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潤之回到森江市的家裡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母親抱著熟睡的外孫女在客廳裡等他。

　　“媽，你怎麽還不睡?”

　　“你不回來我怎麽睡得著?”

　　“你看你，又來了，我是去送別人回家，又不是去跟罪犯搏鬥。”

　　“媽知道。兒子，我看那姑娘……話好少，來我們家一個小時，總共才說了……三句話……好像，我看她也不是緊張，怎麽這麽內向?”

　　“內向不是問題，每個人的性格不一樣。再說了，她是孤兒，媽你要理解一下。”

　　“孤兒?你怎麽沒提前告訴我?”

　　“怎麽提前告訴你?從福利院出來，我也不確定能帶她過來，等她答應過來了，我才跟你打電話說的，當著她的面，我怎麽好說這個?”

　　她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外孫女:“孤兒就孤兒吧，她沒有父母，我們疼她。那她那工作……也沒事，大不了到時候換個工作。”

　　“媽！殯儀館工作怎麽了?那人家超市還有賣冥幣的呢，就不結婚了?”

　　“話是沒錯，但是……總歸是不吉利，以後親戚家辦喜事……”

　　“死亡是每個人必須經歷的事情，現在國家不允許直接土葬，都要火化，殯儀館的工作不可或缺，你的觀念得改一改。”

　　她一笑:“行！我兒子說好就行。”

　　楊潤之看了看母親，她額前的白發搭在皺紋深深的額上，蒼老的臉上不著絲毫脂粉，抱著孩子的手掌連背上都是老繭，他感覺自己說話可能過了一點兒，怕傷了她的感情，又緩和了一下語氣:“媽，你跟爸，還有姐，別老催我，我才31，不是不想結婚，是想跟自己喜歡的結婚。”

　　“好，不催，你要真喜歡這個，今年過年……”

　　“哎，打住！別人還沒答應我呢！”

　　“我兒子這麽優秀……”

　　“又來了！我去洗洗睡了啊，明天還上班呢。”

　　……

　　於醉墨進了家門，關上門，打開燈，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隔著樓層間的香樟樹，吳思看到於醉墨在客廳裡發呆，他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麽問，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問，只是頭腦裡回想著那個晚上在殯儀館辦公室裡的談話。他也拘謹，男女有別，得注意作風問題，可他的心裡總有一種束縛感，有時候，他安於這種束縛，有時候又迫切地想要擺脫……正想著，手機響了，一個報警信息，先雲縣長林路的一家金店剛剛遭遇了搶劫！

　　吳思迅速拿了手機，關了燈，跑著下樓，開車前往那家金店。

　　車停在金店的門口，吳思下車，潘隊長已經在金店裡面了，黃宇他們正在店裡勘查，金店外有一些人在圍觀，看到吳思來了，潘隊長指了一下:“吳思，你到這附近的幾家門面裡把他們最近一周的監控拷貝一下，哎……越多越好，只要保存了，都拷貝一下。”

　　“是。”

　　吳思按照潘隊長的指示，拿了硬盤，來到金店旁邊的店鋪裡。金店外共有19家門面，包括對面的店鋪，19家門面房裡有17家有監控，拷貝好之後，吳思回到金店裡，他把已經拷貝好的硬盤放進資料箱，戴上手套，拿了工具在現場幫忙。據統計，金店被搶的首飾一共有92件，黃金首飾居多，總價值近65萬，根據金店的監控顯示，當晚10:24，保安剛剛下班離開，兩個營業員正準備把首飾收進去，一個穿著黑色運動服、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年輕男子進來，

手持一把槍對準兩個營業員，兩人被嚇得躲到了櫃台後，年輕人從胸口裡掏出一把錘子，對著展示櫃一頓亂砸，砸壞櫃台後，慌忙拿了一個袋子，將展示櫃裡的首飾裝進了袋子之後逃離了現場。　　潘隊長他們在監控上看這個年輕男子，吳思把其中一幀畫面暫停:“潘隊，你看，”吳思指了指扳機處，潘大林把畫面放大，“這個地方有一點兒多余的塑料膠。”

　　“這不是真槍，是玩具槍。”

　　“應該是。”吳思又換了幾個角度，放大，“還有這個槍口、槍管……很明顯，真的手槍不會設計這麽粗糙。”

　　“嗯……不是真槍就好。”潘大林看了看現場勘驗的民警，差不多可以進入收尾工作，收拾好訊問筆錄和現場物證，一行人就回到了公安局。案發24小時是黃金期，潘隊長的隊伍在公安局裡經過了短暫的分組計劃，就開始連夜尋找嫌疑人的線索。凌晨四點，監控組的民警發現了疑似嫌疑人的行蹤，一個年輕的男子騎著摩托車，後背一個雙肩包在11點09分前往先雲縣下的雙芯鎮方向，這個人沒有穿黑色的衣服，也沒有戴帽子，但是根據他戴口罩的側顏比對，與現場的犯罪嫌疑人十分相似，他在凌晨一點多又返回了先雲縣，之後在一個路口監控裡消失，上午九點，他再次出現在路口監控裡，根據監控追蹤，他進入了縣一中方向的一個叫做英雄聯盟的網吧裡。

