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忠氣喘籲籲的站在門口,好久沒剪的頭髮顯得很邋遢,方格子襯衣已經變形得分不清款式,褪色的褲腳卷到膝蓋下,石林牌鞋子泥層覆蓋,濕鞋帶拖到地上。汗珠從發跡滑下額頭,經過黑瘦的臉,浸潤濃密的胡茬子。
全班同學轟堂大笑。
“這是誰的爸爸呀。”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希旺已經跑到門口,高興的站在父親面前。
“爸,你來幹啥呀?”
李大忠邊歇息邊快速給希旺慢慢講事情的經過。
他們村裡每家人每年都要養一頭過年豬,今年他家的豬養了四月有余,已經膘肥體壯。眼看過年的日子不久就要到了,卻不知怎地,豬的精神開始萎靡起來,漸漸的都不進食了。李大忠去獸藥店那兒給它買了藥,還是不進食。
看樣子這豬是活不成了,又不得不過年,沒錢買另一隻,李大忠夫婦隻好決定把它殺了賣肉。換了錢,添上一點,再買一隻。
碧松村本來就有這習俗,離過年還有一兩個月時,村民家裡幾乎早已吃完了臘肉,有些家裡豬多的家庭會殺一兩隻賣肉,來改善一下鄰居的生活。
即便是稍微有病的豬,只要還沒死透之前殺掉,賣點便宜一點,肉也會被一搶而光。
可誰知這次,村民們買了李大忠家的豬肉之後,沒過幾天,各家的豬也都出現了不適的症狀。
這下李大忠可急壞了,連忙趕到鎮上買藥,然後給村民們送去,同時向他們致歉。
村民們大多數都說很理解情況,說這又不是人所能預料的,所以收了藥,沒說什麽難聽的話。有的村民,甚至藥都不要,說自己去街上買,讓李大忠先給其他人家送去。
這幾天還連續下雨,李大忠冒雨去街上買來獸藥,然後夫婦倆冒雨挨家挨戶送去。村民們看著,不好意思極了。
事事不如人意,雖然大部分豬的疫情得到了控制,但還是有幾戶人家死了豬,有的家甚至死了懷著豬崽的母豬。那些人家情緒失控,來李大忠家破口大罵,要求賠償。
李大忠隻好像弟弟李大義和李大勇家借了所有錢,然後先去給那些情緒激動的鄰居,即便這樣,也只能給一小部分,沒能力全額賠償。
鄰居見連連道歉的李大忠夫婦,又覺不好意思,說自己一時情緒失控,說錯話了,還跟李大忠說,給這部分就行,家裡再添點兒就夠買了。
李大忠感激地低下頭,屹立在雨中,不知是汗是淚,與雨水交雜在一起。接著向另外一家蹣跚而去。
幾天下來,整個人雙眼惺忪,好像雙腳早已支撐不了身體。站在一年級教室門前,膝蓋在不停顫抖。
他上兩次買回去的藥都送完了,今天又借錢來鎮上買藥,心裡感覺有點想念希旺,就來學校看看他。給希旺一張兩塊錢鈔票,叫希旺去小賣部換了給姐姐一塊。
希旺問父親豬瘟情況,父親歎息說算是控制住了,但家裡欠了很多錢。他也問了希旺最近的學習情況,然後轉身離去。
希旺對同學們的哄笑不以為意,慢慢回到座位,心裡想的是家裡的情況。
此後的學習,更是倍加努力,背書進度超前,老師和全班同學都在他後面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