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的故事得從2003年暑假說起。
……
陳小雲今年暑假沒有回家,她的三個姐姐都沒有回家,她們都留在了大學所在城市打暑期工,為了給家裡減輕負擔。
每年的大學費用加上生活費都是靠陳記大骨頭飯店的盈利支撐,小鎮的市場就那樣,因此應付起來難免捉襟見肘。
更何況今年她們又多了一個妹妹,陳小雨。
陳小雲排行老四,成績差點,並沒有像姐姐們一樣考上名牌大學,勉勉強強的考上了東江師大,恰好和蕭瀟、崔雙雙一個學校。
雖然是一個學校,蕭瀟和崔雙雙大三的時候,陳小雲才大一,因此並不認識。
過了今年暑假,陳小雲馬上就讀大二了,崔雙雙和蕭瀟也馬上就大四了。
但陳小雲的這個暑假並不好過,因為她遇到了蕭瀟。
在老鄉林清的介紹下,陳小雲放棄了家教的工作,選擇了到蕭瀟家當短期清潔工,沒錯,這是林清之前幾年的工作。
因為林清暑假從老家來省城進修,恰好在陳小雲的學校裡遇到。
工作很簡單,每天去一次就行了,隻負責清潔一個房間的衛生,其他的都不用管,而且報酬豐厚,一次三百元,可比家教好多了。
而且一次就付兩個月的工資,東家這麽大方的真是少見,陳小雲也是信心滿滿。
說是房間還是謙虛了,裡面不僅有大衣帽間,還有個大浴室,大陽台,大床,大沙發,大電視,大……
總之你能想到的都有,都大。
工作也確實很簡單,首先把床上用品全部換一遍,沒錯,每天。
然後吸塵、拖地這些的都不說了,因為那是常規內容。
衣帽間、陽台等等那些的也不說了,畢竟錢給的多。
主要的是房間內部的大浴室。
沒有兩個小時搞不定,而且每天都要清潔一次。
陳小雲前幾次去的時候都沒有遇到房間的女主人,只有她的父母哥哥偶爾見到,都挺客氣,挺和藹的。
因為那時候蕭瀟和崔雙雙去大草原策馬奔騰去了。
所以女主人不在的日子裡,陳小雲基本上三個小時就搞定走人了,一小時一百還是很劃算的,在2003年。
直到蕭瀟回家的第二天。
……
蕭瀟回家第一天。
蕭瀟一到家,就先進了房間,因為她和崔雙雙一樣有潔癖,今天哥哥沒有去接機,坐出租車回來的。
第一件事,洗澡。
第一步,放水。
第二步,解除衣服。
第三步,泡澡。
第四步,沒有第四步。
因為她泡到一半正爽的時候從浴缸裡摸到了一根頭髮。
一根黑色的頭髮。
這不可能是她的,因為她的頭髮是淺綠色的。
沒錯,大三結束的暑假前一晚剛剛染的。
所以不是她的,那就是別人的了。
是誰的呢,她問了媽媽,媽媽說可能新來的臨時工不小心掉的,讓她別介意。
臨時工不容易啊,不小心也是情有可原的,於是她決定給這個臨時工一個機會。
然後就出門找崔雙雙玩去了,哦,晚上也是在她家住的。
蕭瀟回家第二天。
陳小雲來的時候,蕭瀟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吃著蘋果看電視,看到她互相點了點頭就算打招呼了。
長的很漂亮,身材特別好,就是頭髮比較特別,
淺綠色帶一點金色那種,陳小雲也無法形容。 反正這就是陳小雲對她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陳小雲忙活了三個多小時終於搞定了房間衛生,準備離開的時候,蕭瀟輕聲的叫住了她:「陳小雲是吧。」
「啊,是你在叫我嗎。」陳小雲以為出現幻覺,因為她的聲音被電視蓋住了,聽不太真確。
蕭瀟本來很生氣,她是大小姐啊,在大草原花錢的時候,別人都是您啊您的,到了家裡也一樣花錢不是,怎麽就是你的你的了,不過一看她那單薄的身體想想還是算了,大人有大量,她一向對身材沒自己好的人容易寬容,比如崔雙雙,所以就不計較了。
「陳小雲,您好,請問我方便檢查一下您的工作成果嗎。」
「額……」
雖然不計較了,還是要把之前的事情拿出來說道說道的,蕭瀟在陳小雲還沒回過神來時就已經進了自己房間。
陳小雲只能跟著進去。
「陳小雲,請問這根頭髮是你的嗎。」蕭瀟拿出抽屜裡的頭髮,包在一個透明袋子裡。
「不是,我的頭髮沒這麽短。」陳小雲把束在腦後的頭髮指給她看。
「……」蕭瀟一看她的頭髮確實很長,比手裡的長多了,手裡的頭髮就手指長,看來是冤枉人了,正準備結束話題,一想不是她的,也不是自己的,更不可能是媽媽的,因為媽媽從來不進她房間。
那就是浴缸的問題了,想到這裡,還是實地看看,然後又找到兩根頭髮。
兩個人目瞪口呆,蕭瀟心想這下不能抵賴了吧,她今天早上就沒進去過。
陳小雲更無語,她拿她的600度近視眼鏡擔保,不可能是她的。
