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映射的眼睛有些生澀酸痛,西北的冷風從衣服領袖口吹入,瞬間便穿透了全身,衣襯被汗水粘裹著冰冷冷地緊貼在後背,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這幾位兄弟,你們現在要走,我就放一條生路。一會兒我們的人馬上來了,你們一個都跑不掉。”絡腮胡子斜側著眼睛開口說道。
看著周圍烏黑黑的槍管和明晃晃的馬刀,身陷囹圄的劍鳴心頭泛起一陣苦澀。
雪地裡簇擁起一堆堆黑色的身影,不時夾雜著戰馬低沉的嘶叫。雙方相互用槍指著,竟就這麽僵持住了。
“駕!”、“駕駕!”…
雪地裡傳來騎馬的響動,聲音漸漸地近了,有四匹馬向這邊直奔過來。
“籲…”來人帶住了韁繩,馬兒見到同類發出愉悅的鳴叫。
“都是在這裡的?太好了!”馬上的一個聲音高興地說道。
“真是來得及時,還好沒有出啥狀況。否則再出意外就不好交代了。”另一個有些緊張地說道。
馬隊閃出一個口子,劍鳴側著頭看了,打馬走進來竟是三名紅軍和一名馬家軍軍官。
為首的紅軍三十來歲,氣質沉穩、面色儒雅,一道濃重的一字眉橫在臉上,冷峻的目光從眾人臉上快速地掃過;後面跟隨著兩名年輕的戰士,峭瘦的臉龐上閃露著幾分焦灼的神情,剛才是他們倆的聲音。
“黃團長!”山谷遇到的那位女紅軍從被圍的隊伍中走了出來。
“張政委?你也在這裡啊!真是萬幸。”黃團長趕忙下馬,抓住了女政委的胳膊搖晃著。
“幸存的同志都在這兒。”女政委哽咽地說道。
紅軍黃團長眼眶中盈滿了淚水,挺直身高聲向著周圍的馬家軍騎兵們大聲說道:“西北馬家軍的弟兄們,我是中國工農紅軍西路軍先遣團團長黃火青,奉我軍徐向前總指揮、陳昌浩政委的命令,來涼州府與貴軍的馬步青長官商討共同抗日、停火休戰的。我們紅軍是抗日的部隊,現在國難當頭,我們要齊心協力、一致對外消滅日本鬼子,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是你們先來打我們的。”
“你們抗日跑我們這搭兒幹啥?日本人不是在東北嗎?”
“你們就是來搶我們地盤的。”
“少放屁,先滅了你們在說。”
“我們只聽馬師長的。”…
騎兵們亂哄哄嚷嚷著。
“馬營長,煩勞你給解釋一下?”黃參謀轉身對著同行而來佩戴上尉肩章的馬家軍軍官說道。
馬營長蹙眉頭片刻,打馬向前,拱手說道:“諸位弟兄,我是騎五師師屬工兵團三營營長馬正彪,現要引這位紅軍黃長官去涼州城拜見咱們馬師長,商談兩軍抗日停火的事。紅軍已答應釋放我們被俘的兄弟了。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請眾位弟兄高抬貴手,也放了這些婦孺傷員。”
“不放,我們憑啥聽你的?”
“你個狗日的,你是被紅軍抓了做了俘虜來哄騙我們的吧!”
“先讓他們放了我們的人。”
“要放也是你們先放人。”
“放了馬連長。”…
騎兵們大喊大叫道。
馬營長指著絡腮胡對黃團長惴惴不安地說道:“黃長官,你看是否先給放了我們的?”
紅軍黃團長看了看劍鳴等人,奇怪地問道:“你們是哪個部隊的?”
“我們只是過路的。”劍鳴淡淡地說。
“是這幾位義士救了我們。
”一旁的紅軍女政委上前解釋道。 黃團長明白了大概,拱手笑道:“諸位壯士俠義相助,黃某在此多謝了。現紅軍與國軍馬步青部商談抗日休兵,還望諸位義士等夠體諒,暫且放了這幾位同胞。”
“呵呵呵!說得輕巧,放了這幾個,他們能夠保證你們的安全嗎?”劍鳴冷笑道。劍鳴可不想在沒有任何保障下放虎歸山,那損害的可就是自己了。
黃團長也明了現在的情景,想了想轉身對馬營長說:“馬營長,我需要你們保證我方人員的生命安全。”
“保證個屁。誰知道你是個啥逑,還來這裡命令我們?”
