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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匹夫》第446章 房相問策
  李世民、房玄齡、高士廉正在兩儀殿議事,兕子蹦蹦跳跳地闖進來:“阿耶,那長龍一般的火車,從小王莊到長安,一個時辰不到,拉了六十萬斤!”

  李世民本來是滿眼的寵溺,聽到這消息卻不禁吃驚地站起來。

  兩位仆射同樣是滿面愕然。

  這個數目,安排過漕運的人最清楚不過。

  運河漕船的運輸能力,一艘只有二十六萬斤啊!

  也就是說,這一趟車皮,竟等於兩艘多的漕船?

  (參照1956年出土於山東省梁山縣宋金故河道內的明代漕船,為四百料容量,每料約325公斤。)

  這運輸能力,如果在長安與洛陽之間鋪開鐵路,長安還會有缺糧卻運不上來的痛苦嗎?

  長安之所以被後世放棄都城之選,並不是因為老秦子弟不夠武勇、山川不夠險要,而是因為糧食!

  僅僅長安就有百萬之眾,關中大地的糧食不足以奉養如此多數量的非農人口,而通過運河漕運而來的糧食確實是不少,可長安到洛陽之間高落差,導致了大批量運輸的難度與成本略高,所以有皇帝率百官去洛陽就食的傳統。

  時間長了,政治中心自然轉移,這不是以誰的意志為轉移的。

  如果,如果在長安與洛陽之間修起鐵路,無論成本多高,只要能確實解決糧食運輸的難題,那就值當!

  王惡被心急火燎地召上兩儀殿,聞言無語。

  長安到洛陽八百余裡,崇山峻嶺,地勢複雜,你還得考慮坡度過大時,前後兩個火車頭共同發力能不能負荷得起承重。

  最大的問題是,隧道可以不打,頂多繞點道;橋梁卻是繞不過的一道坎!

  更尷尬的是,道路修建上,小王莊學院勉強能說得上話;橋梁,卻實打實是他們的弱項。

  李世民無比鄙夷。

  就知道吃獨食,不會用眼睛瞅瞅外面嗎?

  你覺得,工部尚書閻立本在道橋方面的造詣不夠使嗎?

  錢財問題,主導問題,都是要細談的。

  看起來,似乎背靠大唐皇家錢莊,錢財的問題最容易解決。

  貨幣發行權在手,多印點票據就能解決了缺錢的問題了,不是嗎?

  還真不是。

  濫發貨幣導致貨幣大規模崩塌的例子,在本國歷史上並不罕見。

  宋朝四川民間發行的交子,明朝朝廷發行的寶鈔,1946年的法幣、金圓券,都是鮮活的例子。

  後者更是導致一個王朝崩塌的主要原因之一。

  紙幣的發行是有杠杆,可以有一定量的超發,但是,不能超量,否則會造成貨幣貶值、物價狂漲!

  所以,真實的集資勢在必行。

  朝廷主導,這一點很頭疼。

  要有一個守原則卻又不死板、有能力卻又不張狂、會管理卻又懂技術的人員掌舵,何其難哉!

  “鴻臚寺你有多久沒去了?”

  李世民的目光,就像那些資本家盯著996福報的員工。

  王惡無奈地歎息:“陛下,百騎內部大調整,各地負責人輪換啊!”

  輪換很重要,之前代州三地百騎集體背叛的原因當中,也有久未輪換而導致負責人將麾下全部收心、淪落為私軍的因素。

  但是,你又不能亂輪換。

  比如說,你不能讓水師將領去安西都護府啃沙子吧?

  無視各種外在條件、表現亮瞎眼睛的人物不是沒有,但這不具備普遍性。

  所以,鴻臚寺那邊稍有松懈,怎麽了?怎麽了?

  “契丹渠帥窟哥、奚族渠帥可度者入朝,請為大唐羈縻,朕有意置契丹部為松漠都督府、置奚族為饒樂都督府,你再審查一遍。”

  這兩個部落耳熟不?

  安祿山時期,就是與這兩部忽戰忽和,安祿山養寇自重,和藹夠力量,反手殺入長安的。

  唐之後,耶律阿保機建遼國,就是以契丹為王族、奚為後族。

  準確地說,天龍八部裡的蕭峰,是遼國的奚族人。

  你強,他依附你;

  你弱,他欺壓你。

  這幾乎是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

  所以,王惡也未如何在意。

  “另外,因阿史那結社爾造反一事,朝中對使用胡將有一定的疑惑,你怎麽看?”

  房玄齡罕見地開口詢問。

  王惡很想回答站著看。

  這就是個蛋疼的問題。

  拿安史之亂打比方,安祿山是粟特族、史思明是突厥人。

  可是,大唐一方的名將高仙芝是高句麗人,李光弼是契丹族,哥舒翰是突厥突騎施人,忠於大唐的朔方節度使安思順與安祿山還是非血緣關系的堂兄弟。

  如果全盤否定胡將,無異於因噎廢食。

  “房相如何看契苾何力?”

  王惡一句話把房玄齡堵了回去。

  是啊,在經歷在薛延陀的“以耳還耳”之後,誰能否認契苾何力的忠心?

  “下官以為,對胡將的使用,不可因噎廢食,亦不可過度縱容。朝中應該擬定章程,胡將不應超過大唐將領比例的三至四成,各地統軍將領在一定年限必須強製輪換,不允許某個將領長期統領大量兵力,各衛、邊軍、府兵應該定時抽調輪戰以保持戰鬥力,並保證強乾弱枝,以免尾大不掉。”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無論各地軍需供給如何艱難,也絕不允許軍隊掌握財權!”

  王惡斟酌了一下,大概的將安史之亂的各種原因從源頭上堵了一遍。

  有沒有遺漏,王惡不敢保證,至少能把這制度長期貫徹下去,能減少滋生內亂的土壤。

  嗯,安史之亂,最大的源頭,其實就是李隆基洋洋自得的節度使制度。

  邊軍可以控制財權,必然形成一個事實上與朝廷割裂的小朝廷,然後地方上的政務逐漸淪為軍閥的附庸,即便沒有安祿山,也會有張祿山、李祿山。

  按照王惡的建議,堅定不移地實施下去,難度是有的,但能保證良性運轉。

  更何況,以後鐵路架設到四方,朝廷的掌控能力也會更強大,管理的難度也更低。

  要想無限制地擴張,那就是個美麗的夢想。

  黑非非那裡的酷熱,你適應得了嗎?

  北極熊那裡的惡寒,你承受得住嗎?

  能穩穩維持現在的疆域,把高句麗、吐蕃“自古以來”,就已經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當年的蒙古帝國疆域是夠大了,可最後怎樣?

  掌控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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