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旺和希芸放寒假回到家裡,發現羊圈是空的,也沒聽到大黃牛的鈴鐺聲。便問起爸媽。氣氛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永遠不要覺得這一刻的處境已經讓你無法接受,因為在任何時候,下一刻永遠可能比現在更糟糕。
世間諸多苦難,當它是別人的故事的時候,你可以漠不關心,若它非要從你這兒經過,能不能挺過去,全靠你自己。畢竟,生活和現實,從來都是無情的,它不會偏袒於任何一個人。
李大忠夫婦由於上一年豬瘟事件,欠的債太多。差不多一年來,通過夫婦倆和大黃牛的努力,也僅能還去一小部分。
這頭大黃牛從八年前買來到現在,一直是家裡重活的勞力擔當,春耕和秋收從來沒少過它,自家的活完後,李大忠每年都帶著它給好幾家鄰居犁地,鄉親們也會給點兒辛苦費意思意思,可以說,是它給予了李大忠一家大部分的四季糧食,和柴米油鹽。
可是今年,它終於累倒下了,徹徹底底的為這家人奉獻了自己的一生。
這天李大忠用它犁了三家鄰居的地,只有中午吃飯是休了半個鍾頭。下午收工回家的路上,大黃牛突然不聽使喚,往前飛速的跑了起來,李大忠追了六七裡地,看到它終於躺下了,以為它只是躺下休息,卻再也沒有醒來。
鄉親們都知道李大忠家的難,建議把它殺了賣肉,哪怕先欠著錢,也要把牛肉買完。有些人家還說可以拿牛肉抵上一部分債。
但是李大忠哪裡肯,他說大黃牛養活了他們一家人,他怎麽忍心在它死了還去吃它,就讓它安息吧。
於是隻好叫上幾個村裡的精裝小夥,在它倒下的地方附近挖了個大洞,把它埋了。
大黃牛沒了,家裡本來就欠著債,沒啥資金來源,兩姐妹的書不能不念,必須得想辦法照顧他們好好讀書。所以李大忠夫婦做了一個決定——外出打工。他倆都沒文化,但總能乾點兒苦力,總能掙點兒錢。
於是將羊群也送回了希旺他姑姑家。賣了家裡能賣的東西,打算這幾天就出去了。
希旺和希芸就留在鎮上讀書,放假了他倆可以去外公家,也可以去伯伯叔叔家。
希旺和希芸坐在炕邊,希旺想到以前放羊的日子,想起騎在大黃牛身上玩的日子,也想起今後孤苦伶仃,父母不能常伴身邊的日子,鼻子已經酸了。
他仿佛又想到了,以後姐姐去上中學後,鄉間小路上形單影隻的的自己。
在某一天凌晨,路還看不清,李大忠夫婦背上被褥,打著發黃的手電筒,悄悄地走向步河鎮。希旺的母親給兩個孩子做了飯,關門的聲音很小,生怕驚醒兩個孩子,生怕驚醒暫時被睡夢掩抑的離愁別緒。
希芸醒了,她去叫希旺起來吃飯,兩姐弟都知道是什麽情況,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提到任何關於離別或是孤單的字眼。吃過早飯,希芸對希旺說:
“收拾好東西,咱明早去外公家!”
此時,步河鎮開往縣城的貨車上,半文盲的李大忠帶著文盲的媳婦,緩緩向縣城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