“就不放,我們人多,看誰能夠強過誰。”
“放啥放,來幾個我們滅幾個。”
“日你奶奶,尕娃子逑的一起給拾掇了,還敢使喚你馬家爺爺!”…
騎兵們又鴰燥起來。
“弟兄們,別聽這幾個人在這裡瞎怎呼。誰知道他們是誰?我看他們都是紅軍的,裝扮了相來這裡哄我們接走那些紅軍婆娘們的。我們全給綁了押解到涼州城裡去。”
“對,都給綁了,看還在這搭兒顯能不。”
“綁了,我們還有賞錢呢!”
一個精瘦騎兵高聲的說話引來一片附和,騎兵嘩啦啦又湧了上來。
見那位馬營長就要打馬跑開,紅軍黃團長很無奈地搖了搖頭。
“呯”車頭處一聲槍響,人群立馬安靜了下來。
“都停手!都停手!”清軟的吳音竟也高亢。
一襲青衣長袍,一頂黑色小帽下掛著一副黑框眼鏡,卻是郝教授下了車,不卑不亢地邁步走了過來。騎兵們被這位神色儒雅、形容莊重的吳越男子給鎮住了,停住聲,皆驚訝地看著。
郝教授來到黃團長、馬營長的身前,拱手施禮道:“敝人郝德軒,乃上海複旦大學歷史學教授,來這裡做西北少數民族的歷史考古工作。趕問二位長官當真是要去涼州城共商抗日停火的嗎?”
黃團長抱拳回禮道:“不知複旦大學郝教授也來到此地,幸會!幸會!我等正是要商談抗日停火的。然軍務在身,實不敢拿了證明請您審驗。但我以紅軍聲譽擔保,卻是為此事而來。”馬營長也趕緊下得馬來,站在一旁連連點頭稱是。
郝教授聽了,仰頭高聲說道:“好!既然是這樣,我郝某人就做個擔保人與二位一同走進這涼州城,為眾生請命、為和平出力。”
“哦!那感情太好了。多謝郝教授!”馬營長搓著手興奮地說道。
“郝教授為民族大義隻身犯險實令人可敬可歎!”黃團長緊緊地握住了郝教授的手激動地說道。
“郝教授,我也跟你一起去。”耿助理和學生們從車廂裡跳下,急切地說道。
“我一個人去。樹藩,你跟學生們留下。如果我有什麽意外,剩下的科考工作就由你來完成。記住,要安全地帶學生們回去!”郝教授止住了耿助理及學生的意圖,又扭頭對劍鳴說道:“劍鳴,你們也全都留下來!”
劍鳴快速地思考了一下,說道:“賊猴、張武跟我同去,其他人保護車輛先走。”
“我也去。”、“我們也要去。”,孫盛邦、程崇亮及伍全、伍培兩兄弟高聲說道。
郝教授一愣,說道:“就我一個人去,你們都不要。”
“聽我的,賊猴、張武跟我,其他人都留下!這是命令。”劍鳴舉著槍高聲說道:“素素,車子交給你了。跑得快些!”
“明白!”素素飛快地應道,發動了車輛。孫盛邦、程崇亮等人幫扶著紅軍戰士們一個個上了車廂。
郝教授默默地看著,眼睛有些紅潤。
突然,劍鳴的心像是給撞了一下。在紅軍隊伍裡面閃過一張俊俏而熟悉的面孔,似是一直牽掛著的羅卿。
真的是她嗎?
再要仔細看時,容顏卻已淹沒在車輛揚起的塵土中。
又愣愣的看了一會兒,見車輛消失在遠處的山影,劍鳴苦笑著搖了搖頭,回手拽下一名馬家軍騎兵,上馬與賊猴、張武押解著絡腮胡子,與郝教授、黃團長、馬營長及馬家騎兵們一同轉向涼州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