　　潘隊長趕緊帶人前往這個網吧，在網吧的一個角落裡，他們看到一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正在打遊戲，旁邊沒有雙肩包，潘隊長對著吳思和黃宇示意了一下，兩人走過去，那人看到兩人出示的警察證愣了一下，幾句話之後，他說肚子疼，著急，要先上廁所，就放下手機和身份證，去了衛生間。到了衛生間門口，他沒有進去，直接往廁所旁的消防通道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走到樓梯拐角處，正與守在那裡的潘隊長一行人撞個正著。

　　“我們是先雲縣公安局的，麻煩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我沒有必要配合你們。”說完，他準備下樓，潘隊長將他攔住，他想甩開潘隊長的手，潘隊長一個反手擒拿將他按在地上，疼得他直叫。

　　黃宇和吳思趕了過來，他們手裡拿著這個人的身份證和手機，他叫錢白玉，2000年出生，戶籍地址在先雲縣雙芯鎮西河村。盧江冬在他的兜裡搜出了一張房卡，根據房卡上的信息，幾人把他押解到附近巷子裡的一個賓館裡，打開賓館房間的門，警察在房間裡找到了那個雙肩包，從包裡搜出了一套黑色的運動衣和鴨舌帽，沒有手槍和錘子，也沒有看到首飾，包的夾層裡有五千三百元現金。

　　潘隊長指著這些物證問道:“我先跟你說一下政策，首先，你這不是自首，但是，如果你認罪態度好，我們結案後會把這個寫進檔案，法官會考慮輕判。”

　　錢白玉把頭轉向一邊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昨天晚上10點鍾之後，你在哪裡?”

　　“我記性不好，不記得。”

　　“錢白玉，你包裡的這些運動衣和鴨舌帽與昨晚金店搶劫現場嫌疑人穿戴的是一致的。”

　　“這又不是限量的，又不是我定做的，跟我穿一樣就是我嗎?”

　　“那你的運動衣和鴨舌帽是怎麽得來的?”

　　“垃圾堆裡撿的。”

　　“哪個垃圾堆?”

　　“我不記得，你們可以一個個去找。”

　　錢白玉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潘大林不禁有些惱火:“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別以為你什麽都不說，我們就拿你沒辦法！”

　　“我說什麽呀?我犯什麽法了?”

　　“沒犯法為什麽看到警察就躲，就跑?”

　　“我看到瘋狗還躲著跑呢，看到警察為什麽不能跑?”

　　這個話一下子讓在場的警察都瞪大了眼睛，遇到過囂張的，沒遇到過這樣囂張的，竟然把警察比作瘋狗！

　　“錢白玉！”

　　錢白玉瞪了潘隊長一眼，低下頭，不再說話。潘隊長歎了一口氣，心裡壓著火，吳思也生氣，他壓抑著自己，拿了錢白玉的手機，伸過去，盧江冬與王展鵬強行按住錢白玉的手， 用指紋解鎖，將手機打開，他們發現，在錢白玉的微信支付裡，余額僅剩2.6元，支付寶裡，錢白玉的花唄已經逾期，產生了手續費，系統催促他盡快還款。他們看到了最近的幾筆花銷，其中有一筆是在一個玩具店。黃宇問道:“你去玩具店買什麽?”

　　“玩具啊。”

　　“你都20了還玩玩具?”

　　“哪條法律規定20歲不能玩玩具?”

　　“買的什麽玩具?”

　　“不記得了。”

　　“前天買的不記得?”

　　“我讀書少，記性不好。”

　　……

　　錢白玉不僅不承認，還出言譏諷，潘隊長一行人先將他關進拘留所，隨後部署，尋找更多的證據。下午，盧江冬和王展鵬在錢白玉微信記錄裡的玩具店裡調取的監控顯示，錢白玉在前天下午三點多在玩具店裡買了一把仿真手槍，經過幾路人的走訪，在靠近高速的一個路段的五金店裡，他們了解到，店裡沒有監控，但是經過店主指認，錢白玉前天下午在他店裡買了一個鐵錘。

　　槍和鐵錘都找到了源頭，但是這兩個關鍵的物證都不見了，案發現場，嫌疑人戴著手套，現場沒有留下指紋，拘留所裡的錢白玉對於潘隊的訊問，一言不發，首飾也是一件也沒找到。此時，已經是深夜，辦公室的牆上，時針指向11，潘隊長他們已經超過24小時沒有合眼，一天一夜地看監控、抓捕、走訪，大家已經是筋疲力盡。既然嫌疑人已經抓獲，潘隊長決定讓大家先回家洗個澡，睡一覺，明天帶人去錢白玉的老家尋找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