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兒，媽要走了。”

　　女人低聲哭泣的聲音，在顧錚的腦海飄蕩。

　　“媽媽對不起你們，媽媽真舍不得離開你們，可沒有辦法……”

　　“好好照顧自己，靈兒，還有他……”

　　“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

　　女人的聲音緩緩飄遠，伴隨著房門被輕輕帶上，消弭無蹤。

　　“媽！別走！”

　　顧錚猛地從床上起身，天色微亮，入目處是狹小的房間，簡單的陳設著幾樣家具，除此哪裡有什麽人影?

　　就在這時，“砰”一聲，似乎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爸！”

　　顧錚驚呼一聲，急忙起身，三兩步跨到隔壁房間。

　　“爸！”

　　床下，一名頭髮花白，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正吃力地扶著床沿，想挺直身體。

　　見顧錚到來，男人臉上露出羞愧，“對不起，錚兒，爸想……”

　　“不是讓你想上廁所就叫我嗎?”

　　顧錚又是心痛又是氣憤，走過來將男人扶起。

　　“我，我怕打擾你休息。”

　　顧正安低頭，“你白天上課，夜晚兼職，還有一個多月就是武考……”

　　“考上重點武校我有把握。”

　　顧錚說著，找來尿盆，扶著父親坐正，淅淅瀝瀝的聲音響起，看著父親滿頭的白發，顧錚的眼淚，也不爭氣的滴落下來。

　　曾經的顧家，也是一個幸福美滿的四口之家，直到十年前的那個晚上。

　　工地回來的顧正安，恰好遇見一名醉鬼調戲兩名青年女子，義憤填膺的他，上前推開了男子。

　　不料那酒鬼大怒之下，一拳就將顧正安打飛數米之遠，事後診斷，下半身癱瘓再加腎功能衰竭。

　　次日引起輿論嘩然，群眾紛紛要求嚴懲凶手，還英雄以正義。

　　然而，第三日，事情大反轉。

　　先是兩名青年女子公開聲稱，男子與她們是好友，並沒有喝醉。

　　隨後曝出，當晚想圖謀不軌的，其實是顧正安！

　　而男子是想阻止顧正安，卻遭遇對方推搡，這才自衛反擊。

　　街邊錄像，也恰好播出顧正安動手一幕。

　　霎時之間，所有人都仿佛約好了一般，安靜下來，縱使偶爾有零星質疑，也很快消弭。

　　一夜之間，人人佩服的英雄，成了過街老鼠。

　　數個月之後，年輕的母親，終於無法忍受撫養癱瘓丈夫還有兩個孩子的重任，悄悄地離開了。

　　那晚，顧錚記得很清楚，因為他沒睡。

　　可是，他還是沒有出聲叫住母親，心理早熟的他，憎惡她的自私，卻也理解她做出的選擇，她有選擇更好生活的權力。

　　強留，也許只會讓雙方更痛苦。

　　“好，好了。”

　　顧正安提升褲子，望著顧錚，雙眸泛著淚光，“錚兒，這些年，辛苦你了。”

　　“沒事的爸。”

　　顧錚笑了。

　　“你如果考上武校，切記，不要去找那人，知道嗎?”

　　顧正安語重心長道:“我了解你，你是我的兒子，可我們，鬥不過他的。”

　　“知道。”

　　顧錚點頭。

　　“哎，你又沒往心裡去。”

　　顧正安歎息一聲，忽然猛烈的咳嗽起來。

　　“爸！”

　　顧錚看著父親手上那觸目驚心的鮮血，整個人呆住了。

　　“呵呵呵，沒事沒事。”顧正安拿過紙巾，“算算，也到日子了，

拖累了你們這麽久……”　　“不會的！”

　　顧錚打斷了他的話:“我一定，一定會攢夠手術費的！我發誓！”

　　“爸相信你。”

　　顧正安微笑，能看到兒子女兒長大，他已別無所求了。

　　半個小時後。

　　幾平米大的客廳裡，顧錚將早飯送進父親的臥室，剛剛坐下，一名十三四歲的女孩，蹦蹦跳跳的進來。

　　女孩長著一張瓜子臉，烏黑的頭髮扎成馬尾束在腦後，一雙烏黑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哥！你看我的存錢罐都滿了。”

　　“真厲害。”

　　顧錚吃著粥，頭也不回地說道。

　　“哼！”

　　顧靈兒重重將金豬存錢罐放在桌上，氣呼呼道:“你好敷衍。”

　　“哇！”顧錚轉頭睜大眼睛，一臉崇拜道:“好厲害啊！”

　　“你！”

　　顧靈兒捏緊小拳頭，“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這些錢都是我辛辛苦苦攢下來，知道你就要武考，打算讓你拿去買點異獸肉補補身體，你不領情就算了。”

　　說完，她假裝要收起存錢罐，兩隻眼睛卻偷偷打量著。

　　那神情似乎在說，快來阻止我啊。

　　可惜，顧錚卻不為所動，一邊吃一邊漫不經心道:“你那點錢撐死了一兩百，能買幾斤異獸肉?好了，吃飯吧。”

　　“你你你！氣死我了，我不吃了！”

　　顧靈兒狠狠一跺腳，收起存錢罐。

　　“不吃拉倒，反正你書包裡有麵包。”

　　“啊啊啊！死顧錚臭顧錚！”

　　顧靈兒快被氣瘋了，“我上學去了！”

　　“砰”地一聲，大門被重重關上。

　　“你啊，靈兒也是一番好心，你還這麽氣她。”屋內傳來顧正安無奈的聲音。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讓她背負這麽多。”

　　顧錚深吸了一口氣。

　　武考， 除去文化科之外，對考生的身體素質，也有一定要求，至少要到達淬體一重，如果能達到淬體三重，哪怕文化成績不合格，也能保送重點大學。

　　但出身貧寒的他，根本沒有余力，買幾百元一斤的異獸肉，提升氣血，淬煉體質。

　　更不用說，高達數十萬元的換腎費用。

　　無論是在父親面前的信誓旦旦，還是妹妹面前的故作高冷，都只是，一個小醜的偽裝罷了。

　　三個月，最多還有三個月，父親就堅持不住了。

　　能怎麽辦?自己到底能怎麽辦啊！！！

　　眼淚順著臉頰滴落，顧錚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只能緊緊地咬住牙關，一隻手拿過手機，看了眼時間，是時候出發了。

　　“嘟嘟……”

　　忽然，手機發出一陣震動，緊接著一條聊天框跳了出來。

　　“感受到自己的弱小?你有未完成的心願嗎?”

　　“什麽東西?”

　　顧錚眉頭一皺。

　　“你了解世界的真相嗎?你想……真正的活著嗎?”

　　“萬物相生相對，光明常伴黑暗，現實對應虛無，死亡即是永生，危險機遇共存，這裡有你想要的一切，而你，或許會付出生命的代價。”

　　顧錚的手指停頓下來，喃喃自語道:“真的能給我想要的一切嗎?”

　　“當然。”

　　屏幕上出現了兩個字。

　　“要來嗎?”

　　“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前提是，你能一直活著。”

　　“要來嗎?”

　　“要來嗎?”

　　“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