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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軍旗飄飄》第35章 毒計
  會稽城中連日的秋雨終於停了下來,天空中烏雲散去,許久不曾露臉的太陽,在雲層中逶迤拖拉了許久才漫射出點點光芒,似乎極不情願上班。

  蕭索的秋風中,直道兩旁行道樹上的黃葉隨著秋風一片片飄落地面,就像現在的會稽城一般日落西山。

  黛牆黑瓦的郡守府中,吳中風情的屏風後面,項梁與范增相對而坐。

  時年已經七十歲的范增在得知項梁舉起反秦義旗後,不顧自己年事已高,體弱多病的身體,前來投奔,希望在有生之年把自己的智慧貢獻給反秦事業。

  望著對面已經滿頭銀發的清瘦老者,暴秦是有多麽的不得人心,連七十歲的耆耆老者拚了命的要參加義軍,推翻暴秦的苛政。

  項梁時年不過五十歲,常年練武,身體依然強健,眼角雖有不少魚尾紋,但是臉色卻是紅潤無比,一頭黑發中夾扎著部分白發,整齊的梳理平整。挽在頭頂,通過一隻銅簪子穿過玉冠固定在頭頂。

  內穿褐色綢衣,外套一件素青色紗衣,將整個人襯托的出塵飄逸,貴族氣息自然流露。

  項梁從案頭上提起陶壺,為范增斟滿一爵美酒後,又為自己滿上一爵。

  范增看著項梁的動作,並未客氣阻止,借著項梁斟滿的美酒,端起酒爵敬項梁一爵。

  “將軍請。”范增以袖掩面,將手中的濁酒一口飲下,又拿起桌上備好的手帕,將灑落在胡須濁酒擦拭乾淨。

  “范先生好酒量,我當與先生乾此一爵。”對面的項梁一看淡增如此豪氣,同樣端起酒爵一飲而盡。

  話題還沒有開始,兩人就在案前飲了一爵產自吳中帶著絲絲甜味的濁酒。

  范增直盯盯的看著項梁,他投奔項梁的隊伍後。雖然項梁因為他的名氣封他了一個管理錢糧的小官後就在也沒有召見過他了,今日突然接到項梁的邀請,請他過府一敘。范增不知項梁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故此心中疑問。

  “將軍請我來此不會只是為了喝酒吧?”范增看向正在斟酒的項梁。

  “先生果真是個急性子,梁也就開門見山直說了。”項梁放下手中的陶壺,在案前正襟危坐挺直了腰杆向范增請教。

  “先生是吳中有名的智者,梁請先生來此是想請先生為梁分析一下天下大勢,梁自起兵以來,一直困守在會稽郡中,近日強秦新皇扶蘇登基,向天下發出了三道詔命,免去百姓三年賦稅,停發徭役,派出大將楊端和與蒙恬征討不臣之人,蒙恬大軍駐扎在離會稽郡數百裡之外的壽陽小城,大軍兵鋒直指會稽,梁自感難以對抗,想請先生謀劃。”

  項梁以一副請教的口氣對范增說了自己的憂慮。

  “將軍抬愛,增不過鄉間一老叟,當不得將軍如此對待,將軍所說之事增也有所耳聞,增認為將軍大可不必為此憂慮,將軍依靠楚地,根基十足。”

  范增神情淡然,在項梁面前侃侃而談,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范增在吳中以智慧出名,附近許多百姓有不解之事多去詢問范增,經過范增抽絲剝繭還原事情的本質,前來詢問的百姓因而疑惑大解,向周圍的人廣泛傳播范增的名聲,郡守曾經想要征僻范增為郡中從事,被范增拒絕了。范增家中良田數十畝,奴仆十余名,非常富足,只是家人因始皇平楚之時遭到殺戮,只有他一人逃得性命,對強秦充滿了仇恨。始皇在時,范增自感復仇無望,天可憐見,嬴政那個暴君竟是個短命鬼,

在知天命的年齡突然駕崩了,登基的胡亥比始皇還要殘暴,將天下折騰的狼煙四起,頓時范增覺得自己復仇的機會來了,散盡家中財富,獨自一人參加了項梁的隊伍。  沒想到項梁對他一直是不溫不火,竟然沒有召見過他一回,范增還以為自己花費了多年時間才得到的智者的名聲不被項梁看在眼裡。一直到今天。

  “梁請先生教我。”項梁一聽,心知有戲,這趟把范增請來是請對了。

  項梁最近遇到了困難,身邊多是一些舞刀弄斧的武人,想要找個人商議,遍數身邊人,連個出主意的人都沒有,項梁這才想起自己的隊伍中有一個以智慧出名的范增,范增才來投靠時,項梁不以為意,認為范增不過是一個沽名釣譽之徒,鄉野百姓的話,不足以為信,封了范增一個管理糧草的小官後就把他晾在一邊。

  “當年贏政掃平六國。在楚國造的殺戮最多,王翦滅楚。楚軍二十萬將士皆戰死,其中就包括將軍的父親項燕大將軍,楚地百姓家家縞素,戶戶皆有男丁戰死,因此,楚人對強秦的仇恨已經深入骨髓,豈是扶蘇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化解的,民間有言,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就是這種仇恨的延續。”

  范增端起酒爵,抿了一小口,潤了潤乾燥的嗓子繼續說道。

  “蒙恬遠道而來,糧草由鹹陽輸送,鹹陽的直道僅修建到南陽,剩下通往其他郡縣的道路多是一些泥濘土路,遇上吳中多日的陰雨天,道路泥濘,糧車難行,糧草必定在路上耽擱,蒙恬大營中糧草肯定短缺。”

