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打開木盒,用兩指輕輕的拿出一張似絹紙張,疊的方方正正,全部展開以後,若兩隻手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旁邊豎寫著《淨相神功》四字。
“老弟你看,就是此功法,一共分為三層,我剛才施展的就是這第一層功法,……後邊的我也大概觀瞧了一番,甚是玄奧,可若無第一層功法大成,後邊決計是無法動用……”商昆說著話將秘籍向李龍友一遞,見其拿在手中以後,又向四周及門窗之處望了一望。
李龍友接過以後,臉色鄭重瞄了一眼商昆,供著燭光,仔細看了下去。
只見上邊寫道:諸相非相,是為無相,五蘊皆空,無增減,無垢淨,無生滅,行太陽入太陰,轉任督頭頸,見本知源,行少陰出厥陰,著體見心,行陽明圍少陽,驅執隱相,出百會入印堂,我人眾生……
“龍友老弟,你看啊,這幾句說的,就是這頭上的運功之法,我自信理解應該是無錯……可若真是依言而行,那虛弱疲憊的感覺就蹦將出來,同時體內真氣也飛速消散無蹤,讓人甚是迷惑…”商昆指著秘籍上的幾句話,向李龍友緩緩說著。
二人就此借著燭光,細細研究起來,滿桌酒菜也扔至一旁不管了,那慈祥美婦謹淑,看著他們會心一笑,輕輕站起身形,退出廳外後,攜著兩個丫鬟帶上房門後轉身離去。
又過了有一個時辰的工夫,時間上已來到深夜,堪堪子時之時,二人還在不知疲倦的研讀探究,時不時的爭吵兩句,伸手喝上幾口涼酒涼茶,往嘴裡再扔上幾顆豌豆花生。
二人正在研究之際,突然間李龍友猛的一抬頭,眼神中冷光四射,看向房門之外的方向,緊接著商昆也抬起頭來,一皺眉頭,也看向門外方向,作勢就要起身,李龍友伸手按住他。
片刻,門外大宅院中便傳來嘈雜之聲,中間兼雜著幾聲兵器之響,突然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停在房門之外。
緊接著砰的一下,房門被向內推開,只見商昆長子商洛英,大踏步的走進來,門都未敲,手中拎著長劍,臉上濺了幾滴鮮血,一身米白色就寢單衣,上邊也是濺了幾處血跡。
“爹,李叔叔,不好了,有人闖進府中,來人武功甚是高強,我與二弟抵擋不住……”話還沒說完,門外便傳來一陣桀桀桀桀的怪笑之聲。
“南劍門江左慈?”李龍友臉上一驚,這個怪笑聲音他是認得的,當年行走江南路贛州府之時,偶然間對一個小門派略施援手,碰到過此人,對這怪笑之聲,印象還是頗為深刻,突然間見他到來此地,自是心中驚詫。
商昆則是騰的站起身來,心說大半夜的,賊人敢明搶非盜,自是底氣十足。隨手將淨相神功疊起放入懷中,與商洛英大踏步的出得房來,後邊緊隨著李龍友。
三人站在房前台階之上,向下觀瞧,只見院中已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自家府上家眷、家丁和護院等人。
而次子商洛行和夫人則是站在眾人面前,和幾個護院家丁一齊舉著刀劍。
對面三丈外站著兩個身著黑色夜行勁裝的身影,臉上蒙著厚厚面巾,隻留著對兒惡狠狠精光四射的眼睛。
三人來到商洛行身邊,還未等發話質問,就見黑影旁邊,人影一閃,也不知道是從樹上還是門邊還是房頂,蹭蹭蹭的又掠過來幾人,身形都是快捷迅猛異常,眨眼間即落於兩條黑影身邊。商昆等人心下震驚的一瞧,一模一樣的裝束。
商昆沉聲喝道:“哪一位是南劍門的江門主,
不知這深夜來訪,又傷我府中家人,是何用意?” 面前這七八條人影中,有一人身形微動,正要說話,可他身邊之人接了過去,卻是一副公鴨嗓子:“喲,李龍友李大俠也在呢,這是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李龍友一探身,並肩與商昆站在一起,唰的一聲抽出長劍,劍刃水漾著波光粼粼:“鄒嶽,你隱劍門出現的地方,必然沒有好事,說吧,你們來幹什麽?大半夜的強闖商家府邸,不想要命了是嗎?”他見商家兩兄弟,都已是身染鮮血,顯然已是拚過性命。
“呵呵,李龍友,你別以為你勝過幾招,就了不得了,還認為我鄒嶽怕了你?再說今天也沒你的事兒,一邊呆著去,等我們收拾完商昆再收拾你!………話說你這柄劍看著著實不錯!”公鴨嗓子鄒嶽怪裡怪氣陰狠的說。
“鄒嶽!做夢呢吧?今日商大哥之事,自是有我一份兒,不論是何原因,你都得先過我這一關,嘿嘿,就衝你們大半夜闖府傷人,今天這事兒就沒完……”李龍友瞪著他,眼神中殺意一盛,一振手中長劍,嗡的一聲,清越激厲。
“都說了,跟你無關,你急個什麽勁兒,我與你自有一番了斷,現在卻不是時候!”鄒嶽說著話,卻是緩緩轉向商洛行。
“商老二,把你得到的東西拿出來吧,別再讓我們費勁,這回你是插翅難逃,如若再反抗,那就怪不得我們對你的家人下手了……”鄒嶽說這話時陰狠決絕,任誰一聽都絕非虛言。
商昆卻是有點兒看不下去,張口喝道:“隱劍門的鄒嶽是吧,你在江湖上也是成名的劍客,怎麽對著個小輩兒耍狠,你想怎樣就畫出道兒了,老夫接著就是,我商家自不是怕事之人,卻不受你這般恐嚇!”
