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仔細對比著電腦上的兩份報告單，拿起手機，撥通了林海南的號碼:“喂，林隊。”

　　“吳思啊，有事兒?”

　　“我手裡有一個線索，可能跟白骨案有關系。”

　　“哪個白骨案?”

　　“就是去年，2019年11月26的那個案子。”

　　“什麽線索?”

　　“我收到了一幅簡筆畫，然後，我找人去做了鑒定，這畫上的彩色痕跡成分和紙張成分比例跟那個案子一致！盡管白骨案留下的紙張已經潰爛，但技術部經過還原，得到的數據就是這樣，我仔細做了比對，兩者不是完全一樣，可數據非常接近，我也問過鑒證科的同僚，他也說這麽小的差值可以忽略，也就是說，可以認定這幾張紙和紙上的彩色痕跡分別出自同一類型的產品。而且我們當時都忽略了一點，以為那紙條上畫的建築圖案是用的彩鉛筆之類的，但實際上並不是。”

　　“呃……我有點糊塗了，這樣，我現在……看看，我在外面開車，你在先雲吧?”

　　“在。”

　　“我大概一個小時後可以到，咱們在先雲公安局碰面，然後詳談。”

　　“好。”

　　掛完電話後，吳思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公安局，林海南和下屬張詳一起趕了過來，吳思一番解釋後，幾個人在辦公室裡討論著。吳思把簡筆畫遞到林海南身邊，指著畫上的幾處痕跡:“林隊，你看，這個筆鋒，還有這個，這，這，這其實是用鋼筆沾了彩色墨水畫上去的，而這兩幅簡筆畫的彩色水墨成分與白骨案案發時發現的成分一致，那麽，白骨案現場留下的那個紙條上的圖案應該也是用彩色墨水畫上去的，只是因為時間太久，被水分衝開，衝散了筆鋒的形狀。”

　　“畫圖……不是一般用彩鉛之類的嗎……水溶性、油性的，用鋼筆沾彩色墨水……現在還有人這樣用?鋼筆筆管很容易堵塞，清洗也麻煩啊……”

　　“建築設計圖用的筆很多，彩鉛、勾線筆、針管筆、鋼筆都有，一般，鋼筆都是用來描線，塗色的話還是會用其他的筆。這兩幅畫塗色用的都是鋼筆，因為紙張厚，所以沒有透到反面，可筆鋒是很明顯的。”吳思指了指畫上塗色部分的幾個地方，“你看，這幾個，是不是鋼筆的筆鋒?而鉛筆的筆芯主要成分是石墨和黏土，彩色成分是加的染料色素，普通的彩色筆用的是狼毫之類的毛加色素，白骨案的那張紙條上只有色素，沒有一絲石墨、黏土或者毛發之類的東西。”

　　“這畫兒……畫得挺粗糙的，你看這兒……這兒，塗色都出了邊界了，不像是建築設計專業人員畫的。”

　　“死者身上那張紙條上的畫也不一定就是專業人員畫的。”

　　“就算是色素，製作原料也不盡相同……這竟然能一樣?難道這個白骨案的凶手真的盯上了你?”

　　張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這可能是巧合，又不像是巧合。問題是，我們偵辦案子的刑警不止你一個，為什麽就盯著你呢?你看，我列出一些問題:1、就是我剛剛提到的，如果那人是凶手，要對付我們警察，為什麽從吳思那裡下手?2、嫌疑人是怎麽知道你父親當年的案子的?我是說，他怎麽看到的那個照片?3、如果真是挑釁，這種方式……挺低級的，他圖什麽呢?4、這之間有沒有其他的聯系呢?”

　　林海南一手撐著頭，一手拿著一隻簽字筆，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張祥你再好好想想，整理一下，

再列出疑點。”他又看向吳思，“吳思你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線索?”　　“呃……第一幅簡筆畫是在一個月前收到的，當時這裡的同事就去調查了，寄畫的人從監控看是一個老人，戴著帽子和口罩，有些胖，”他把一張監控截圖遞給林隊，“就是這個，暫時分辨不出來，他使用的身份證是一個已經死亡的老人的證件，我們確定了，那家人為了貪圖老人的養老金，一直沒有注銷戶口，該老人確實已經死亡。”

　　“沒有走訪調查?周圍的監控呢?”