  范增沒有情報來源,僅憑連綿不斷的陰雨天氣就猜測出了蒙恬大營缺糧的情況,果然智慧之名,名不虛傳。

  “先生真是神人,斥候回報,蒙恬大營確實缺糧,一直停留在壽陽縣城中等待鹹陽方面輸送的糧草,蒙恬此人用兵極為謹慎,明知九江郡城儲存了大量的糧草,卻能忍住誘惑,一直不去攻打,否則梁埋伏在九江的伏兵必能打他個措手不及。”

  項梁早已經知道蒙恬大軍缺糧的消息,原本他判斷蒙恬必定會率領大軍攻打九江郡城,解決大軍缺糧的危機,哪知蒙恬寧願忍著饑餓也要等鹹陽輸送的糧草送達才開始進攻。讓他的埋伏落空了。

  “將軍,蒙恬是天下出名的統帥,能在長城將匈奴打退七百余裡,自然是極為小心的,只怕您的動作早已經被他探知。”

  “不過,增認為,蒙恬不出戰不止是因為天氣和缺糧的原因,長城軍團士卒多為北方人士,突然進入南方陰冷潮濕的環境,士卒必定極不適應,想必蒙恬軍中士卒水土不服者眾多。”

  范增通過秦軍的來源猜中了蒙恬停留在壽陽縣城的無奈。軍營裡士卒水土不服的者眾多,藥草不足,有許多士卒都出現了發燒的現象,不得不停留壽陽。一方面是等待糧草,另一方面是等待鹹陽輸送藥草。

  “先生如何確定蒙恬大營中士卒水土不服?”項梁神色一動,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短須問向范增。

  “很簡單,將軍只要派人蒙恬大營附近打聽一下,四周所有的藥材是否已經被人購置一空就可以得知,壽陽小城,民眾不多,一年消耗得藥草也不會有多少,兩相對比之下就可以得知這些藥草的流向。”

  范增拿過靠在案前的竹仗,借力從案前起身,走向項梁掛在室內的地圖前。

  這幅地圖是項梁對比附近幾郡的地形,命人繪製出來的,將附近幾郡的山川河流,谷地平原,水泊,高山都標注了出來。

  “將軍請看,壽陽小城的位置處於長江岸邊,是周邊地勢最高之處,壽陽城外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帶,方便車兵與騎兵衝鋒,蒙恬正是看中了壽陽小城的地勢,才會選擇將大軍駐扎在此。”范增用竹仗指著壽陽附近的地圖給項梁講解。

  “先生何意?”項梁沒明白范增說這些有什麽意義,這個地形他研究了不下十次,除了方便車兵和騎兵的衝殺,有利於蒙恬大軍展開,他沒看出來對他有什麽好處。被范增說的一臉疑惑。

  范增的剛開始的分析,只要有點消息來源都可以分析出來,項梁認為他不過是聽到了一些行腳商人說的壽陽附近藥草短缺,只要從遠處販賣過去能夠獲得豐厚利潤的傳言而得出來的。並不附符合他智者的名聲。

  范增沒有理會項梁的詢問,將案上的酒爵端起,抿了一小口,吊足了項梁的胃口。

  砸吧了一下嘴,將口中的酒一口吞下,范增這才將胸中的方案向項梁說出。

  “將軍自幼熟讀兵書,難道不知兵者,詭道也,雖然壽陽縣城地勢高,周圍是一馬平原,有利於車兵與騎兵攻擊,但是近日吳中的陰雨連綿不斷,長江水勢暴漲,將軍如果將壽陽上遊的長江水攔截,待水流蓄積到一定高度的時候,突然將水卸瀉出,會發生什麽事, 將軍作為兵法大家想必比增清楚吧!”

  項梁聽了范增的計謀,不由的有些駭然,這個手段固然可以將蒙恬大軍衝的人仰馬翻,但是壽陽附近的民眾必然要身陷汪洋之中,這個計策可以說非常的歹毒,就為了打敗蒙恬,而將壽陽附近數十萬百姓的惜命於不顧。

  這種毒計,項梁想不出來,也不曾往這方面去想過,他自幼熟讀的兵書上,一直教授的是調動士卒的勇氣,從正面堂堂正正的將敵人擊敗。這種置數十萬百姓性命於不過的計策太過歹毒,他有些猶豫。

  “先生,壽陽附近可是有數十萬百姓,一旦掘長江水倒灌壽陽城,這數十萬百姓不知有多少同樣要葬生在滔天洪水中。這麽做,只怕以後民心盡失啊!”

  項梁內心裡一直在掙扎,拿不定主意。

  “將軍的士卒精銳程度超過長城軍團這種虎狼之師,還是將軍的軍隊數量能夠碾壓蒙恬大軍,武器精良遠超大秦強弓勁弩。”

  范增一連串幾個反問將項梁問的啞口無言。

  “將軍大可以將洪水施虐之事推在扶蘇身上,等蒙恬大軍覆滅,將軍可以派人散播謠言,就說暴秦倒行逆施,上天看不過眼,山神發怒,將暴秦軍隊吞沒。這樣既掩飾了將軍的行為,又可以激起百姓的仇恨,一石二鳥。”

  范增為項梁想好了借口,讓項梁的心裡得到安慰,促使他下定決心。

  “就依先生所言,梁這就命人安排下去。”項梁下定決心,命人去傳項羽。

  范增喝完爵中的濁酒,捋著下頜的長須,等待項梁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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