等下次陛下征兵的時候, 他就參軍去,定要殺幾個楚地的蠻子,獲得爵位,讓二丫刮目相看。
苟大富在腦海裡幻想二丫的身段,正天人合一,被田仲搭在肩膀上的大手給打斷了!
“兄弟,你一個月五百個大錢,可是不少了!”田仲意外的說道!
在他看來,鹹陽雖然是國都。但是不一定能比楚地好多少,聽說二世皇帝在的時候盤剝的異常厲害,關中百姓都快要吃不上飯了!
“這還不是咱們掌櫃的大方,其他小店,一個月有四百個大錢就不錯了!”苟大富誇獎起朱掌櫃,露出一口黃牙!
“四百個大錢也不少了,存個幾年在關中置上一晌土地了!”
田仲感歎說道。
“田兄,在關中置一晌土地可不簡單呢,想靠這點錢,那可得好多年呢,關中的土地和爵位已經被分配的差不多了,除非是哪戶人家落魄了才會出賣土地,要不然就只能往北邊走了,那裡還有一些土地,價格還不算太貴,不過據說官府正計劃把這些土地賜給平叛有功的將士們,以後想要得到土地就得在往北邊去了,聽說陛下鼓勵咱們往九原方向開荒,那裡人煙稀少,土地價格便宜,官府還給發放農具呢!”
苟大富把從客人嘴裡聽說來的消息跟田仲說了一遍。
“大富,你帶著田壯士去後院收拾一個住處!”就在苟大富正準備在田仲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廣博的見聞的時候,掌櫃朱家的聲音從櫃台前傳來。
“好呢!”
苟大富帶著田仲去後院幫傭的房間收拾住地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