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吳思就用常用的社交軟件輸入郭智宸的手機號,在微信上,他看到了郭智宸的微信號,朋友圈看不到,他準備添加郭智宸的微信,又覺得不妥,索性,他又重新找了幾個郭智宸曾經的同學,輸入他們的手機號,一個個試,終於在一個男生的朋友圈裡看到了郭智宸的影子,他們當時正在聚會,聚會的地點正是森江市的一個飯店,時間是昨天,也就是說郭智宸現在應該還是在森江市。吳思打開那張照片,放大了看,郭智宸坐在飯桌前專心致志地盯著手機。飯店的包間裡有一面鏡子,吳思把那張照片再放大,放大後就模糊了,他把照片稍微縮小一點,打開電腦圖像處理軟件,經過明暗對比,鏡子裡反射了一點東西,郭智宸當時好像是在看一個酒店的預訂信息,時間和數字都看不清,通過酒店頭像,吳思看到了一個“迎”字,其他幾個字也模糊。吳思打開電腦,查詢帶有“迎”字的酒店,在森江市有一家,先雲縣也有一家。昨天郭智宸在看酒店信息,也許他昨晚就入住了這個酒店,或者最近幾天會入住。事不宜遲,吳思打電話給楊潤之,楊潤之聽完後,就說兵分兩路,他去森江市那一家查,吳思去先雲那一家查。
整理完這個線索花了吳思好幾個小時,他出門的時候已是黃昏,秋天一到,天黑的就早了些。他開車離開小區,車上的儀表盤顯示油量不足,他隻好先開到加油站,加滿油後再來到那家“迎客賓館”,下車後,他發現這個賓館只有三層樓,房間也不多,算不上高級,也就一星二星的普通賓館。天已經黑了,酒店前台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婦女,她一邊吹風扇,一邊看電腦上的一個電視劇。吳思戴上口罩,看了看前台屋頂角落的監控,猶豫著走進去了。
“你好,我是先雲縣公安局的警察,這是我的證件。”
那個女人一看到吳思的警察證,就站了起來,有些緊張。
“我們是例行檢查。”
聽到這個,她松了一口氣。
“把你們登記的顧客名單給我看一下。”
老板打開電腦的登記信息,吳思看了看,昨天登記了十一個人,沒有郭智宸,今天登記了六個,也沒有郭智宸。
“全都登記了嗎?”
“嗯。”
“所有人都出示了身份證?”
“呃……有的沒有帶,報的身份證號。”
吳思抬頭看了一眼女老板,他知道這個女老板緊張的原因了:“你們酒店沒有預定名單嗎?”
“有。”她打開另一個頁面,“在這兒。”
吳思一看,預定的人不多,都是在各大平台上操作的,隨時可以取消。找了一圈也沒看到郭智宸的信息,吳思就離開了這個賓館。剛出賓館門口,他接到了楊潤之的電話:“現在到市裡來,我發現了郭智宸的信息,他今天入住慶迎大酒店。”
吳思一驚:“你碰到他了?”
“還沒有。監控顯示他下午五點多來的,不一會兒就出去了,現在還沒退房。”
“我馬上出發。”
掛了電話後,吳思就上了車,上了高速後,吳思迅速把車速提到限速的臨界點,半小時後,吳思開車來到了慶迎大酒店的門口,楊潤之見到吳思按了一下喇叭,吳思就跑過去,上了他的車。一到車上,吳思發現張祥也在車上。
“你們兩個來查的?”
“查案都得兩個人以上,你一個人查的?”
“呃……我也找不到人。
” “那人家沒懷疑你?”
“沒有,那個賓館很普通,有時候沒有身份證也讓人住。”
楊潤之也沒有多問,幾個人就守在那裡。天越來越晚,酒店外一會兒有人進,一會兒有人出,都戴著口罩。大概九點鍾,楊潤之看到一個男的進去,繞過前台,直接上了電梯。
“應該就是那個,我在監控上看到的,穿的九分破洞牛仔褲。”
三人下車,電梯要等,他們走了樓梯,來到五樓的一個房間門口,吳思準備敲門,楊潤之攔住他,對張祥小聲指示:“張祥你去出口那裡守著,小心別傷到其他人。”
“是。”
張祥踏著地毯走到走廊的盡頭,楊潤之示意了一下,吳思輕輕敲了兩下門,然後他們聽見了靠近的腳步聲,一開門,吳思看到了郭智宸,郭智宸一看到吳思,就慌張地準備立刻關上門,楊潤之用力一推,郭智宸瞬間被撞倒在地,兩人闖了進去。
一進去,楊潤之和吳思都驚呆了!
