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兩點十五分,救護車已經到達家門口,一位骨瘦如柴,白發蒼蒼的老頭被兩三名帶著口罩的護士抬進救護車裡。
與此同時,一位開著保時捷的男子飛馳而來,嘴裡還叼著根煙,嘴裡似乎在嘟囔著什麽。
他開到人民醫院,穿著一身名牌衣服,披著風衣的他匆匆忙忙的跑進急診所。
“爸,爸!”他四處喊著……
這時,一輛車呼呼的被人推進來,男子無意間一看,立刻撲上去:“爸,爸,你沒事吧?”
男子叫肖楷,今年35歲,無業中年,靠著吃喝嫖賭過日子,從小就因為一次和父親吵架而離家出走,自此也沒有回家,幾十年來,父母四處尋找他,母親也因為找他的途中出車禍而死亡,肖楷後悔莫及,從此和父親生活在一起。
今天父親突發急性心臟病。
眼看快不行了的老頭嘴裡一直想說話,但支支吾吾卻說不清楚,他用他那僅僅只有一條骨和一層皮的顫抖的手從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嘴裡仍然想說話,肖楷蹭了過去。
“這,這卡裡,有,有,有二十萬……”
“爸你慢慢說。”
“我有一個,遺願。爸年輕的時候,就,就喜歡看球,但,那時候爸已經過了年紀了,所以,我想讓你幫爸完成,完成遺願,爸想看你,成為一名出名的球星,哪怕你現在過了那個年紀,那,那也要當一名教練,別忘了,你,你,你小時候很喜歡科比的。”老頭斷斷續續說話的時候還不停的咳嗽,已經徹底說不出來了。
肖楷也點頭表示明白,眼淚一滴滴的滴在那白色的被子上。
一霎時,那心臟彩超停止了,那一刻,肖楷的腦海裡已經凝成一片黑色,他既後悔又無奈。
在病房裡痛哭了一陣子後,獨自一人跌跌撞撞,踉踉蹌蹌的走到樓道的一個窗口坐下,從兜裡摸出一包軟中華,拿起一根點起火機猛吸一大口,隨後再吐出一團白煙,煙霧繚繞了整個樓道,味道四散。
這時,肖楷聽到樓下有急促的腳步聲,他也不在意,那腳步聲跑上來才發現,那人是他的好兄弟歐然。
歐然看見那面無表情抽著悶煙的肖楷也知道事情了,他一屁股坐到他身邊,肖楷把他兜裡的那包軟中華拿出來放到他眼前,歐然也不客氣的自摸一根,肖楷再把火機遞給他。
兩兄弟在這涼風習習的樓道裡抽著悶煙,也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的坐著思考人生。
……
六點了,鳥兒的叫聲也沒有讓兩個人吭一聲,樓道裡都是那些抽完的煙頭,數一數,也得有十來根吧!兩個自帶熊貓眼的男人仍然一動不動的坐在那五十厘米高的階梯上。
終於,歐然開口了:“哥,走吧!”
肖楷一動不動,跟個木頭人一樣呆若木雞,頭髮都有幾根發白。
“爸都跟你說什麽了?”歐然又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我陪你在這大冷天坐一晚上了,你一句話不跟我說,你還把不把我當兄弟了,別忘了,你爸也是我爸,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你爸這樣子我心裡也難受。可是你這樣一聲不吭的就能改變什麽?”
“我爸”這是看到父親走後肖楷的第一句話,抽了一晚上的煙,說話都有氣無力:“我爸給我了我個遺願。”
“什麽遺願?”
肖楷雙手掛在屈起來的膝蓋上,頭趴在手上抽噎哭著:“他說,他年輕的時候喜歡看球,他想看我成為一名出色的球員,
哪怕是教練。可是,你覺得,我有那個能力嗎?” 鐵漢也有柔情時,這是歐然和肖楷做兄弟這麽多年來第一次看見他在親情面前就是一個動真情的大孝子:“那我們就想辦法吧,我們兄弟那麽多人裡面十人九個會打球,那個雷仝,那以前可是廣州哪個球隊的,還有那個死胖子,以前也是校隊的。咱兄弟們一起想辦法不就得了嗎!”
