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過後,李展肩頭多了一隻貓。
殊不知因為李展,日後這京都裡掀起了一陣擼貓的狂熱風氣。
八月的天已經不再是難以忍受的酷熱,湛藍的天穹又高了幾分。
李展推門而出,看了一眼明媚的天氣,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白葉依舊是貓的形態,拖著一隻棉布坐墊,從屋內走了出來。白葉昨夜才到的公府,全然不拿自己當外人,自顧的尋了個陽光最好的地方,將墊子放下,慵懶的窩了下去。
李展看了一眼白葉,突然覺得有這麽一隻小貓妖在身邊也是不錯的一件事情。
院裡伺候的下人見少爺出來了,趕忙端來洗漱的家夥式,並通知廚房可以準備早飯了。
李展吃著早飯,吩咐道:“吩咐廚房做個鮮魚湯,端來我房裡,快一些。”
一旁的小丫鬟一頭的霧水,少爺這是什麽癖好,大早上的要喝魚湯?不是已經快吃完了嗎?但是還是照吩咐去做了。
魚湯端上來後,李展就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白葉早就聞到了鮮魚湯的味道,老老實實的蹲在桌子旁等著了。
“吃吧,不要放不開。”
可沒多久,李展就發現自己多慮了。
白葉化作人身,高挑秀麗,溫柔的將魚湯拉倒自己身前,小心從湯碗中拿起杓子,羞答答的看了一眼李展,心道這人還可以。
接著,只見白葉將杓子往桌子上一扔,袖子一擼,埋頭開始了狂造。
李展再也坐不住了,趕忙閃到了一旁,因為白葉的吃相實在是……太狂野了。
屋內湯汁四濺,魚骨亂飛……
沒多一會一條三斤重的大魚連帶一碗湯水便造了個乾乾淨淨。
吃完飯的白葉一抹嘴,又化作了那隻白貓,溜達著出去曬太陽了。
李展扶著額頭,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心道可算是吃完了,吃飯吃出了拆家的架勢。
還沒來得及吩咐人將屋子清理出來,屋外便傳來了李二牛那厚重身子步行而來的聲音。
可這腳步還沒到門口便停住了。
然後一陣淒慘貓叫,一陣二牛的喊叫,院子裡亂做了一團。
不用想,那聲貓叫定是李二牛無意間踩著白葉了,二牛肯定是被貓撓了。
李展的手再次扶上了自己的額頭,長歎了一口氣。
一陣慌亂過後,白葉嗖的一下鑽了進來跳上了李展的肩頭,尾巴豎的筆直老高,呲著牙盯著門口。
接著李二牛罵罵咧咧的走了進來:“哪來的破貓,這麽凶,你看給我撓的,透!”
李二牛的衣服上滿是貓爪之後的口子,臉上手上還多少帶著些彩印……
聽二牛嘟囔自己,白葉不幹了,二牛腳步剛踏入屋內,白葉便一下子撲了上去,給李二牛來了一個“錦上添花”……
李二牛此時已經瘋了,嗷嗷亂叫:“啊啊啊啊~我要拆了這死貓!”
可怎麽都抓不到這貓,比自家那天殺的少爺還滑溜。
李展覺得事情已經鬧得夠了,便打住了李二牛:“好了牛哥……找你是有正事。”
李二牛也沒在與那貓較勁,惡狠狠的看了一眼李展肩頭的白葉,心道天殺的少爺離譜的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攤上這事。
對於李二牛這種一根筋的人來說,別人說什麽他都會信,但這種看法也很容易被推翻,昨日之後李二牛覺得少爺雖然不像好人,
但也不是傳聞中那般不堪,對少爺的看法大有改觀。 “啥事少爺?”昨日第一天跟隨自家少爺,李二牛還特意準備了下,話語間學著那些文人,今日終究是漏了本相,開口便是鄉野市井的大白話。
李展沒說話,而是打量了一遍李二牛,小心的說道:“要不……你先回去換身衣服?”
李二牛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爛的衣服,又摸了下微微有些疼的臉,心想也是:“少爺等我片刻。”
“不急。”
接著二牛便出了門,出門前還不忘衝李展肩頭的白葉比了斯文的手勢和一個和善的眼神。
白葉哪裡乾他的,呲著牙豎著尾巴就要撲上去,但被李展一下子摁了回去。
李二牛見勢,趕緊跑了,被貓抓兩次已經夠丟人了,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本來李展出門是不想帶著白葉的,但奈何白葉怎麽也不從李展的肩膀上下來。
一個倜儻公子,一個黑臉壯漢,一隻可愛小貓,一行人便出了公府。
再次來到歲玉齋門外,望著一切如常的門面,李展笑了笑,不知道那老板現在還能不能哭得出來,若是能,想必一會要哭死吧。
進到店內,一片狼藉,貨架東倒西歪,玉器落了一地,夥計們正在收拾著,一個工資模樣的青年正指揮著,嘴裡還罵罵咧咧。
“特娘的,這幫賊兵!”