商昆知道他所提到的東西,應該就是半月前,商洛行夫妻二人遠遊回到家中以後,給自己拿過來的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銅牌,上邊寫著個金字,聽老二夫妻說,這上面好像藏著個秘密。
自己當時也並未在意,看著那個東西其貌不揚,卻隱隱有些古意。以為是什麽造辦機構做出來的紀念之物,是以隨手丟給小孫子商修拿去玩兒了,老二夫妻見他丟給兒子玩耍,倒也未說什麽。
現在看來應該是相當貴重之物,可小孫子商修跟隨管家出門去瞧病,卻並未在身邊。
“商昆,這麽說吧,今天你們是必須得拿出來,如若不然我今天可就要大開殺戒了……”鄒嶽一揚頭,面巾顫抖著,僅露出來的一對鳶目輕輕一眯,寒光頓時如利劍一般,射向商昆等人。
此番前來,鄒嶽等人未想到李龍友在此,是以蒙面掩形,意圖出其不備,可現在已明確暴露行蹤,說不得有些事只能殺人滅口。
“你敢?”老二商洛行的夫人,在旁邊大喊了一句!
鄒嶽頭頸未動,眼神卻是慢慢轉了過來,看向那年輕的美婦人,眼中似有驚豔之色劃過。
而商洛行夫人,被他陰毒眼神一掃,渾身雞皮疙瘩頓起,汗毛都豎了起來,那感覺就像是被毒蛇滑膩的涼信子從上到下舔了一遍一般。
“我沒什麽不敢的……”說著話鄒嶽一揮手,其他人作勢就要上前。
李龍友一見,此事絕無善了,擒賊先擒王。遂也不等對方過多動作,一點腳尖兒,向前竄去,兩三丈的距離,身形一晃似條青煙一般,劍尖兒寒光化成一道閃電,劍氣白芒幾近一尺,撕裂空氣厲叫著直奔鄒嶽面門。
……
月色下,距離商家大宅裡許的一片樹林當中,李龍友背著渾身是血的商昆,在樹林中艱難奔走。
他自己也似血洗一般,踉踉蹌蹌,突然間腳下一個踩虛,身形撲倒在地,他又趕緊起身把商昆扶起抱在懷中。
“商大哥,你醒醒,醒醒啊……”說著話,用手抵住他後心,緩緩度過幾絲微弱的真氣。
他自己也近燈枯邊緣,臉上血跡四處,發髻散亂,喚著商昆的嘴唇哆哆嗦嗦。
過了片刻,商昆終於悠悠醒來,雙目中已是一片死氣,滿是血汙的臉上透著青白之色,整個人沒有一絲力氣,全搭在李龍友手上。
眼睛緩的轉了幾圈後,當看清李龍友之時,眼神精神了一下,依然汩汩冒著血沫的嘴唇張開,輕飄出了兩句話:
“龍……龍友老……老弟,不枉……咱……咱們……兄弟一場!”幾個字艱難無比,李龍友聽到心裡直若刀割,眼見著大哥命懸一線,卻無力回天,此時也幾乎崩潰,顫著聲喊道
“商…大…哥!”
商昆好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般,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物,向李龍友伸去。
李龍友趕緊伸手握住其手,只見商昆臉色一猙,咬著牙,似用盡最後一絲生命撐大著血目:
“商……修,報仇!”
話音一落,驟然手一松,身子也是一軟,頭肩一塌,似有最後一口氣從口鼻中溢出後,頭一歪氣絕身亡。
“商大哥!”李龍友泣不成聲,手臂不斷抖著商昆屍體,旁邊一片寒鴉飛起。
…………
過了半晌,李龍友抱著懷中逐漸冰冷的屍體,伸手看了一下掌中的淨相神功秘籍,再抬頭時,遠處的商家大宅已是火光衝天,他眼中一片血凝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