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乾就乾。丘天朔一揮手,地上便多了一堆東西,麻麻溜溜的鼓搗了一陣,一整隻布滿刀口去了頭的巨蜥便插在了烤架上。緊接著,塗上油,又把幾個瓶瓶罐罐裡的各種粉末狀調料十分豪爽的倒出,裡裡外外抹勻後,燃起了篝火。
因為巨蜥體型極大,為了能盡快烤熟,他用了三塊拳頭大的燃石,熊熊的火焰完全覆蓋了整個烤架,高溫使得丘天朔避讓了一段距離。
“我還是頭一回一次性料理這麽大一份,要等的久一點,不過反正也不著急嘛。”丘天朔用清水洗了洗手說道,看起來興致頗高。
“呃……其實我不太餓……”
“嗯,我也是……”
……
其他人紛紛表示拒絕。雖然丘天朔解釋過了,但剛剛他身上沾染的惡臭氣味可是讓他們記憶猶新啊,而且一直以來的固定印象在這,怎麽可能立刻就能接受這個說法。
“嘖,早說啊,這麽一整只夠我吃到明天……唉算了,也省事,全囤那不知道以後什麽時候才用得上。”東西放進儲石是不會變質的。
“只夠你吃一天?!”眾人汗顏驚呼。
過了一會,火堆中已經傳出一股濃鬱的香氣來了。又等了一會,見表面已呈焦黃色,丘天朔把插著肉的鐵棍整個抽出,放在了一邊的架子上,取出一把小刀把肉切下來送入口中。
剛烤好的蜥肉溫度很高,使得他入口後不住的抽著涼氣,但卻仍是欲罷不能把嘴塞滿。他是真的餓了,剛剛的周旋著實消耗了不少體力。
看他吃的這麽香,誘人的氣味又不斷的撩撥著,眾人有些按耐不住了。
這會幾人又沒別的事,就全在看著丘天朔大快朵頤,這讓他有點不太自在。
“試試?”戳了一小塊遞向平璃。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她是再清楚不過了,丘天朔怎麽可能在吃上妥協。
沒有猶豫,輕輕吹了兩下後便張開了小嘴。
下一秒,美眸流轉,忍不住輕呼道:“好吃。”
表面有一層淺淺的微酥,內部又極其軟嫩,每嚼一下都能冒出豐富的汁水,一點沒有丘天朔所說的發霉的禽肉那樣的味道,只有些許鹹香。
一開始就是為了照顧其他人,沒用什麽太刺激的調料。
丘天朔嘴角微微一揚,反手取出一碟一刀:“給。”
這下,其他人徹底淪陷了。
“喂喂,你們不是都不餓的嗎……”丘天朔看著湊過來的眾人,無奈的笑了笑,取出一口小鍋和幾隻竹簽,將肉切成小塊。
然後,便是連綿不絕的稱讚。
其他人瓜分著巨蜥時,只有荊介一個人呆在一邊,看了看架子上的肉塊,又盯著自己的營養液發愣。
雖然東西吃是吃不了,但聞著還是香啊,簡直殺人誅心,這讓他無比煎熬。
也不能說其他人沒人性,他們又要如何得知荊介的感受呢。
不過很快,荊介便將帶著些許狐疑的目光投向了丘天朔,他似乎對事情的來龍去脈沒有一點好奇。
這個安排是臨時的。最先是唐欣在大家都沒注意的時候接到了院長的傳音。在唐欣要他們全力衝刺的時候,荊介不是自己動的,完全是被一股大力卷走的,所以才會顯得有些不協調。
而丘天朔遭遇危險的時候他們都在遠處看著,雖然碧鱗巨蜥在他們面前十分脆弱,但丘天朔在與之搏鬥的時候,情況還是肉眼可見的危險的,大家都很擔心他的安危,
也正因如此,會合後的眾人都有些寡言。 不過丘天朔自己倒是不在意。現在,以烤巨蜥肉為契機,氣氛已經緩和許多了。
“太好吃了!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有這一手啊。不過你這隨身攜帶這麽些炊具餐具,哪像個公子哥,我都懷疑你是哪個廚師的兒子了。”唐欣滿足的舔了舔嘴角的油,此時的她姿態與這些孩子們無二,真是白長這麽高的個子了。
“也沒什麽,興趣而已。”丘天朔的回答有些草率。
“不過你可真厲害啊!沒有魔力都能殺光那些巨蜥,如果我是你,估計早就進了它們的肚子了。”凜凪一臉崇拜的看著丘天朔。
“這有什麽的,如果我也有那個貫星弓我也能啊。”帕瑟有點不服,把竹簽高高的舉起來,唰的劈下,仿佛手裡拿著什麽神兵利器。
“這話等你能拿得動再說吧。我感覺如果你同時面對一群巨蜥,肯定被嚇的尿褲子。”貫虹涅拆台道,他們兩個可是都感受過貫星弓的分量的。
“你!……說得倒也對。誒,丘天朔,你是怎麽做到長這麽瘦力氣又那麽大的啊?”帕瑟無言以對,轉而問道。
“咕……我怎麽知道,可能是天生神力吧。”丘天朔吃的有點噎著了,喝了口水。
“這麽看來果然像唐老師說的那樣啊。”望百川道。
“我說什麽了?”唐欣不解。
“你不是說不要以為丘天朔沒有魔力就弱嘛。”
“這……我當時也不是這個意思啊,誰知道他拳頭這麽硬。”唐欣偏了偏脖子。
“誒,你們說丘天朔要是跟平璃誰厲害一點?”帕瑟說。
“喲,挑事兒是吧?”貫虹涅戳了帕瑟一下。
“不是~說正經的,你們怎麽看?”
