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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匹夫》第275章 東宮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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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顯德殿。

 (隋時稱嘉德殿,唐初更名為顯德殿。後因中宗李顯為太子住東宮,避其名諱,改稱明德殿。它為東宮第一正殿,是皇太子接見群臣和舉行重大政治活動的地方。)

 李承乾看著眼前這一堆的奏折,忽然意興闌珊。

 監國期間,戰戰兢兢,唯恐哪裡出了紕漏,到最後也不過得到一句輕描淡寫的“還行”。

 當太子難,當明君座下的太子更難。

 如芒在背,戰戰兢兢,不曉得甚麽時候就禍事了。

 可是,辛辛苦苦熬了半年多,連一句鼓勵的話都不值得說麽?

 太子妃蘇嫣然娉婷走來,眼裡帶著一絲關切:“殿下若是太勞累了,不妨歇息一番。”

 李承乾抬眼,眼裡說不出的淡漠:“孤記得曾經說過,你不許進入顯德殿。”

 蘇嫣然一臉的委屈:“妾身只是關心殿下……”

 李承乾抬手止住這話:“偌大的東宮,寢宮佔了一半多,你要管寢宮,那是太子妃分內之責,孤無話可說;可這前殿,是孤處理公務之所,你貿然進來,是想……乾政?”

 這頂帽子有點大。

 雖然大家都知道當今長孫皇后是有能力乾政的,咳咳,但是,這屬於不可描述事件,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雖然大唐取大隋而代之,但脈絡是相承的。

 大隋開科舉,大唐也開科舉;

 大隋伐高句麗,大唐也伐高句麗;

 大隋獨孤皇后有能力乾政,大唐長孫皇后也有能力乾政。

 總而言之,大唐的大方針基本是延續大隋的,區別是大唐做得更完美。

 但是!

 不管怎麽說,明面上,后宮乾政是被排斥的。

 蘇嫣然氣結,一跺腳一擰身出了顯德殿。

 一片好心,竟錯付這無情郎!

 蘇嫣然不是想添亂或者乾政,只是真心想為李承乾分憂。

 蘇家家學淵博,祖上蘇綽是西魏丞相宇文泰最器重的大行台度支尚書、司農卿,耳濡目染之下,蘇嫣然處理政事也頗有造詣。

 只是,沒想到李承乾的態度如此冷漠,甚至隱隱有些敵視。

 年輕的蘇嫣然自然不知道,歷來有為君王對自己的權力極為看重,不是極為親近之人,極難從他們手裡分走權力。

 儲君,那也是君!

 對於李承乾來說,蘇嫣然只是隨便的選擇,遠遠談不上“親近”,自然更不可能讓她接觸自己僅有這鼻屎大點的權力。

 呵呵,女人!

 宦官郎力士也很著急。

 身為太子的貼身老奴,不能為太子分憂,自己還有什麽存在的價值?

 東宮的中、后宮,自合巹之日起,太子鮮有涉足,前宮又多是於志寧、張玄素、李百藥、杜正倫、魏征、孔穎達、陸德明等老頑固,可憐的太子竟無處可去。

 “殿下,崇文殿與內坊之間空地甚廣,何不建上幾間屋子,作為休憩之所?”

 郎力士迅速在腦中梳理了一遍東宮的地形,建議道。

 休憩之所,說得好聽,不過是給李承乾一個賢者時間的去處,不受人干擾的去處。

 偏僻的房屋,也稱曲屋。

 只是蓋點簡易木屋而已,找個跟將作大匠閻立本說一聲,東宮自己出錢財,將作監出人力、材料,開始動工。

 天氣雖然有點冷,卻也不至於到無法開工的地步,太子的錢財給到位了,匠人們自然興高采烈的上工。

 太子詹事於志寧入顯德門,便見匠人忙忙碌碌的進出,車馬進出,磚石木料承載其上,不由大怒。

 大唐置詹事府,設太子詹事一人,掌內外眾務,糾彈非違,總判府事。

 由此可見,於志寧之位高權重,實屬東宮太子屬官之首,便是連宮內事務都可以插手。

 入顯德殿,便聽得絲竹之聲,竟是李承乾向太常寺下轄太樂署討了一名眉清目秀的樂童,在那裡為他吹奏發音清越、音質柔和的《高山流水》。

 於志寧越發不高興了。

 “如今的東宮是隋朝時修建的,那時人們就說它奢侈豪華,怎能再進行雕鑿裝飾。工匠官奴都是犯法亡命之徒,他們帶著鉗子鑿子等物來往進出,宮廷警衛不能盤問。警衛在宮外,奴隸在宮內,怎不令人擔心呢?東宮裡多次響起樂聲,樂官樂工時常被留在宮裡不讓出去,前幾年皇上的口諭告誡,殿下能不想想嗎?”

 一上來就板著臉說教,誰聽了不來氣?

 更別說口氣還是吃了槍藥似的。

 “孤就修造幾間曲室,就成了奢侈豪華、雕鑿裝飾了。怎麽,孤有用都得詹事恩準麽?”