辦完了父親的後事。歐然召集了他那些酒肉朋友們到他家開的酒吧開會。
夜色異常寧靜,披上黑衣的雲朵遮掩了整個抹黑的天空,遠處的幾聲犬吠給整個夜晚添加了幾分寂靜,白天來來往往的人們如今也寥寥無幾,酒吧雖然打烊,但裡面的人卻不少。
煙霧繚繞著整個酒吧,屋裡坐著十幾個高個子小個子的社會青年,一個個手裡要麽抽著雪茄,要麽抽著軟中華,桌子上擺著一瓶瓶玻璃瓶的青島啤酒。
屋裡充滿了煙酒那雜亂的味道,但對於這些人來說,都是家常便飯的。
“今天把哥幾個召集過來,就是有件事情想告訴大家。”歐然一本正經的看著幾個人,邊說也邊抽著那雪茄:“肖哥父親去世的消息想必大家也知道,他父親給他最後的遺願是想讓他完成他父親未完成的夢想,就是當一個熱愛籃球的人,所以,我想在坐的哥幾個,誰對籃球比較有了解的?”雖然歐然對那些人的背景都了如指掌,但套話還是有必要的。
雷仝和死胖子兩個人粘著嘴唇,手指不停抹動,看著那一聲不吭抽著悶煙的肖楷。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除了幾聲喝酒聲,世界似乎禁止了。
“雷仝!”歐然叫了一聲,就被他打住了:“然哥,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比較粗魯,是,我以前是打籃球的,可你看看我現在這個老樣,我幫不了肖哥什麽。”
歐然又把目光看向死胖子,死胖子臉上的肉顫抖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說:“不是然哥你看我幹什麽?我現在書還沒念完呢!”他心虛虛的說出這句話把歐然激怒了。
他直接拿起剩下半瓶的啤酒灌進肚子裡,隨後站起來將那空瓶子狠狠地摔在地上,面紅口赤指著他們幾個人:“你們一個個的啊!你們在坐你一個人不是家庭落魄的時候一口一個肖哥的給他跪在地上求情,現在你們有本事了,你們就忘本了,我告訴你們,你們的今天都是因為肖哥,沒有肖哥不會有今天的你們,你們欠肖哥的,除了人情,錢,還有命!”
“什麽玩意啊?”雷仝也開始耍酒瘋了:“不就借他幾個破錢嗎?老子加倍還給他還不行啊!整天叨叨叨叨沒完沒了的。”
“雷仝你他媽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歐然直接衝上去抓住雷仝的衣領,幾個人都站起來把住他們兩。
“你別忘了,當初你在外邊被小混混挨打的時候,是誰拚了命都把你救走的?”歐然為肖楷打抱不平,忍無可忍直接給了雷仝一拳,兩人瞬間扭打起來,搬起椅子就砸,七八個人都攔不住兩個大高個子。
“夠了!”
肖楷的一聲大吼讓兩個頭破血流的男人停止了戰鬥, 肖楷點起一根煙站了起來,摟著歐然的肩,開著他那保時捷離開了酒吧。
深夜裡,馬路上都無比寂靜,整個世界就只有沙沙的輪胎摩擦地上的聲音和車子裡歐然那大口的呼吸聲。
“你說你是不是傻,老雷那脾氣你不是不知道,還跟他較勁。”肖楷偶爾看了一下坐在副駕駛的歐然:“頭沒事吧。”
歐然已經把血擦乾淨了,只有額頭那一到明顯被玻璃瓶砸傷的傷口:“沒事,小問題。”
保時捷呼嘯而過那黝黑的馬路,到了一個小區住宅裡。大門早已鎖上,肖楷不慌不忙的找著鑰匙,開了大門後又給鎖上。
兄弟兩租了套五十平方大的一室一廳房子住著,一開門就有著一股濃濃的垃圾味,蚊子滿天飛,屋裡堆著七上八下的雜物。兩人不管不顧就坐在客廳的那張破舊不堪的橙皮沙發上,肖楷從都裡拿出一包路上剛買的芙蓉王,甩給了歐然一根,自己也點了一根,煙霧在燈光的照耀下,肖楷看到了歐然剛剛被雷仝打傷的傷口,他咬著煙去那臭氣熏天的廁所裡,用兩個人共用的毛巾沾了水給歐然裹上。
抽完煙,肖楷就說:“今晚你睡屋裡,我睡沙發。”
疲憊不堪的歐然進去那巴掌大的臥室,拿著被子和枕頭就扔給了臥在沙發上的肖楷,自己一身子倒在那硬邦邦的床上,就這樣睡過去了。
肖楷抱著枕頭蓋著那薄薄的被子躺在那破舊的沙發上,閉上眼睛,開啟了他十年前的那場終生難忘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