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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匹夫》第220章 禦前官司
  慕容順坐上可汗寶座,才發現這不是什麽美差。

  面對耗子能落淚的國庫,慕容順也落淚了。

  搬得真乾淨啊!

  怎麽維持朝堂的運轉成了慕容順最頭疼的事,幸好下面的城池幾乎沒遭遇大唐的“募捐”,抽調一下還是能勉強運轉。

  慕容逆父子要被押解長安,以往再大的過節也可以消了。

  但是,自家的父汗慕容伏允還在車我真山虎視眈眈,大唐卻要撤軍了,只有護送自己來的一旅帥軍士留下來,慕容順心慌啊!

  拓跋氏與契苾部的兵馬不可能留守,自己對吐谷渾的掌控還弱到極點,即便是伏俟城現在的兵馬,慕容順也沒有能力完全控制。

  心是真的虛,但又不能放棄,哪怕知道這是火山,哪怕下一刻就會爆發,慕容順還是要咬牙堅持坐下去。

  唯一放心不下的,是慕容諾曷缽啊!

  ……

  大軍出城。

  整齊真談不上,契苾部與拓跋氏對軍容的要求不高,能不出亂子就是最高的要求。

  然而剛剛出城的大軍還是微微有點騷動。

  大唐西平郡王、吐谷渾趉胡呂烏甘豆可汗慕容順攜手太子慕容諾曷缽,身後是吐谷渾百官,肅立在道側為大軍餞行。

  規格委實有點高。

  段志玄並不喜歡與藩王打交道,容易犯忌諱。

  王惡可就不一樣了,鴻臚寺可不就專門與番邦、藩國打交道嘛,老熟門熟路了。

  應酬的、客套的過場走完,慕容順讓慕容諾曷缽對王惡執弟子禮。

  “我半生坎坷,能有今日,全是仰仗大唐,慕容順雖死無憾。只是,如今吐谷渾名義上是我當可汗,局勢卻未完全穩定,慕容順一身安危不足掛齒,唯有血脈不能斷,懇請副總管念在慕容順對大唐一片赤誠的份上,收下小兒慕容諾曷缽。”

  王惡心情複雜地看了慕容順一眼。

  不管是歷史還是現實,慕容順都撐不了多久,而看現在這樣子,慕容順也知道自己面臨的危機,這是在托孤啊!

  王惡微微猶豫了一下。

  “喲,副總管還能收郡王世子為徒呐!嘖嘖,這是不是僭越了?”韓福通陰陽怪氣的說。

  王惡就是個毛驢脾氣,沒有韓福通在那裡攪一下,他還不一定收下慕容諾曷缽,聽到韓福通的話,王惡倒是直接應下了。

  慕容諾曷缽揮淚告別父親,跳上一輛馬車,趕著馬匹跟上王惡的行程。

  沒有仆人。

  從前落魄時有不起仆人,現在倒是日子好過了,可慕容順父子又敢相信誰?

  不得不說,這些馬背民族的後裔,騎禦的天分真是很高,即便慕容諾曷缽以前從未接觸過馬匹,也不過小半日便熟悉了駕車。

  ……

  長安,朝堂。

  王惡與段志玄回朝,第一件事不是交卸差事,而是到朝堂中接受質詢。

  用腳丫子都能想到,是韓福通向朝堂上告了刁狀。

  段志玄無所謂,王惡無所畏懼。

  “對於監軍的指控,你們有甚麽要辯解的?”李靖皺眉問道。

  段志玄不屑地撇嘴,連辯解都不屑為之。

  合著你們是沒領兵打過仗似的。

  王惡笑了笑:“韓福通說是奉旨收取馬匹,臣就想問一句,陛下已經未卜先知,知道大軍能遇到馬匹了?那道聖旨,臣想親眼看看,就是死也得死個明白。”

  朝堂上一片死寂。

  韓福通的腿在顫抖。

  出征前監軍通常會得到一道旨意,用於掌控軍隊走向,這是眾所周知卻不宜宣之於口的事。

  具體到收取馬匹這種事情,絕不可能是聖旨中注明的。

  細究起來,就是兩個字——矯詔!

  問題是,主將都看不到聖旨,難道不是由著監軍來說?

  而監軍多半是與皇帝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一般情況下,不是太出格,監軍的行為多數都有皇帝兜底。

  如果沒人提及聖旨,這一點大致能蒙混過去,可王惡用身家性命來搏取看這道聖旨時,這事就成了韓福通的催命符。

  “此事到此結束。”李世民打斷了兩邊的對撕。

  “臣王惡,願以一身官職、闔家上下的性命,懇請陛下嚴查此事!否則,恐怕會寒了人心,日後再有人領軍出征,是不是要主將臣服於矯詔之下!若是遇到突厥之戰,矯詔的後果,各位想過嗎?”王惡不依不饒。

  想搞事,先搞死你!

  “臣附議。”王惡當急先鋒了,段志玄自然不會退縮。

  “臣附議。”程咬金跟了出來。

  “臣附議!”尉遲恭大聲道。

  武將幾乎是一面倒的站隊。

  無論與王惡關系遠近,都挺身而出,原因只有一個——受夠了監軍的指手畫腳。

  監軍與主將的關系,這些年在逐漸惡化,韓福通則把這矛盾推到了巔峰。

  “若是監軍韓福通無罪,臣願闔家赴死!”王惡這話,把李世民的退路切斷了。

  稀泥是和不成了,王惡這架勢,是不共戴天,雙方必有一死。

  李世民歎了口氣。

  監軍與皇帝的關系天然密切,所以這些監軍有恃無恐,羅織罪名也不動動腦子,段志玄倒是老實人,王惡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現在擺出不死不休的架勢,韓福通怕是保不住了。

  “臣彈劾副總管王惡派軍士大索全城、搜刮錢財!”