“我覺得還是平璃吧,等級又高,術式又熟練。那天你們也看到了吧,打了個響指就把萬步巍凍住了,那招肯定很高級。”貫虹涅道。
“你是不是忘了丘天朔能封禁魔力啊,什麽術式在他面前都不好使,還是要跟他近戰,大家都見識過啦,他是我見過最能打的人了。”凜凪反駁道。
“嘶……有道理啊……這麽說的話,如果打起來,平璃不是丘天朔的對手啊……”凜凪一提,眾人才想起還有這麽一出。
不過揣測還是揣測,幾人一齊向兩位正主投去了詢問的眼神。
“嗯。”平璃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嗨呀,你們無不無聊?這麽大坨肉都塞不住你們的嘴,討論這個有什麽意義嗎?”懨懨一瞥,又隨手切了一大塊肉放進鍋中。
“當然有意義啦。你想啊,按照咱們班的規矩,如果你評測戰打贏了平璃,那你不就是班長了?”帕瑟說著,拍了一下丘天朔的膀子。
“說什麽呢?班長是全班的表率,你看他是能做表率的樣子嗎?”唐欣插了一句。
況且照目前丘天朔和平璃的情況,兩人都沒有進行評測戰的必要了。平璃不愧是法師世家出身,基礎相當扎實,在初學階課程對她是沒什麽提升空間了,而且現在班上也沒有跟她水平相當的人。
至於丘天朔,是個另類,不談。
“噥,聽見沒?”朝唐欣揚了揚下巴,給他省了說話的功夫。
“我覺得挺好的呀……”帕瑟撓了撓頭。
丘天朔是他們的組長,關系也不錯,所以他們眼中的丘天朔是十分優秀的。
“行了行了,吃你的吧。”
…………
年輕人們開始鬧騰後,於道明捧著一塊烤肉縮到一邊去了,就跟隱身了似的。
今天丘天朔的種種表現,在闡明了一些疑點的同時,又引出了更多疑點。
如果說他對付和處理巨蜥的手法、製作便捷的吹箭、有所準備野外生活所需要的物品以及這相當高水準的廚藝,還能以興趣使然、經驗豐富解釋的通的話,他作為一個無法使用魔力的人,在面對巨蜥時所展現出來的果斷以及後續一系列的決策,絕對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
於道明一直關注著所有的細節,其中便包括丘天朔那副自始至終幾乎沒有改變過的面孔。
冷靜,太冷靜了,冷靜的過分了,甚至有些接近冷漠。
而這幅面孔在他現身後才顯現出些許怨毒。這本沒有什麽問題,一個知曉巨蜥習性的人自然能清楚這狀況不尋常,自己出現在丘天朔面前基本意味著就是他布的局,所以面露凶相的原因是有跡可循的。
但這本來理所當然的反應放在丘天朔身上又有些矛盾了。試想一下,在面對巨蜥群這樣的威脅時都面不改色,要麽就是對自己的生死不在乎,要麽就是沒把這威脅放在眼裡,在這樣的前提之下,為什麽在看到幕後之人後反而臉色變了呢?
又或者說他有著絕對的理性,所以不會感到害怕嗎?那這樣一來那怨毒的表情就更不合理了,哪怕他心存不滿這種表情也不應該如此明顯的出現在這樣的人臉上。
再回想起前些日子,他在審問丘天朔時,那時丘天朔的表情可以說相當豐富。
現在想來,那份驚慌失措……就像刻意做給他看的一樣。
剛剛自己還讓他在貫星弓的事情上謹慎一些,只是對方似乎用不著自己提醒。其他人是沒注意到,但是於道明看見了,他把那些收回的箭放進了弓裡,也就是說,他的那把貫星弓是有相配的箭矢的,但他自然了隱瞞了這一點。
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起來,他仿佛無時無刻都在編織著謊言,又讓人找不到值得懷疑的缺口,順著任何一條蛛絲馬跡摸去都能尋到依據,但又偏偏給人一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他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孩子究竟是因為怎樣的過去才變成這樣的心性?他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失憶了麽?如果一切都是謊言的話那他又究竟在隱瞞著什麽呢?
這一切都是他的揣測。
“也許是我多慮了吧……”
看著跟其他人打成一片的丘天朔,喃喃自語道,將最後一口烤肉咽下。
“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