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一役驚動了朝野,有責備陳玄雲防守不力的,也有責備他治軍不嚴、武備凋敝的,更有借機彈劾他武功不濟、徒有虛名,但畢竟,這一戰,還是勝了,他又身負重傷,徐階和高拱本想借百官的則子把他給摘了,可兵部尚楊博書力保,景王又已經薨了,便也作罷,隻保留他五軍都督府都督、太子少保職銜,令他回京城養傷,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料他也玩不出什麽花樣來。
已經清醒的陳玄雲看著月琴安好,雲香和白潔都沒事,壺畔閑人傷勢也漸漸恢復,心內平靜。
“只要你們都在,我就安心了,雖不能上陣殺敵,陪你們平淡人生,也是神仙享受了。”
躺在馬車裡,帶著家眷和車仗,離開杭州城時,法成、釋行果等一眾僧兵、幸存的營衛將士、滿城的百姓和聞訊趕回浙江的戚繼光,在新任浙江總督胡宗憲的帶領下,為這位差點殞命杭州的抗倭將軍送行。
車隊還沒出杭州府地界,一行人,騎著快馬追了上來,不是別人,正是新任浙江總督胡宗憲和僉事戚繼光。
“大都督,留步!”
一行人到近前,陳玄雲無法起身恭迎,隻得躺在車中相見。
“兩位將軍,還有何事?”
“前日裡,將軍所傷之倭賊為松浦隆信,幫他破城的倭寇,是他們稱作忍者的武士,傷了大俠的那三人,就是這群忍者的頭領,這是從他們身上掉落的書信。”說完,胡宗憲從胸前摸出一封書信,讓人呈給陳玄雲。
本督已遣懂扶桑語的先生翻抄過一遍,事情重大,牽涉朝中重臣,不敢上報朝廷,思來想去,交給都督,回京後,可與兵部楊大人商議對策。”說完,抱拳向陳玄雲行了一個大禮。
“請都督一定嚴守秘密!告辭!”說完,幾人對陳玄雲行禮,也不等陳玄雲回禮,轉身快馬離去。
陳玄雲不敢大意,讓雲香和白潔護著月琴到後面車仗,關好車簾,這才敢打開書信,只見上面的內容,著實一驚,隻覺胸口就快裂開,低吼一聲,暈倒過去。
雲香聽到車內動靜,讓白潔幫忙去查看,白潔入得車來,見到此狀,嚇得趕緊叫來隨行的醫生,又將信件小心整理收藏。
大夫給陳玄雲把了脈,又查看一番,告訴白潔,他並無大礙,只需要靜養即刻,白潔送走醫生,只聽自己身邊半昏迷的陳玄雲嘴裡一直嘟噥著兩個字,她將頭湊近,仔細聽了聽。
“汪……直……”
白潔不知道這兩個字的意思,只是隱約覺得,應該是一個人的名字,又不知道是誰,也就不再理會,只是輕輕摸著陳玄雲的額頭和臉龐,在他冷峻、激動又有些驚慌的臉上親了下去。
而這一幕,被不放心陳玄雲身體的月琴,派過來查看的雲香,看在了眼裡。
昏迷中,陳玄雲做了個夢,夢見一個巨大的黑影向自己襲來,暗影中,有一對陰森森的眼睛和一張血淋淋的大嘴,被自己砍過的那些人的腦袋正從大嘴裡滾出來,旁邊還有幾個朝廷命官的人,向這個黑影行著禮,他們嘴裡,叫著一個名字。
“汪直!”
陳玄雲被夢驚醒了,看見自己的頭枕在白潔的腿上,而她,靠在車廂上,睡著了。
他沒有驚醒她,她身上獨有的香味,仿佛有種特別的魔力,讓自己從噩夢的驚慌與急躁中平複,她腿上的舒適與溫度從後腦直接與大腦進行著共鳴,他放松自己,試著享受白潔給自己的舒適與溫柔,慢慢閉上眼。
“汪直!”
一閉上眼,這個名字又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