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明月哪裡生,自是柴火垛後尋,好詩,好詩!”
突如其來的一聲,將子平驚的一跳,轉身一看竟是一身著紫衣道袍,頭戴紫金烏冠的道人。
眼下道人竟有一股子脫塵之氣,好不瀟灑。
子平隻覺來人十分的面熟,竟在那裡見過,卻又一時的想不起來。
“啊,何方妖孽,竟在此處鬼鬼祟祟裝神弄鬼?待你家小爺,打到你現出了原形!”
子平說完一招投石問路,七星寶劍帶著劍鞘便向那紫衣道人胸前刺去。
那紫衣人叫一聲好,足尖輕點,使一招蜻蜓點水,竟向身後的池塘退去。
足尖正點在了池塘的一株蘆葦之上,飄飄颻颻的。
子平暗讚一聲好功夫,卻不再追上。他深知就憑自己的輕身功夫,若是也追了進去定當掉到池塘裡,再依著自己的水性多半是要淹個半死的。
“閣下好俊的輕功,就是為人忒也無恥了些,竟做這趴牆根的勾當。不知閣下咱們是在哪裡見過的?”
此時蘆葦上站著的那人哼了一聲:“臭小子,方出了老子的門戶,就將老子忘得一乾二淨,虧我還記掛著你,要來瞧瞧你,忘恩負義的臭小子。”
這晌子平是聽得清楚,心裡咯噔一下,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騎馬抓跳蚤,大驚小怪了,原來是師父塵雲到了。”
這一驚可真了不得,他從小到大,幾時過師父如此模樣了。
穿的這般的道貌岸然,頭髮都扎在了烏金冠中,臉上的胡子刮的是一乾二淨。
將子平嚇了一跳,趕忙的上前詢道:“啊,師父,您老人家怎的變成了這副模樣,是徒兒不孝了,叫您老人家受了委屈!”說著竟要哭出聲來。
這師徒二人都不是常人,塵雲以前整日裡邋裡邋遢,胡子拉碴的不正常,現在正常了反倒又叫人覺得不正常了。
塵雲也是怪不好意思,這一身的打扮,不用說別人,他自己都覺著別扭的很。
塵方和塵羽平日也是這般的打扮,也沒覺得怎樣。
塵雲故作嚴肅躍到了岸上,一聲無量天尊,勾住子平肩頭,低身說道:“你小子,胡說八道些什麽?老子自要改頭換面,你師...“
方要說師父二字,卻頓了一下,馬上說:“堂堂玄清觀塵雲真人,我又怎麽不能這般穿著打扮。”
一邊說著一邊摟著子平的肩膀向旁邊的石桌石凳走去。
子平自是聽得懵懵懂懂,但卻一個勁的點頭稱是。
兩人坐到了石凳之上,子平才反映了大半,今晚發生的事情都太過匪夷所思,先是熊抱了小師姑,接著又被師父驚了這麽一下。
“師父您老人家真要從頭做人?不是從頭開始?”
塵雲抬頭看了看天:“哎,人生在世幾十年,渾渾噩噩亦是如此,清清楚楚也是如此。我盡虛度二十載,往事不堪回首啊。”
塵雲看著天,但奈何今夜陰天,確是連個星星都沒有,自覺沒趣便嘿嘿一笑。
“不說我了,說說你小子,怎的挨了一頓板子,身子骨倒是格外的硬朗了,我觀你內息該是不在我之下,你小子是偷吃了哪般靈丹妙藥?”
說著便伸手向一瓶肩膀搭來,只是暗自發勁,卻聽彭的一聲,手竟被子平彈了開來。
塵雲直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這豈是不在自己之下,而是高明的太多,子平的護體真氣他確是無法估量了。
“小子...你..你..到底是遇到了何種福緣?”
