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太醫哼哼幾聲,轉身對薑齋說,“丫頭,你看看哪些你用得上,別客氣啊,放我這如今也用不到。”用手一下一下摸著胡子,眼裡竟真還有幾分無奈。
“太醫,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用不到這麽好的藥材……”薑齋看著魯太醫殷切的眼神有些受傷,聲音微弱了下去,知道自己必須得選幾樣了。
“要不,我選幾樣常用的藥材,到時給您看看,若是能用就放在傷兵營吧。”薑齋抿了抿唇,一向清淡的眸子裡浮現幾分澀然。
魯太醫的眼神一下晶晶亮,“好啊!到時我們再研究看能不能將將傷藥改進,但也無礙,你想做什麽藥粉都可以,這些可不是焰麟軍的。”
看著魯太醫自豪的“老頑童樣”,薑齋和柳郎中同時笑了起來。
看著魯太醫黑木匣子裡的藥材,略一思附,有了藥方。
薑齋蹲在黑木匣子旁一一看去,小心翻動著。
從最裡面角落拿出相較於常見的蘇木、骨碎,羌活、紫丹參,這些藥材看品相都是可遇不可得,相較於外面藥鋪買的入藥效果效果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蘇木活血療傷,祛瘀止疼;骨碎通絡續傷,止血消腫;紫丹參對骨折扎傷有奇效。
薑齋拿出來,小心放在一張牛皮紙上,嚴實包裹起來。
“魯太醫這些夠了,我還在藥櫃取了些,應是夠了。”
魯太醫也不再“勉強”薑齋,想了想還是開口問到:“丫頭,你在哪做藥啊?”
薑齋一下啞口,垂眸沒有說話,心裡想著江參將今日說的方法,在庵廬做藥不失為一個好法子,既不會讓二嫂和六姐擔心,也不會引人注目,惹人懷疑。
魯太醫以為是說到薑齋傷心事了,訕訕不知如何開口,看向柳郎中。
柳郎中瞥了魯太醫一眼,“小姑娘啊,要不你就在這做藥?”柳郎中繼續說道,“這平時不會來什麽人,我們可以給你辟一個隔間出來,保證不會受打擾。”
薑齋楞了一下,見魯太醫不知所措的樣子,微微笑了起來,“魯太醫,柳郎中,你們誤會了,方才有些走神。”
“不打擾的話,那我這幾日就在庵廬做藥,麻煩魯太醫差人給我嫂姐說一聲了。”薑齋咬重了“這幾日”這個詞。
魯太醫看著薑齋的眼睛裡的神色,心中會意,也連連點頭,“好,丫頭,這幾日你就在庵廬安心做藥,你姑嫂那我差人去照看著。”
“多謝太醫,”薑齋清冷如皓月清輝的眸子星辰閃耀,和魯太醫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薑齋快傍晚的時候,回了一趟北軍營,給池景芸和薑容說了此事,讓她們不必擔心。
聽到薑齋說這幾日可能回不來,池景芸臉色有些凝滯,薑容在一旁暗暗拉了拉池景芸的衣袖。
池景芸眼睫輕顫回過神來,臉上強撐著一個笑,眼裡卻藏著擔憂,“好,你安心在庵廬做藥,我和你五姐盡量不去打擾你,什麽都別擔心。”
池景芸理了理薑齋的領口和頭巾,輕輕拍著薑齋的頭,拉著薑齋的手不肯松。
“今晚在這裡睡嗎?”薑容此時烏鴉鴉的長發落至腰間,秀婉柔美。
薑齋想了想,怕宣霽晚上突然出發,看著池景芸有些歉意搖了搖頭,“二嫂,五姐,魯太醫給我辟了一處隔間出來,我今晚……就在庵廬睡吧。”
“也好,早點開始啊,你也能早點回……”池景芸垂眸看不清神色,松開了手。
“二嫂,五姐,抱歉……”薑齋妙目裡滿是愧疚,嗓子有些啞。
“傻孩子,道什麽歉,”池景芸伸手摸了摸薑齋塗著瓜萎的臉,心疼有不舍,“別太勞累,一切要以自身安危為重。”
從薑齋用完飯走後,池景芸就像失神一般,眼裡寂寂失了光澤。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最後一道光線從空洞的樹枝消散,天地間只剩下斑駁的暗影。
池景芸失神坐在炕上,身子就半靠在牆上,薑容見此,也不知如何開口安慰。
楊大嫂拿來了新炭火,瓦房裡溫暖了許多,池景芸蓋著更厚的棉被,卻一點也感覺不到溫度,手腳冰涼。
像是不斷有小石子,投入迷茫而不安的心湖。
“阿容,你說阿齋真是去庵廬做藥了嗎,”池景芸望著外面的暗沉天色,有些出神開口問道。
薑容動作一頓,隨即裝作無事地一笑,“阿齋沒去庵廬還能去哪了啊, 這大冷的天阿齋一個小姑娘能去哪啊,二嫂,你太過憂心了。”
“六妹比我們想的堅強許多。”薑容伏在池景芸的手邊,“二嫂,你這樣,阿齋會心疼的。”
感受到薑容的安慰,池景芸眨了眨眼,卻很酸澀差點沒流出淚來,輕輕拍著薑容瘦削的後背。
看了看天色,快到子時了,池景芸點點頭,輕聲說道:“阿容,快睡吧。”
池景芸和薑容一夜淺眠,再無夜話。
接下來的兩天,薑齋一邊抓緊時間煉藥,同時抽出時間去傷兵營幫忙。
因為沒有湯藥,薑齋用銀針封閉傷口周圍穴道,給一些這幾日必須要做的,且傷口還沒有太嚴重的傷兵開了刀。
效果還不錯,但薑齋累得夠嗆,銀針封穴太耗心力。
池景芸和薑容因為還能經常在傷兵營見到薑齋,再加上魯太醫和楊大嫂的一陣誇讚,池景芸也慢慢相信薑齋在庵廬做藥,放下心來。
這幾日薑齋已經對庵廬很熟悉,跟這裡的郎中和營護也相處得不錯,她對中醫的研究並沒有那麽深,僅限於在出任務時老軍醫教的幾年,外公平常分享的用中醫醫治病人的案例和經驗。
這幾日跟柳郎中他們交談借鑒,學到很多,知道自己還是才疏學淺,廢寢忘食啃了幾本大醫書,請教更多中醫技法。
隔間不大,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藥撚子、長藥碾子、搗藥罐子等東西一應俱全,而且需要草藥出門拐彎就能拿到,很是方便。
薑齋已經作好一部分傷藥和防身秘藥,隨身攜帶,謹防走得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