　　“這些調查都做了。第一張畫是從一個快遞點寄出去的，快遞點是在一個小區裡，小區很舊，位置也偏，沒有監控，他寄這個快遞的時候，下著大雨，而且當時天也黑了，外面都沒什麽人，他也沒有帶傘，小區的居民都說沒有見過這個老人，監控調查組的同事已經翻看了近半個月的周邊監控，都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身影。他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張祥問道:“那第二張呢?”

　　“第二張是今天，我下午五點多回家看到的，掛在我家門把上，粘在一張超市宣傳單裡。”

　　“那我們去找找發這個宣傳單的人。”

　　“在你們來之前，我就調取了小區外的監控，傳單是上午九點多由一個中年婦女提著一個袋子挨家挨戶發的，她進入宿舍樓大概二十分鍾後出來，到小區外停著的車上繼續派發傳單。我還沒有跟超市聯系，現在也晚了，等明天，我會去超市調查，不過，我覺得應該是沒有希望，這個女的也不像是別有用心的樣子。”

　　“那，沒看過你們家小區裡的監控吧?”

　　“這個我當時也想到了。我住的是我爸以前單位分的宿舍樓房子，是老舊房，房齡二十多年，大家都不交物業費，幾年前，物業公司就搬走了，別說監控，小區裡連垃圾桶都沒有，如果從這個入手，那也只能從小區外的監控來查。”

　　林海南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一時間，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吳思看了一眼會議室的掛鍾，10:56，問道:“那具白骨的身份還沒有確認嗎?”

　　林海南與張祥對視了一眼，按說，吳思已經調離了刑偵局，不能跟他透露這些消息，但是考慮到他帶來了新的方向，又跟他們同事了兩年多，現在仍然還是警察的身份，林海南猶豫了一下:“確認了，之前因為疫情，破案一直不好進行，上個月底才確定。死者名叫錢俊豪，1988年出生，這個人可不是小來頭，他的父親錢東嘉是嘉芸集團的董事長，錢俊豪是獨子。”

　　“只是確認了身份，沒有別的進展?”

　　林隊搖了搖頭:“錢俊豪5年前去美國度假後失蹤，他父母當時去美國報警了，沒想到他被發現在國內遇害。”

　　“去美國後，在國內遇害?”

　　“機場的登記信息顯示他確實過了安檢， 進入了登機口，但是他到底有沒有去到美國，我們還不確定。現在美國的疫情也爆發了，我們暫時還沒有申請到出境調查。從他身邊的人際關系來看，錢俊豪雖是豪門子弟，但不是一個招搖跋扈的人，平時比較低調，我們調查了一大圈，但是時間隔得比較長，幾乎沒有查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作案動機無非就是錢、情、仇，如果他平時為人沒有什麽大問題，那會不會是別人因為他的父母而遷怒於他呢?”

　　“這個我們當然也考慮了，正在查。”

　　幾人又是沉默了一會兒，林海南站起來，走到窗外，看窗外院子裡停著的警車，院子外面，不時有車輛經過。張祥看了看掛鍾，跟林海南說:“已經很晚了，林隊，要不我們先撤?”

　　林海南點點頭，三人一起出了公安局大門，林海南看著吳思:“不瞞你說，這個案子，我們壓力很大，雖然沒有傳到人盡皆知的程度，但是你也知道……越有錢的人越……”他沒有再接這個話，“這個案子由我們森江公安局接手，目前，你提的這個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這個案子有關系，但是你在這裡，工作之余自己多上點心，不排除這個凶犯真的盯上了你，你也要注意保重自己！”

　　吳思點了點頭，他感受到了林海南的無可奈何。

　　目送林隊的車離開，吳思內心裡暗暗做了打算。如果這個給他寄畫的人真是凶犯，真的盯上了他，那反而是一件好事，他只要抓住這個人，就是大功一件，以此可以提出申請，回到森江市刑偵大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