子平自是不會瞞著師父,
再說老牛皮也從未說過不得告訴別人,他只是不想去提罷了。 今日師父即問了起來,便原原本本的都告訴了塵雲。
塵雲這才知道原來那老牛皮竟是師叔祖廣玄子真人,直拍大腿,怎地自己就沒那個眼力界,要是能承蒙師叔祖指點個一二,自是受益匪淺。
“子平你一身的內力卻不懂得如何去用,雖然掌門真人傳你禦氣之術,但還需得融會貫通。打明日起我便來與你演練,不需幾月你便可收發自如。”
子平一聽,自是好的緊,有師父的指點定能事倍功半。
塵清回到自己房內,心還跳的厲害,方才被子平壓在了身下,心裡雖然生氣。
但卻不知為何,竟又不想叫子平走開,心裡一時矛盾無幾。
自己到底是怎的了?自從知道子平來到了膳房,今夜竟不能靜下心來打坐修習。
滿腦子想的都是那日在八卦台之上,子平一人承擔驚鴻居之事的樣子。
那模樣已經印在的自己心底深處,越想忘了卻越是清晰,女兒心思竟是一發不可收拾。
子時塵雲方才離去,子平回到膳房的裡屋,此時李四已經睡得死豬一般,呼嚕震天。
子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竟怎的也睡不著了,一會想想老牛皮,一會又想到了師父。
最後又想到了自己的爹娘,師父說他們都是江湖上數得著的名門正派,卻又不對我說其中的乾系,待我修成了武功讓我自己去尋,奇怪的緊。
最後想到了塵清,想著今晚將她壓在身下,渾身麻酥酥的感覺,尤其是當塵清的鼻息打在了他的臉上。
雖然李四的呼嚕震天聲響,但想到塵清,此時連李四的呼嚕聲,聽在耳中,都天籟一般,甜甜的睡了過去。
塵雲方到了驚鴻居,卻是見到了無為在院中站著。
今日塵雲突然性情大變,從頭到腳都變了個模樣。
白天他竟不好意思見人,到了晚上才偷摸的到了膳房。
此即見到師父在院中竟轉身想溜,卻聽身後無為說道:“我等了你多時,又要跑到哪裡去?”這話自是對著塵雲說的。
塵雲卻是不回頭,背著身子說道:“師父都這般晚了您老人家怎的還不歇著?”
無為說道:“怎的還背著身子同我講話,你且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塵雲頗不情願的倒著退了過來,無為一看,氣便不打一處來,輕聲喝道:“你怎的瘋的越發厲害,想要氣死我了不成?”
這一嗓子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嚇的塵雲一個轉身,便蹦了過來。
這一蹦過來不打緊,竟是將無為嚇得連退了好幾步才止住了身子,半晌說不出話來。
一盞茶的功夫,塵雲竟隱隱看到無為眼裡泛著淚光。
見到師父這樣,他心裡也是不好受的,趕忙的跪下。
除去為子平求情,他得有十多年未曾跪過無為了。
塵雲跪下說道:“師父,徒兒知錯了,這些年想著法的胡作非為,對不起您老人家,求您老人家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無為將塵雲扶了起來:“好,好啊,沒想到我有生之年尚能見你大徹大悟,浪子回頭金不換,為師是為你高興那,快起來說話,起來說話!”
兩人一驚一乍的已經將驚鴻居眾人吵了起來。
但大家都是透著窗子向外瞧,掌門真人是都識得,但塵雲這身打扮,眾人卻是認了半天才認出來。
瞧見是掌門真人與二師叔在門外,誰又敢去打擾了,都躺下假寐。
塵方自也是醒了的,看到塵雲與無為兩人在院中,見到塵雲那般模樣,塵方心裡便覺的古怪。
看了半晌見塵雲跟著無為出了驚鴻居圓門,他心裡便犯了嘀咕。
心想:“不行我得跟了出去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塵雲穿成了這般摸樣,難道是想討老頭歡喜?”
想到此處他屁股竟也不疼了,披上了衣服狸貓一般打窗戶躍了出去,遠遠的跟在兩人身後。
興許是今晚無為見塵雲如此,兩人都有些激動了,再說在自家的道觀裡自是沒有那般警覺的,塵方遠遠的跟在後面,他二人竟不曾察覺。
到了一處僻靜之地,兩人止住了身形,便聽無為先說到:“雲兒,你能回頭為師甚慰,日後咱們玄清觀中,有你在,為師便能放心了!”
