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隨著令人窒息的黑暗褪去而消失。
——即便再怎麽預想和從容,當死亡真正降臨的那一刻,一切如一捅即破的氣球。
“啊,我……復活……了?”
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照在臉上,溫暖的感覺浮現,讓身處嚴寒已久的陸宅久違地感到輕松。
胸口處似乎壓著什麽。
睜開眼睛,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許久的陸宅回過神來第一反應便是這個。
他掀開灰色被子,小小的身軀正蜷縮著壓在他的胸膛,金色的頭髮披散著,精致的面容宛若天賜一般和諧美好。
只不過小家夥似乎有些餓了,正吮吸著大拇指。
陌生的記憶片段在見到小女孩之後一股腦湧入,讓陸宅頭昏腦漲,以及莫名的感情從心底湧出——愛…守護…責任……
讓人渾身發麻……卻意外地令人不討厭。
徹底消化這些記憶陸宅總算明白自己的身份。
谷川玄,30歲,水禦茶女子高中國語老師……是個……好人?
待到宿醉一般的疼痛消去,陸宅思考良久。
前世……真的宛如一場夢——雖說對普通人而言不亞於如死神來了一樣的驚悚噩夢。
姑且作為常人…心安理得地佔有原主人的一切,平淡地生活吧。
原本的冷漠的眼神正逐漸變化——
“梨奈醬!該起床了呦!”谷川玄眼神充滿慈愛地說道。
“不嘛……”稍微轉動身體,從谷川玄的胸膛上滾落,小梨奈又抓住他的手臂說,“我再……稍微…睡——”
話音未落,似乎真的睡著了。
“……”
感知到平穩的呼吸,谷川玄確定她再度睡著,便輕手輕腳地把手從她的懷裡拿開。
穿上拖鞋,移步去往盥洗室。
鏡子中出現一個面容俊秀、具有書卷氣息的青年。白皙的皮膚,指節凸出的手指,棱角分明的面龐,有好好打理過的頭髮。
胡子也因為小梨奈說會扎人,規律地給它剃光,時間並未在這個人身上留下一絲痕跡。
簡單地整理後,谷川玄又開始準備早餐。
還有大致一個鍾頭呢。
他撇了眼掛在客廳裡掛在電視機上方的掛鍾。
看來隻好把開學典禮翹了,這樣才有時間為梨奈準備便當……再者說原本“我”的存在感也極其低微。應該……沒問題?
從冰箱中找到需要的材料——因為是老師的身份經常備課或是加班,他很少有機會為梨奈準備便當,所以儲存的食材也一般較少。
早餐也只能準備簡單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好在材料比較齊全,將電飯煲插上電後,再用淘米水簡單清理一下果蔬。
將其放在一旁……谷川玄稍微有點犯難。
這裡的文化背景類似前世的霓虹,大多數人早餐會食用味增湯,而目前的材料只能大致做出一碗加了由黃豆製成的味噌兌水。
……然後加點綠色。
倒是有些用來製作飯團的紫菜與雞蛋…不知紫菜雞蛋湯梨奈會不會喜歡。
姑且嘗試一番。
泡開紫菜,等待鍋內的水煮沸同時拿出兩個雞蛋敲開倒入碗中加鹽攪碎。
水開後,放入早已切好的薑絲與紫菜,倒入蛋液,邊倒邊攪拌,之後加入蔥花再隨便加入一點調料調味。相當親民的湯品誕生。
早餐不宜過於油膩……谷川玄盯著眼前的雞蛋再度陷入沉思。
好像有些偏中式料理了…希望……能喜歡吧。
由於這裡人的口味較偏甜,原本打算做溏心蛋,但考慮小孩子免疫系統不太好可能吃了會鬧肚子就作罷。
紅燒荷包蛋倒是不錯的選擇。酸酸甜甜,健智益腦。
調好佐料待之後加入,用小火完美地煎好雞蛋,盛盤。
再做一個水果拚盤好了。
——唔姆。
谷川梨奈聳動了一下鼻子,眼睛微微睜開。
好香的味道。
她撐起身子,踩著鱷魚布偶鞋,半夢半醒地順著氣味走去。
然後……
!!!
“爸爸?”
“嗯,梨奈醬醒啦。準備洗漱吃飯,還要上學。”
身著圍裙的谷川玄一臉微笑地看著梨奈。
谷川梨奈揉了揉眼睛,使自己清醒一點。
呃,平日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父親大人確確實實就在這裡。
“好香哦!這些都是帕帕桑做給梨奈吃得嗎?”
谷川梨奈不確定地問道。
被谷川玄輕輕揉著頭,她得到了肯定。
“快去洗漱。”
……看著谷川梨奈吃得很滿足地拍著肚子,谷川玄稍微松了口氣。
“帕帕桑的廚藝絕對趕上所謂的大廚!”小家夥揮舞可愛的拳頭說道。
“太誇張了,只是一些家常菜。”
將盤子清潔好後,谷川玄也穿好教師製服,戴上為了增加一絲威嚴的黑色邊框眼睛——不過,作用很小。
臨行時,早已換好寬松校服的梨奈被拍了下腦袋。
“我忘了還有東西要給小梨奈!”
小梨奈不滿地撅著嘴,扶正了貝雷帽。
“恍然大悟時不應該拍自己的腦袋嘛。”
只不過等到谷川玄拿出早已不用很久、封面是印著她最喜愛的人物草莓少女的便當盒,她的不滿消散了。
“稍微做了點……希望能夠喜歡。”
“謝謝帕帕桑!”
“你不打開看看嗎?”
“寶藏要在最期待的時候打開!”
谷川玄輕笑,準備送她一段路程。
——屋外是連陽光也難以照射進來的幽深通道,借著幽光,鎖上門的谷川玄發現附近的牆壁上有各種不堪入目的塗鴉,他的名字多次被人以早已黯淡的血液寫出並劃了一個大大的叉。
“……”
“……”
初晨時的好心情似乎被破壞了,而谷川玄此刻腦海裡再度浮現一段記憶。
自責……遺憾…思念。
走出公寓後,谷川玄兜裡的手機正在震動。
看了眼,是催促他盡快趕到學校的信息。
谷川梨奈非常懂事地向他告別。
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谷川玄才收回目光。
之後按照記憶裡的路線向著目的地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