  明知道自己結果不妙的韓福通大叫。

  既然脫不掉這泥沼,就把敵人拉進去!

  目光都聚焦到王惡身上。

  縱兵劫掠可是大罪,連李靖滅了突厥回來,都被禦使以此罪名彈劾得只能請求乞骸骨,王惡果真沾上這罪名,將是極大的汙點。

  王惡不慌不忙的從衣襟中掏出一個冊子:“臣倒是不知道,監軍是有多迫不及待想弄死帶兵將領。伏俟城各官員、富商,有感於大唐大軍秋毫無犯,自願為大軍捐獻款項若乾,此事在伏俟城中有立碑撰寫,臣手中亦有自願捐獻的名冊。”

  該死的王惡!

  居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

  是不是真的自願,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惡手上的證據能證明“自願”!

  王惡煽動性的話語,讓百官更加厭惡韓福通。

  “陛下,臣馬周願審理此案!”禦使馬周挺身而出。

  高士廉看了馬周一眼:“馬周俊才,確實足以審理此案,只是老臣還想舉薦大理寺少卿孫伏伽共同審理。”

  孫伏伽是大名鼎鼎的大唐第一狀元,武德五年狀元及第,貞觀元年任大理寺少卿,貞觀五年因錯判而坐罪罷官,遷刑部郎中,後又再度任大理寺少卿。

  孫伏伽在律法上的才能是公認的,但更出名的是他的脾氣,幾次頂得李世民下不來台。

  貞觀年間,臣子的最大愛好,吃飽、睡覺、懟皇帝。

  要是換個不能忍的皇帝,這些臣子們恐怕早就領盒飯了。

  李世民見高士廉都出頭,知道無法斡旋了,只能點頭:“罷了,刑部再抽一名侍郎,三司會審。”

  韓福通癱坐在地上。

  不過是貪個功而已,竟然演變成生死局!

  要命的是,死的絕對是自己!

  “把那冊子交上來。”

  李世民拿起冊子翻了翻,倒是沒造假,這一點看筆跡可以知道。

  嘖,有那麽個會巧立名目的臣子,真不知是福是禍。

  “聽說你把西平郡王、吐谷渾趉胡呂烏甘豆可汗的世子慕容諾曷缽帶回長安了?”李世民信口問道。

  王惡知道這肯定不是甚麽好話。

  “吐谷渾的局勢還不太穩,慕容順擔心出現反覆,讓世子慕容諾曷缽拜臣為師,亦有托孤之意。臣想著吧,慕容諾曷缽進長安也好,讓他對大唐更親近些,也防著吐谷渾有個萬一,大唐還能掌控大局。”

  李世民的眼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也就是說,你認為此時不應當撤軍?”

  這是送命題啊!

  王惡斟酌了一下:“此次出征的都是仆從軍,不可能駐軍,這是無可奈何之事。只是,慕容伏允尚未落網,以他在吐谷渾長年的威信,想掀起波瀾並非不可能,大唐對此也應未雨綢繆,免得日後損及大唐的利益。”

  李世民冷哼一聲。

  這個小滑頭,又讓他過了一關。

  ……

  小王莊學院,一臉好奇的慕容諾曷缽聽著低級班的課程,有點暈。

  儒家經義慕容順有教過,倒是沒甚難度;孫思邈的醫學雖然聽不太懂,好歹也曾見識過醫家的手段;鄧雄阿娘教授的象雄語言,勉強能跟上。

  可是,這什麽杆杠原理,什麽地心引力,好奇怪啊!

  可是,親手試過以杆杠撬動自己根本搬不動的石頭後,慕容諾曷缽的興趣上來了。

  “給額一個支點,額能撬動星球。”

  這是課本上印的杆杠原理的名言。

  慕容諾曷缽好奇的發問:“拿著煮熟的湯餅(面條)也可以撬動嗎?”

  王惡一臉惡寒。

  第一次有人問這奇怪的問題。

  身為大師姐的王大妹路過,很奇妙的回答了這個問題:“湯餅當然是拿來吃的,拿來撬多浪費啊!”

  慕容諾曷缽一臉信服的點頭。

  王惡表示,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竟然不明白他們的腦回路。

  “王大妹啊,這是你的小師弟慕容諾曷缽,以後他的學習歸你輔導了。”王惡果斷甩鍋。“可以給你一個助教的名頭,每月領點錢糧。”

  王大妹滿臉的喜悅。

  進學院學習與為家裡減輕負擔,總是讓王大妹左右為難,如今能當個助教掙錢,那是再好不過了!

  “阿耶、阿娘,額在學院當助教了,可以領得錢糧!”王大妹興衝衝的回家報喜訊。

  家裡人驚住了。

  本以為學這些東西無用,哪曉得還真掙錢了?

  慕容諾曷缽午飯在小王莊學院與同窗一起用膳,早晚則回王惡府上一起用膳,住也住在府上,王惡的護衛隨時跟著他——沒辦法,他的分量有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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