聽到此處塵方氣的直咬牙,心想:“你個老不死的,還雲兒,好不惡心。日後有他你便放心了,老子才是大弟子,你個老糊塗。
平日裡是誰做牛做馬的伺候你了,你竟想將掌門之位給了他!”那真是越想越氣了。
塵方兀自咬牙切齒,便聽無為說道:“子平的事情你沒有都告訴他也是對的,此子……”
塵方聽到此處,端的是大驚失色,心想:“原來如此,趙子平竟有如此身份,我說怎的都來偏袒於他。他娘的,就算你是黃袍太子,老子也不能饒你。”
想到此處他轉身悄悄的回了驚鴻居,從頭至尾,無為二人竟都未曾發現了塵方。
塵方回了臥房,翻來覆去一宿未眠,似是做了人生中最難的決定,次日天方蒙蒙亮,塵方便起身,已然悄悄下了崆峒山!
轉眼幾日,玄清觀中倒也沒有再出什麽岔子,塵方與趙子平之間也是相安無事,兩人之間的恩怨也好似就此煙消雲散,只是誰能想到風暴來臨之前總是異常的平靜。
棲雲山雲陽宗,此時尹子陌同青竹已經趕回了雲陽宗。
青竹讓子陌先行回府休息,自己則馬不停蹄,直奔尹君宅邸,此時已經入夜,一路上沒人敢攔。
要說這雲陽宗內敢直闖尹君正府邸的也就那兩三人了,聖女算一個,雲陽宗主母玉玲瓏算一個,最後這一個便是眼前這尹青竹。
她乃宗主胞妹那是至親,誰人敢阻。沒容得稟報便直接推門進了兄長的屋門,只見一人身長八尺,生的是相貌堂堂,正是雲陽宗主尹君正。
尹君正也未睡下,此時正在研究棋局。他抬頭一看是見青竹來了,心裡也是一愣,心裡也是詫異。
“咦,青竹你該同子陌到了長安才是,怎地回來了?”
青竹也顧不得行禮,直接回道:“哥,我有要事回稟。”
不待尹君正說話,便將徐大先生和少陽門的事都說了出來,還有沈家莊之事也一並說了。
尹青竹說完,卻見尹君正並不怎的驚訝。
只是輕輕皺眉,沉吟了已半晌方才說道:“傳窮桑堂主,政司堂主來見!”
尹青竹所言,尹君正大多都是知曉的,畢竟這一路都有雲陽宗弟子暗中保護尹青竹二人。
真正讓他皺眉的是少陽門的韓淶玉,他聽青竹說了韓淶玉在朝元台演武示威而覺不妥。
四堂之中只有金天堂主尹財神常年在外奔波,少回宗門。
青竹知道兄長是要議事了,便在一旁等著。
一炷香的功夫,便見有一大漢自門外進來,只見此人濃眉大眼,一臉絡腮胡子,膀粗腰圓。
此人便是窮桑堂主尹天霸,尹天霸面目粗狂,但為人卻是心細,在雲陽宗中除了尹君正便是此人武功最高。
進的門來便問:“不知宗主深夜喚我何事?”一拱手便立在了當堂。
尹君正看了一眼尹天霸便道:“天霸你與青竹先在一旁坐下,等正堂到了,咱們再行議事。”便不再說話。
尹天霸生的濃眉大眼,此人外剛內秀,外面看起來是一莽夫,但卻心思縝密。
今日他聽人回稟說是子陌同青竹回了雲陽宗,便知有事發生,不及詢問子陌,便被宗主招了來。
此時他看看青竹擠了擠眼,好像再問出了什麽事情,青竹也擠了擠眼自是在說一會便知。
二人便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看來平日裡沒少這般,已經是心照不宣。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又見一人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來人一身布衣長袍,頭戴錦冠,馬上進冬了手裡卻還拿著一把折扇,這人便是政司堂主尹正堂。
尹政堂先參見了宗主,又看看了一旁坐著的青竹與天霸三人互相點頭致意。
他們幾人都是叔伯兄妹,自是熟悉的緊,但在尹君正面前確是放不開的。
尹君正此人平日裡雖然隨和,但卻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三人到齊便知宗主定是有事要議。
尹君正說道:“二位賢弟不知我急招了你們前來所為何事,但想必你們都知道了青竹與子陌是打鹹陽城趕了回來。
今日有三事想與諸位商議,其一麽便是泰山上清觀的泰初真人,同河北金刀門陳建州陳大俠相繼遇害。
少陽門的韓掌門突發英雄帖,廣邀中原正道同門前去泰山,同天下英雄為上清觀與金刀門討個公道。
韓淶玉居心不軌,竟當著青竹與子陌在朝元台之上演武示威。
其二便是沈家莊之事,想必二位賢弟也是早有耳聞,青竹他們在沈家莊遇到了玉宵子那淫賊,近來魔道頻現。
第三麽便是寒溟谷的徐大先生出了谷,現今便在長安萬字頭的總堂,不知二位賢弟怎麽看?”說完尹君正看著堂下的尹天霸與尹政堂。
雲陽宗之中,尹天霸主掌攻伐,不僅武功高強,心思也縝密。而尹政堂卻主掌雲陽宗內一乾大小事務,二人都是手握實權的。
尹天霸想了半晌便說:“宗主,我看此事並不簡單上清觀和金刀門,雖然近幾年在江湖上的名頭也是響的緊,他們二人又是萬字頭下出了名的門客。
但此二人卻沒得什麽大仇家,若是魔道動手,也會先衝著我們或少陽門這般武林大宗動手,怎的這兩人在本月相繼遇害?