一個大大的雙人床,床邊擺著一些情趣用品。床前的液晶電視上正靜音播放著一個同性電影,電視旁站著一個人,穿著筆挺的白色襯衫,眼神驚恐,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嚴華——沈夢瑤的未婚夫!
幾秒鍾,很短,卻又十分漫長,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四個人都愣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吳思仿佛如夢初醒,他看到桌子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走過去,他翻開一個相冊,看到大量嚴華與郭智宸的親密照!他的頭有些暈,中午在何子瞻家吃過午飯後,他趕回先雲,在電腦上忙活了幾個小時,又出門,回到森江市,現在已經九點多,他還沒有吃晚飯……他努力讓自己這樣去想,因為只有努力這樣去想,想其他的事情,他才不會失控。可終究,內心的洶湧澎湃擊敗了理智,他抬頭,怒視嚴華,用力將手機砸過去!嚴華嚇得一躲,“砰”的一聲響,嚴華回頭一看,手機砸在他後面的牆上,屏幕開裂,倒在地上。
楊潤之吼了一聲:“吳思!”他走過去,連拖帶拽地抓著吳思來到洗手間,將噴頭對準他,“你不理智也得理智!要不我教教你怎麽理智!”
郭智宸從地上爬起來,走到窗簾邊,嚴華站在那兒,舒一口氣,收起驚慌失措的表情,慢慢坐在床上。
不一會兒,吳思和楊潤之從衛生間出來,吳思站在一邊,楊潤之靠在電視櫃旁,看嚴華低著頭:“你同性就同性吧,幹嘛騙別人?”
“我也不想騙。”
“你不想騙……不也騙了嗎?沈夢瑤都死了,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嚴華把頭抬起來:“沈夢瑤的死是意外,我也告訴過她,她隨時可以離開我,我一定尊重她的選擇。”
“這是狡辯。你在她跟吳思交往的時候撬了牆角,讓沈夢瑤產生錯覺,這間接導致了她的死。”
嚴華看了看不遠處躲在窗簾旁的郭智宸:“我們這樣的很難,親戚、同事、朋友,一大堆,別看現在觀念變了,但是別人如果知道了,還是會把我們當異類。我其實也並太不介意別人怎麽看我,但我的父母,尤其是我爺爺……我爸媽經常出差,從小我就是留守兒童,他把我帶大,去年他才做了一個心臟病手術,雖然手術成功,但是醫生說以後複發的可能性很大,要我們家屬多加注意。我爺爺辛苦了一輩子,希望在活著的時候看到我結婚,如果能抱上曾孫就更好了。他們那一代人,無法轉換這個觀念……我不能找一個真心愛我的女孩子,這樣太傷人了……我原本也沒有想傷害沈夢瑤,第一次遇到她的時候,她很傷心,跟我說了很多話,感覺她對我有些依賴了,我就想著,將錯就錯,她心裡有別人,更好,等她跟我結了婚,有了孩子……”嚴華看楊潤之的臉色也不好,他又低了低頭,“是,我知道,這對她不公平。”
“所以郭智宸在看到吳思後才會害怕?”
“我們也沒有想到沈夢瑤前任也住在那個小區,平時,我們也是很小心,不能在一個地方呆久了,都是短租,或者住酒店。 ”嚴華想了想,“對了,你們警察為什麽來查我?”
楊潤之心裡也有點慌,他故作鎮定:“我們不是查你,是查郭智宸。”
郭智宸在一邊好奇地問道:“我犯什麽法了?”
“因為……你看到警察走訪就驚慌,之後又馬上退租,所以我們懷疑你可能有犯罪事實。”
郭智宸小聲說道:“我沒犯罪。”
楊潤之站起來,看了看地上已經碎了的手機,他回頭看著吳思,在酒店房間柔和的燈光下,吳思面如死灰地站在一旁。楊潤之打開自己的手機,查了一下摔壞的那款手機價格,對吳思說道:“你需要向嚴華道歉,並且賠償他五千八的手機。”
嚴華看了看吳思:“不用賠了,也不用道歉。”
吳思也不看嚴華,在電視櫃上,嚴華的錢包也在上面,他抽出其中一張銀行卡,在自己的手機上操作了大概一分鍾,之後,他把轉帳頁面展示給嚴華看,並說了一聲:“對不起,我為我的行為向你道歉。”也不等嚴華回應,吳思轉身離開了房間,在走廊盡頭的張祥看到吳思走出來,他正想問,只見吳思無視著繞過他,徑直下了樓梯。不一會兒,楊潤之也出來,他關了門,走到張祥身邊。
張祥疑惑不解地問道:“怎麽了這是?”
楊潤之看了看:“沒什麽,收隊了。”
“啊?什麽情況?”
“虛驚一場,白忙活了。”
楊潤之和張祥出來,發現吳思的車已經開走了。他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後,就和張祥一前一後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