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沒太敢靠近,隱在二樓暗處的死角裡,離得太遠什麽也沒聽清,只能瞧見那人一直戴著大黑鬥篷,和一個異族男人討論什麽,可能兩人說話聲量提高了些,我聽見“薑蘇林”的名字,還有朝廷的一些字眼,我一時也是急了,就……”
隨元良也是懊惱不已,“就失了分寸,我悄悄跳到窗下,還沒蹲多久,就被巡場的峨嵋春守衛看到了,喊聲驚動了那人的護衛。”
“我一路躲藏,殺了不少守衛,可就是有一人甩不掉,戴著鬥笠可速度奇快。最後別無他法,我算好角度和力度,挨了那人一劍,假意受傷讓他放松警惕,才算逃了出來。”
“你在窗下聽到什麽了?”江參將對於那人的身份好奇忌憚,京官能來到邊境可不是容易的事,與異族人說起薑林蘇,談到朝廷,身邊還養著那麽一大群高手。
隨元良不動聲色看了一眼宣霽,眼神微動,隨元良埋首,江參將沒有看出來,隻當是在回想。
“還沒聽到什麽重要內容就被逮住了,”隨元良呵呵一笑,裝作大方,臉上有些羞澀。
“就是說,其實你什麽也沒探到,還白受了一身傷?隨元良,你可真行,”江參將朝隨元良豎了一個大拇指,把頭移動移到另一個方向,不想再看隨元良。
“不是,那人聽到聲音大驚,慌亂之中露出一雙眼睛,若是下次我再看見,我一定能認出來,還有那人的隨從,”隨元良眼中含有一點亮在明明滅滅,眼中也是狼一般的血光,只是隱藏在眼前的笑意後。
“下次,下次你便如何!此次若不是運氣好,阿齋跟你們一起及時發現,你以為你還有命在這耍滑頭!”江參將如今看到隨元良憔悴的臉色和明顯消瘦的身姿,依舊氣不打一處來。
“阿齋,阿齋,現在你嘴裡全是薑齋,你那麽喜歡她,你認她做乾女兒啊。我看她保準同意,”隨元良心裡清楚知道,但就是嘴裡想損一下,也逗江參將一個樂。
“說什麽,還敢頂嘴!出去給我端點吃食進來,”江參將指了指簾外,眼神神色暗晦不明。
隨元良見此,也不敢再說些什麽了,小心拉開簾子出去了。
江參將端詳著眼前已經足夠抵擋四方、擔起一軍的俊美男子,不笑時不怒自威,笑時又是恩威並在,舉止之間皆是渾然天成的貴氣……像極了當年誓死效忠的那個人。
想到這裡,江參將心中一陣酸澀,有些情緒又要噴湧而出,自己這一生遺憾頗多,該抓住的一樣沒得到,浮浮沉沉幾十載,也唯有在宣霽身上安心。
“明庭,下次你們去巴烏城要小心了,巴烏城四不管地帶,從來都不是好相與的,此事在峨嵋春鬧得不小,巴烏有些人不會善罷甘休的。”江參將收斂好自己的情緒,
“元良還是得多打磨,如今不能大用。那劑湯藥您一定得小心為上,不被奸詐之人抓到把柄,軍營上層得換換新鮮血液,如今更是刻不容緩……”
“載叔!”宣霽出聲打斷了江參將,他實在受不了江參將像交代最後的遺言那樣同自己說最後那番話,每一個字都在蟄自己的神經。
“為時尚早,此事往後再論。”宣霽斂下眸,遮掩住眼中的情緒,就想起身離開。
“將軍,您心裡清楚的,不早了,”江參將眼眶紅漲,掙扎著身子,“如今軍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似平靜無波實則危機四伏,不少人盯著焰麟軍,翹首以盼我們行至踏錯,
他們好坐收漁翁之利,有句話不得不說了,老將垂垂老矣,新人若不頂換……” 江參將闔上眼,眼角似有淚光晃動,聲音無奈又淒涼,“將軍,我怕啊,我怕我走你手下無將可用。”
“走?參將,焰麟軍就是您的家,您去哪?”聽到江參將如今直白說起此事,宣霽知道也是躲不過去了。
自己其實知道,焰麟軍人才濟濟,軍中有將才之人確實不少,可能讓自己無條件信任的,除了江參將,就只有一個隨元良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別人很難取信於自己,其他位置也就算了,江參將的位置確實無人可替代,先不說能力經驗,就憑參將對自己的無條件的信任與忠誠,也是難尋。
就想江參將說得,元良如今不能大用,參將一走,自己可能真的可能面臨無人可用的境地。
沉默片刻,宣霽站起身,天光此時暗淡,窗欞卻被雪光照得鏡面一樣新亮, “參將,你說的這些,我和元良都清楚,我也知道您的意思,”
頓了頓,“您放心吧,別憂心過度,安心養著。”宣霽給江參將倒了杯水,輕輕放到江參將手中,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隨元良就在營帳不遠處,看到宣霽出來,急急就上去問,桃花眼裡滿是焦急“如何了?”
宣霽腳步未停,眼神都沒變,淡淡問道:“什麽如何了。”
這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又一次想做弑將的大逆不道之事,趕上宣霽的步子,咬咬牙道,“載叔的情況啊,還有沒有發怒,好些了嗎?”
“怎麽多問題,那你就自己進去看啊。”不動聲色加快腳步,把隨元良甩在了身後。
“宣明庭!我他娘倒是敢啊,”隨元良暗罵了一聲,轉身就想往江參將營帳走。
突然腳步一頓,想起江參將剛剛問自己的問題‘有沒有在窗下聽到什麽’。
隨元良撒謊了,他聽得很清楚,以至於驚訝之下動了半寸腳步,驚動了守衛。
那滿身裹在黑袍裡的男人用地道的盛京話說,“薑林蘇必死,如今昭獄情況不明,焰麟軍營裡的那三個女人也別留,以絕後患!”聽到熟悉的名字,來不及掩下心中的驚訝,落下的小石子已經驚動了守衛,引來追兵。
隨元良其實也不是故意不說的,江參將對薑齋看得如此之重,若是得知有人想取她性命,不知道又想幹什麽。
焰麟軍本來就是銅牆鐵壁,又有自己照拂著,出不來大事。隨元良這樣安慰自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