上清觀與金刀門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仇家,再說這兩人功夫不弱,此事蹊蹺的緊。
再者韓淶玉此人向來拿班做勢,生活奢靡,定是早就想要那盟主之位。他居心叵測,發了英雄帖趁機造勢,這倒是說的過去。
現在麻煩的是寒溟谷的徐達,此人即出谷,定是寒溟神功修成。當年之事怕是要來我們雲陽宗討個說法的,此事甚是麻煩。”十七年前,趙清珺之事,尹天霸等人也是知道的。
尹君正聽得尹天霸說完也不言語,一炷香的功夫才說道:“天霸說的甚有道理,眼下這泰山之約我們是定要去的。
我親自赴會,天霸同政堂你們便留在宗內,青竹,子陌與我同行。
我也需得帶著子陌出去見見世面,至於韓淶玉在想些什麽,不礙我們的事便成。
各大門派也有自己的算盤,至於寒冥谷的事情還是需要我給徐達一個說法的。兩日後便出發到上清觀。”
天亮了這一覺睡得可是舒服的緊,雖是到了膳房,但一應的雜事卻有李四照應的妥當,子平也樂的做個甩手掌櫃。
自己沒得什麽好做,便專管到鄉裡買些糧食用品。
今日一大早便起來,收拾妥當了要下山去,這一去怎的也得一兩日光景。
這晌的子平不再是玄清觀的小道便不再穿那一身道袍, 也不用偷摸下山。
一身布衣又套上了一層青紗,背上掛了七星劍,頭扎烏金簪,收拾妥當那也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
出門便路過初雲苑,故作正直但眼卻要斜出了眼窩子,今個特地打扮的如此模樣,便是想叫小師姑瞧瞧自己模樣,那也是俊的緊的。
但眼看便要出了初雲苑的圓門也不曾看到小師姑的影子。
就聽“哎吆”一聲卻和門外一人撞了個滿懷,子平趕忙定睛一看,原來是撞上了三師叔塵羽,就見塵羽也是急急忙忙的甚是焦躁。
“三師叔您這是急著什麽去?”子平問道。
塵羽一看是子平,便道:“你小子,怎的看路?走路不看前面眼都看哪裡去了?今日我們便要隨師父下山,江湖上出了大事,上清觀的泰初真人同河北金刀門的陳建州陳大俠相繼遇害,我們方收到少陽門韓掌門發了英雄帖,請各路英雄臘月十五泰山相會,查個究竟。
師父與我便要去赴會,我得趕緊收拾一下。”
說著不等一平搭話,便急匆匆的走了,子平也未當一回事。
上清觀和金刀門與自己又沒得乾系,他們死幾個人,自是不曾放到心上。
還未曾出的山門,便聽到觀中的鳴山鍾鐺鐺鐺的響了起來。這是掌門招集觀眾弟子齊聚真武殿的議事鍾,有日子沒響了。
但此鍾一鳴,凡觀中弟子除了守藏經閣的四位師叔之外,需得盡數到場,不得有誤。
此時子平也是條件反射般的向著真武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