 李承乾的暴戾脾氣一下就激了起來,用詞也狠毒起來。

 “恩準”二字,委實誅心。

 “工匠官奴都是犯法亡命之徒。很好,孤這就將詹事之意傳達工部、將作監、火器監、軍器監與內侍省。”

 於志寧一下就懵了。

 高官看不上工匠、官奴,那不是傳統嗎?

 就算用詞失當,語氣激烈了些,那不也在情理之中麽?

 太子有意將這言論擴大,到時候各部門鬧將起來,責任是誰的?

 於志寧已經冷汗淋漓了。

 “太常寺之名,‘太’字對應皇家,‘常’是指日常,也就是說,太常寺是為皇家服務的。所以,孤找太常寺借一個樂童很過分?郎力士,告訴太常寺,這樂童調到東宮了。”

 “另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好像也是詹事教的吧?聽說前日詹事與友人在曉月樓用膳,邊上是名伎相伴,耳畔是琵琶之聲縈繞,不知道詹事哪來的顏面數落孤!”

 “孤知道詹事對孤極為不滿,不若詹事再告禦狀,將孤這太子拿下?”

 於志寧又羞又惱,管教太子不成,反倒被他將破事抖了出來。

 青樓狎伎,在外頭來說是風流韻事,在學生面前就有點失德了,當這個學生是太子時,這種失德就被無限放大了。

 將樂童調來東宮,就是師生之間、君臣之間明刀明槍的宣戰!

 “把太子拿下”這話,更是讓於志寧無法招架。

 這是直指於志寧有不臣之心!

 於志寧戚然脫冠、解印。

 “臣於志寧失德,無顏再居東宮,請殿下準去。”

 針尖對麥芒。

 一拍兩散。

 “準!”

 氣頭上的李承乾哪裡會考慮後果?

 你敢辭官,孤就敢批!

 東宮之內一片嘩然。

 太子少詹事、右庶子張玄素進表:“國之儲君,應學文以飾其表,不可騎射數遊,酣歌戲玩,苟悅耳目,終穢心神。太子詹事於志寧,或有不妥之處,然亦是一心為殿下著想,殿下應虛心納諫,如海納百川,方可在日後成為明君。”

 既然同屬官開撕了,李承乾壓抑多年的不滿井噴出來。

 “右庶子之意,孤要遁入空門才合適呐!虛心納諫,說得不錯,是不是只有成為你們的牽線傀儡才叫虛心納諫?”

 國子監祭酒、東宮侍講孔穎達目光炯炯、聲如洪鍾的直言:“以言罪人,非明君所為!於志寧言辭雖烈,卻是老成持重之言,殿下不可因一時之氣而斥之!”

 李承乾更是冷笑不已:“今日的東宮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一群當臣子要逼迫儲君當傀儡。孤今日就不改了,如何?換太子麽?”

 太子乳母遂安夫人聞訊匆匆趕來,略微了解之後,對孔穎達道:“孔侍讀,太子年歲既長,不宜總是當面橫加指責!要注意方式方法!”

 孔穎達大義凜然的道:“諫諍逾切,老夫雖死而無所恨!”

 東宮內君臣對峙,甘露殿中的李世民夫婦相視苦笑。

 一邊是倔頭巴腦的東宮屬官,一邊是寧可不要太子之位也絕不低頭的李承乾。

 誒,真難啊!

 這會兒,辦完萊州差事的王惡已經回長安,李世民也只能讓他出面試試。

 持著令牌的王惡踏入東宮顯德殿,就看到劍拔弩張的兩撥人對峙,李承乾手掌已經死死按在橫刀刀柄上。

 看來這幫老頑固是真把他氣慘了。

 “陛下派你來調解?”孔穎達有些意外。

 王惡一笑:“不,額是來向夫子請教的。”

 問題是,這當口你請教什麽?

 “《論語·雍也》中有一段話,額一直不解,特意來請教一下夫子。子見南子,子路不說。孔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厭之!天厭之!’是何意?”

 王惡挑了個比較敏感的問題。

 孔穎達吐了口氣。

 還以為是甚麽難題,原來就這啊!

 這是個孔穎達七歲就能解答的問題。

 “孔子周遊列國期間來到衛國。 當時衛國實際的掌權者是衛靈公的夫人南子。南子妖媚,名聲不好,不過她仰慕孔子的能力和品德,知道孔子來了便很恭敬地請孔子去與她會見。於是就有了‘子見南子’這一段。”

 “孔子去面見南子,子路有些不滿(認為南子名聲很壞,孔子不應該與之往來),孔子說:我沒有做任何不該做的事,否則老天都要討厭我。”

 王惡咧嘴笑了:“那麽,夫子覺得,孔子到底有沒有做不該做的?”

 孔穎達霍然起身,怒視王惡,聲如雷霆:“藍田侯,孔先師不是你能汙蔑的!”

 王惡一攤手,滿臉的無辜:“額說啥了?連問問都不行?嘖嘖,你看看,這脾氣暴的,以己度人,你們憑甚覺得殿下就不該有脾氣,忍著你們蹬鼻子上臉的?這也看不得,那也不應該,你們是在教學生呢,還是在管教人犯?”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點擊下方的"收藏"記錄本次(第276章 東宮君臣)閱讀記錄,下次打開書架即可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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