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一傑密會吳王的同時,政事堂諸位宰輔正在請見陛下和兩宮太后。
皇城,垂拱殿。
天雲皇帝小范圍接待大臣的地方。
此時,小皇帝端坐在龍椅上,背後隔著珠簾,是兩宮太后。
政事堂三位相爺,還有兵部尚書坐在大殿的一側,特意被傳來的苗靜嵐彎腰拱手,站在小皇帝的對面。
殿內人雖少,卻很正式,這是姚常特意營造出的氛圍。
目視著站在下面的苗靜嵐,小皇帝和兩宮太后懷著不一樣的心情。
銀翎衛是天雲皇帝直轄親軍,從成立的那天起,就只聽皇帝一人調遣,其他任何人都無權指使銀翎衛。
如今皇帝年幼,兩宮太后垂簾聽政,按理說,銀翎衛應該聽從兩宮太后的指揮。
可現實卻是,銀翎衛都指揮使陳斌根本就不聽兩宮太后的調遣,兩宮太后自然就無法掌握銀翎衛,沒有辦法,只能依仗著她們對太監具備的天然優勢,收服了銀翎衛內堂的部分權力。
兩宮太后一直想要對銀翎衛外堂動手,可她們既不敢,也不具備能力,但掌控整個銀翎衛的想法一直不曾消失。
兩宮太后傳旨陳斌前來垂拱殿參與廷議,就是想敲打敲打他,可陳斌接旨後根本不買帳,連借口都不找就直接拒絕,把苗靜嵐派來應付了事。
由於案件調查進展不大,心情本就不好的苗靜嵐,又莫名其妙被指派到垂拱殿,臉上自然帶著些許不爽,兩宮太后看見苗靜嵐這個樣子,都是一肚子氣。
不到十歲的小皇帝,雖然年齡尚小,卻非常有心,知道銀翎衛的存在,也知道銀翎衛是皇帝親軍,歷來只聽皇帝一人調遣,是自己的依靠,因此,小皇帝很自然的就把銀翎衛當成自己人,見到苗靜嵐,天然地感到親切。
太皇太后看著仍在躬身行禮的苗靜嵐,淡淡地說了聲:“苗都統,平身吧!”
“謝陛下!”苗靜嵐響亮地回應道,然後側身站在一旁微微抬頭,瞄了一眼龍椅上的小皇帝。
不知為何,苗靜嵐隱約感覺,自她進入垂拱殿後,小皇帝的視線總是若有若無落在她的身上,目光中似乎有些不一樣的意味,似乎對她充滿著期待。
苗靜嵐心有所感,在小皇帝的目光再次朝她望過來時,微微點了點頭。
看著苗靜嵐,太皇太后暗暗生氣,剛才開口讓她平身,苗靜嵐嘴裡感謝的卻是陛下,明顯沒把她這個太皇太后放在眼裡。
苗靜嵐回稟感謝陛下沒錯,太后垂簾,代表的就是皇帝,可聽在耳中就是讓人不舒服,可她又沒辦法表示不滿,隻好淡淡地問道:“苗都統,寧王已經佔領了鎖陽關,這件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回太皇太后殿下,這件事我也是剛剛知道。”苗靜嵐微微低頭,面無表情,語氣平靜的回答道。
“苗都統,對於這件事,你怎麽看?”太皇太后繼續問道。
“根據雪鷹軍團佔領鎖陽關的過程,末將可以判定,他們是早有準備,可以認定,他們早就知道朝廷準備撤軍。”苗靜嵐抬起頭,從容自若地分析道。
“苗都統,銀翎衛負有什麽職責不用我說了吧,朝廷這麽重要的機密泄露出去,銀翎衛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太皇太后眼中射出凌厲之色,看著苗靜嵐,緩緩說道。
“太皇太后殿下,朝廷機密泄露,銀翎衛是有一定責任,但要把責任全都算到銀翎衛頭上,這不公平。”苗靜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不公平?”
“是的,朝廷從東北撤兵的決定銀翎衛並不知情,也不清楚都有誰知道這個決定,這讓我們銀翎衛如何防范,再者說,這件事有關軍隊調配,軍情局責任更大。”苗靜嵐看了一眼顧程達,一點也不給兵部留面子。
“苗都統,軍情局也不知道撤兵的消息。”聽到苗靜嵐提到軍情局,顧程達坐不住了,銀翎衛不想承擔責任,兵部同樣不想承擔,立刻站起來說道。
苗靜嵐沒有搭理顧程達,壓縮、拖延銀翎衛經費也有顧程達的份,苗靜嵐自然不待見他。
“太皇太后殿下,銀翎衛人員嚴重不足,經費更加不足,還時常拖延撥付。目前,連支撐日常任務都很困難。”苗靜嵐借機叫苦,把銀翎衛面臨的困難提出來,還特意把視線看向政事堂三人,及兵部尚書顧程達。
情報泄露,到底是誰的責任,在座之人都很清楚,兩宮太后把銀翎衛叫來,不過是想借機敲打他們一番,沒想到陳斌不露面,苗靜嵐又是愣愣的不買帳。
現在,苗靜嵐又把軍情局拉出來,大家自然不會接這個話題。
而姚常心中卻似有明悟,剛才苗靜嵐對小皇帝和兩宮太后的不同態度,以及苗靜嵐和小皇帝之間的無聲交流,他都看在了眼裡,
“銀翎衛果然不同,這個苗靜嵐,還有陳斌他們這些人,應該是明白事理的。”此刻,姚常心裡想的通透,暗暗決定,“以後要加強對銀翎衛的支持力度。”
苗靜嵐怎麽也不會想到,今天來這一趟垂拱殿,會有這樣意外的收獲。
“哈哈哈,苗都統很有怨言啊。”姚常心裡有了決定,哈哈一笑,接口道,“苗都統,目前,朝堂也很困難,不過,我們知道銀翎衛的重要,請轉告齊老國公,放心吧,政事堂會督促相關部門,盡量加強對銀翎衛的支持。”
姚常這一表態,太皇太后心中一動,金錢的力量,她在清楚不過,如果能在這方面對銀翎衛給予一定的支持,未必不能改善與銀翎衛的關系。
於是,太皇太后語氣變的和緩:“苗愛卿,姚愛卿說的對,目前朝廷確實有困難,國庫不足,軍費緊張,不過,銀翎衛地位特殊,需要特別對待。
姚愛卿,政事堂諸位愛卿,這件事你們要一定要重視,督促相關部門,克服困難,盡量保證銀翎衛經費的按時撥付。”
“是!”姚常回答。
“謝陛下,謝太皇太后殿下,感謝政事堂支持!”苗靜嵐面露笑容,走到小皇帝對面,彎腰拱手說道。
“好!好!苗愛卿,你們銀翎衛肩負著什麽責任,你應該清楚,希望不要讓本後失望?”太后終於找到機會,插言道。
“太后殿下,末將明白!”苗靜嵐再次拱手。
“那就這樣,你下去吧,把咱們商討的事情轉告陳斌老大人。”太皇太后緩緩說道。
在殿中幾人的目視下,苗靜嵐躬身一粒,轉身大步離開,臨走前又瞄了一眼小皇帝,再次看到那期待的眼神。
苗靜嵐心中越發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