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毛嬸是個顧娘家的女人,有事沒事總往娘家裡跑。昨天從娘家回來就心事重重,她的大侄兒癩毛以前是在鎮計生辦開小四輪,專拉那些超生人家被罰沒的財物。如今在縣冷凍廠裡開車四處收豬,三十好幾了,好不容易自己談了個對象,最近又吹泡泡了。
心裡焦慮,於是向王大娘打探順便學點經驗。王大娘迷著眼睛沉思良久,說自家老鬼有個隔山妹妹倒是有個女兒,年齡相當,也長得乖致,可惜一直在珠海打工。毛嬸心動忙問:
“在珠海打的是長工還是短工?”
王大娘說具體是什麽工作她也沒弄清楚,聽從珠海回來的同鄉講,好像是在賣啥子銀。很賺錢的,一晚上就可賺幾百塊,去年給家裡寄了好多錢。不過俺妹夫好象不讚同那工作,整天唉聲歎氣說,賣什麽東西不好,非得去賣銀。
“賣銀子有啥不好的,金耳環銀手鐲,俺都想了一輩子,做夢都想。”王大娘憤憤不平道。毛嬸聽得心花怒放連聲說:
“賣銀好,賣銀好,這一定是在銀行裡上班,不然怎麽會有那麽高的工資。”又再三叮囑:
“老嫂子,你外甥女回家了一定要吱一聲,俺看俺侄兒有沒有這個緣份……”
二
去海南打工那麽久的男人小夥子們,終於有人給家裡寫信了,大意是今天這個工地,明天那個工地,居無定所,寫了信也收不到回信,乾脆懶得寫了。至於賺了多少錢,信中隻字未提,讓家裡人多少有點失望。
通知完楊小田家屬海南有信來後,楊結巴又在大喇叭裡結結巴巴興奮地通知,村裡晚上放電影。大人小孩都高興得雀躍起來,晚飯三口兩口扒完,趕緊炒了點黃豆蠶豆之類裝在口袋裡,肩扛椅子,手提馬扎,帶上手電筒。除了那些七老八十,眼力不好使行動不方便的老人,全村基本上是傾巢出動。
村部操坪上,大白銀幕早己掛好,放影員一下子把這個盤子裡的膠卷搖到那個空盤裡,又把那個盤子裡的膠卷搖到這個剛空出來的盤子裡,應該是在別的村裡放映後,沒有及時把片子倒過來。弄完膠卷又開始調試燈光,一下子照在半空中,嚇得幾隻正在捉蚊子的蝙蝠四下逃竄。一下子又照在人群裡,被照著的人便揮手向大家致意。有時照到銀幕的下半截,挨近銀幕下方坐的大人小孩便一蹦三丈高,把自己的身子投影到銀幕上。
小孩子在場外你追我趕,你哭他喊。年輕的小夥子在人群中找年輕的丫頭們挨挨擦擦,或伸出鹹豬手,趁其不備,摸一下她的奶包,使勁捏一下她的屁股。反正人擠人,不摸白不摸,摸了也白摸。惹得有些脾氣火爆的丫頭,甩手就給背後的人一大耳光,弄得那人莫名其妙,忍氣吞聲低頭從人縫裡鑽走了,真正欠揍的卻在一本正經地看笑話,心裡樂滋滋。
放打仗的或武打片,大夥還是看得挺起勁,如果放一些科技片或愛情片,大家就打不起精神來了,哈欠連天,只能不停地嚼黃豆蠶豆提神,沒有的會向旁邊的人討要。有些頑皮的小夥伴看得乏味了,便跑到操坪外圍捉青蛙或癩蛤蟆,趁同伴正伸長脖子津津有味看電影沒防備,一把將青蛙或癩蛤蟆塞進他的脖子裡,然後飛快鑽到一旁躲起來,偷看同伴如何反應。同伴冷不丁遭了暗算,頓時嚇得哇哇大叫,反手伸進脖子裡,想把那冰涼肉麻的動物捉出來,這青蛙或癩蛤蟆顯然也受了驚嚇,雙腿兩蹬兩蹬直溜溜滑到褲襠裡,同伴更害怕了,提著褲子不停抖動,還跳幾跳,那青蛙或癩蛤蟆便順著大腿摔了下來。同伴一瞧放了心,還好,不是蛇,於是彎腰捉住準備逃跑的青蛙或癩蛤蟆,也去尋找自己想捉弄的目標。
大人們也有看得失出耐心的,乾脆站身大聲呼兒喚女回家睡覺去。很少有人等片子放完了才走的,回去的時候不象來時三五成群,一個兩個,陸陸續續地走,手電光便散作滿天星,有人到了山腳下,有人還在田梗上行走。有些人來時匆忙忘了帶手電筒,又怕不慎踩到水坑裡,每隔一段距離便點燃一個稻草垛,手電光與火堆在夜色裡相映生輝,浪漫而溫馨。
三
去海南的男人沒一個寄錢回來,去年去了廣東和福建的丫頭們卻開始陸續往家裡匯錢了。村裡又開始躁動不安,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造謠的,有以訛傳訛的,一時難辯真假。
有人說張寡婦的表妹村裡,有個丫頭在深圳給一個香港佬當二奶,帶回來了一密碼箱的錢。回來先落姐姐家,姐姐姐夫見財起意,把她殺了,用手工鋸鋸成八截八塊用醃臘肉的缸醃起來。那丫頭老娘去她姐姐家串門,幫大女兒殺雞時,小孫甥在一旁見流了好多雞血,便偷偷告訴外婆,雞流的血沒有小姨的多。丫頭老娘傷心過度,忍不住才下決心報了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