反正當天是不歡而散,蕭瀟也沒說什麽,機會已經給過了,照樣去了崔雙雙家睡覺。
事情都是很小的事情,就是過程比較離奇。
因為第二天和第三天又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連續四次啊,蕭瀟整整在崔雙雙家住了四天,也聽了崔雙雙父母嘮叨了四天。
我們蕭瀟並不壞的,她只是和媽媽說,不要陳小雲來打掃了。
但是蕭媽媽覺得兩個月的錢都提前付出去了,才做不到半個月就換人不是很虧嗎,便不同意。
然後母女二人吵了起來。
最後媽媽妥協,把陳小雲的工作稍微變動一下。
從打掃蕭瀟的房間變成打掃老公的書房。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
書房工作更簡單了,平常都是主人自己打掃的,而且,當天主人老蕭還不在家。
陳小雲只要拿著雞毛撣子到處掃掃灰就行了。
然後第一天就出事了。
聞訊趕回來的老蕭欲哭無淚。
陳小雲把他的一個盤子打碎了。
不是花瓶不是古董,就是個現代大盤子。
盤子不值錢,就是上面的畫稍微值點錢。
可是畫它的主人不久之前死了。
這下就很值錢了。
市場價二十萬。
不多,不到蕭瀟一輛車的價格。
可是車從開始上路的那一刻就一直貶值的。
死去畫家的畫卻是一路升值的。
況且畫在盤子上的畫更是稀少。
稀少就更有收藏價值。
怎麽辦,一個不知道怎麽開口,一個賠不起。
兩方僵持的時候,林清來了。
哦,她就是來替陳小雲的。
「蕭老師,要不然我替小雲賠一幅畫給你,就是可能沒有你的這幅畫值錢。」林清了解事情經過之後主動替陳小雲擔責,人是她介紹來的,雖然不是她的責任,她卻過意不去。
好人啊,陳小雲這一刻已經把林清當恩人了。
「不用了小林,這畫可貴,算了算了,就這樣吧,小陳明天不用來了,也不用你賠,就當這個盤子和我沒緣分吧。」老蕭的人品確實沒得說,曾經的學生都這麽說了,算大方了一回。
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本來也沒蕭瀟的事情,當時她正和崔雙雙在小吃街。
然後到了第二天,蕭家全家都在的時候,林清帶著陳小雲一起登門,還送來了一幅畫。
蕭瀟看著這幅畫,怎麽看也看不出有什麽名堂。
因為上面就畫了一棵樹。
樹是普通的馬尾松樹,畫紙也是普通的畫紙。
畫法更是簡單,就是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實在看不出值錢的地方。
老蕭卻一下子看出名堂來了。
和大部分畫松樹的畫都不一樣,畫上的這顆樹細節非常非常多。
就像一棵活生生的樹,毫無美感,樹乾不直,枝條交叉雜亂,松針也是奇形怪狀。
很普通,也很真實,就和山上任何一棵松樹一樣。
除了樹乾離地一米多的地方那光滑的線條。
不值錢,確實不值錢,但有收藏價值。
老蕭收下了。
嗯,皆大歡喜。
……
盤子的事情是過去了, 老蕭的事情又來了。
收下畫的當天他就重新給它裝裱了。
裝裱完要幹嘛,當然是要欣賞啊。
在陽光下看一眼,在燈關下又看一眼。
就看出問題來了。
他從這幅畫裡看出了四種差別,他懷疑自己的眼睛出問題了,於是家人紛紛上場,都說看不出來。
算了,都沒有藝術細胞的人。
想要知道哪裡出問題,最好自己學著畫一遍。
臨摹是一個畫家的基本功。
整整一個星期,愣是畫不出原畫裡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的感覺沒錯。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裡,帶著蕭瀟找人一起鑒賞去了。
畫確實是有問題的,這棵松樹代表了春夏秋冬四季,從上面的松花、松果、松葉和松樹本身。
這麽多東西怎麽會如此違背常識的出現在同一顆樹上呢。
於是,老蕭找來林清一問,原來這是一個快九十歲的老奶奶畫的,還是個從來沒學過繪畫基礎的人,而且還是文盲。
原來如此啊。
似乎這幅畫變得更珍貴了。
然後,出於一種商人的直覺,老蕭想去看一下這個老奶奶。
但是又脫不開身。
於是女兒蕭瀟代替他去完成這個任務。
蕭瀟本來想邀請崔雙雙一起去的,結果崔雙雙一聽去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坐車還要八個小時,直接就拒絕了。
然後蕭瀟就跟著林清一起走了。
在2003年的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