李展自然知道這店裡發生了什麽,昨日,一個逃兵被一群軍爺在大街上追捕,那逃兵剛好進到了歲玉齋裡,然後,一場追捕大戰,造就了眼前的情形。
只是讓李展沒想到的是,全國最大的玉器造假頭子,竟然那麽不堪,竟一下氣倒了,好在沒氣死。不過也不怪他,軍中之人多蠻橫,想要討回補償怕也難如登天,吃了這麽大一個虧,換誰也不會好受。
李展扇著自己心愛的小折扇,小心翼翼的往裡走著,嘴上還故作驚訝的說道:“呀呀呀呀,這是怎麽了這是,這是怎麽了這是,昨日還好好的,滋滋滋……”
那公子模樣的青年正是歲玉齋的少東家,小老板,見李展一行人進來了,沒好氣的說道:“你誰啊?今日不營業,快出去。”
青年的語氣極為不善,一看便是驕橫慣了的紈絝。
“我出去也行,不過我得看看契書上怎寫的”李展裝模作樣的掏出昨日簽的契書看了眼:“哦,違約的話,你們要陪我二百兩銀錢。”
那青年本來就一肚子火氣,自己在醉花樓正玩的開心,家裡出了這事,還牽扯自己被困在這裡,一聽李展的話便發作了:“你特娘的是來找茬的吧,欠揍是不是。”
李展真不想跟這種二世祖多說廢話,搖了搖扇子,問道:“契書上寫的,怎麽是我找茬?”
青年罵道:“娘的,怕你沒命拿這個錢,趕緊滾。”
李展心中納悶,那麽奸滑的老板怎麽有這麽個兒子,又不是什麽實權望族,仰仗小小的黑道背景在京都如此跋扈,可是要惹大禍的啊。
李展實在懶得和他廢話,讓李二牛拉來一張椅子,坐了下去:“叫你爹出來。”
青年見此,火氣上來了:“叫你滾,你聽不懂是不?”
李展沒理他,李二牛懷抱著刀,擋在李展斜前方,厲聲道:“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家少爺讓你家老板出來!”
青年怒極反笑,像個神經病一樣,手指著李展一幫人,笑的前仰後翻,像笑白癡一樣。
“哈哈哈,他們不滾!”
笑了半天,青年大喊道:“都特娘的別幹了,給我揍他們!”
這店裡的夥計都是跟著老板打打殺殺混出來的,都是拿過刀的人,自家少爺發了話,一個個都放下手中活計,衝李展他們圍了上去。
李二牛才不吃他們這一套,刀都不帶拔的。
二牛蒲扇大的手掌,一掌下去一個夥計便飛了出去,三下五除二,七八個夥計躺在地上哀嚎著打著滾。
本就一片雜亂的店內,這下雪上加雪了!
那青年,見事不好,就要開溜,李展一個眼神遞給二牛。
二牛踩著東歪西斜的貨架,幾步便追了上去,提小雞似的將那青年提了起來。
青年被嚇得不輕,本就不是什麽硬骨頭,這麽多年仗著家裡有些凶狠的名聲,又結交了幾個官家子弟,橫行霸道,不想今日碰上了鐵板,把腳硌了一個細碎,此時被李二牛提著,嚇得連聲求饒。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去叫我爹~不要打我”
就在這時歲玉齋的老板聞聲趕來, 老臉蒼白,估計此時堆不出那虛假的笑了。
老板衝著李展抱拳拜了下去:“這位小爺,犬子無知,惹怒了少爺,還請高抬貴手。”
李展衝二牛道:“放下他吧!”
二牛手一松,那青年便落在了地上,摔得他誒喲直叫。
老板恨恨的踢了自家兒子一腳,咬著牙說道:“不爭氣的東西,還不快滾到後院去。”
老板知道在京都能用得起這種身手護衛的府院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客客氣氣的對李展道:“這位少爺,我記得您。您看,如今我店裡的情況,請您諒解,改日再來吧。”
李展笑了笑:“我何時來,得看我什麽時候開心來。今日我就挺開心的!”
老板強擠出笑,人在屋簷下,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接著李展讓李二牛把門關上,把做玉飛虎的事跟老板說了,不出意料,老板嚇得差點蹲到地上,連成不敢做,退百倍定金也不做。
李展笑了笑,站起身,在雜亂的屋裡轉了一圈,提起一隻只剩一半的玉如意把玩著道:“我聽說軍中還有不少逃兵在街上溜達,要不老板您關門吧,那些賊兵,被逼急眼,可是會殺人的!”
老板恍然大悟,氣的有些顫抖,指著李展道::“是你!是你指使人做的!我要告發你!”
李展來到老板身前,將他的伸出來的手輕輕壓了回去,盯著老板的眼睛:“消消氣。三天,三天后我來取。我費這麽大勁讓您學會閉嘴,您不會學不會吧!恩?”
老板腿一軟,無奈的蹲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