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大笑的於道明也是一愣,定睛一看,神琦十分淡定的拖著一個人——丘天朔被抓著一條手臂,側著身子癱在地上,衣服頭髮都相當凌亂,兩眼無神,一副丟了魂的樣子。
神琦松開手,丘天朔身形一垮,趴在了地上,半天嘴裡才發出一聲悶哼,像是魂剛追上就咽了氣。
“你這是……幹啥呀?”於道明言語有些遲疑,一時有點……有點迷惑。
“有急事。”
要不是丘天朔在一旁躺屍,神琦這模樣怎麽看都不像很急。
“怎……怎麽了?”
神琦便把剛剛的情況說了一遍。
“嘶……”聽完描述,於道明搓起大拇指,開始暗自思考起來。
這是什麽情況?難不成被神琦給打廢了?這概率得多低啊。而且寧息守護應該是能完全恢復傷勢……也不好說,畢竟沒幾個例子做比較,不知道對魔力斷流有沒有修複作用。
想到這,於道明有點慌了,這孩子說自己是璜城丘家的三少爺,璜城丘家啊……好像勢力還不小。要是他爸知道自己兒子在學院裡被誤傷打廢了,找上門來,這事再傳出去,對學院的聲譽有很大影響啊……自己在位期間怎麽接連遇上各種破事?
不過轉念又一想,這會還不確定,未必跟神琦那下有關系,正色問道:“你這情況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神琦彎腰拎起丘天朔後領,把他的雙腳立在地上,四肢無力的像個任人擺弄的人偶,顯然他還沒從剛才那刺激的貼地飛行中緩過來。
不過他還是聽見了問話,含糊的說道:“不記得,我失憶了。”
“失憶?”於道明重複了一次,有點懷疑,又有那麽一絲竊喜,又加緊確認了一下,“多久了?”
“大……大半個月……”
“這樣啊……”於道明看起來在沉思,實則內心松了口氣。
“怎麽樣,院長,有頭緒嗎。”神琦對這方面不是很了解,雖然他看的書不少,還真沒碰到過類似的例子。
“嗯……失憶確實有概率會影響魔力的使用。因為魔力值過百後,人才會使用表屬性的魔力,使用魔力的能力是後天獲得的,不屬於本能,所以有被忘記的可能。只不過……雖然不是本能,但長久以來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也是很難被忘記,就像普通人失憶後變得不會說話一樣少見。”於道明解釋道。
不過學院剛發生的入侵事件,丘天朔的身份存疑,他自然不會完全相信。從璜城到儀城,除非一直在坐車趕路,否則大半個月的時間根本不夠,所以丘天朔所說的失憶時間肯定在離家後,在看過了儲石裡的一些東西後推測出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行程。
如果丘天朔在說謊,於道明能想到的動機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魔力值不達標,但這不符合引薦人的錄取條件。
這麽一想,要麽他在這個過程中經歷了什麽事情導致魔力等級下降,而且這個原因不能讓人知道所以需隱藏,但這個可能性過於複雜且很苛刻,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要麽他就不是丘天朔。但靈刻都是引薦人連同錄取批文一起交給本人,每支靈刻只能跟一個人建立聯系,只有靈刻能在批文上寫字,而且他親自檢查過,沒有問題。
雖然想不通,不過現在想要驗證丘天朔有沒有說謊有一個很簡單的辦法,那就是用普通測魔球,如果數值沒問題,說明他說的是真的。
但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那東西,
只能回頭再說。 不過於道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思來想去,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你之前描述說被那幾個人挾持的時候,有人對你用了控制類禁術,你是怎麽掙脫的?”控制類的禁術大多都是要麽沒用,一旦生效就沒有反抗的機會,除非主動解除。
“我打斷了他的施法。”丘天朔冷靜的回道,他現在清醒了過來。
“哦?怎麽打斷的?”
“施法打斷的。”看似漏了個破綻。
“施法?你不是說你失憶,忘了?”於道明眯起了眼睛,但他知道事有蹊蹺,等著丘天朔說下去。
“這是我之前遇到的一個乞丐,他教我的。”
“這年頭法師都得去要飯了。”一邊的博慕瞳陰陽怪氣了一句。他一直默默聽到現在,很明顯,他對丘天朔抱有很大的懷疑,只是對方沒說出什麽致命的矛盾,話語惹人懷疑的地方也慢慢圓的很自然,就像是在很平常的從一個不太對勁的角度講述一個很正常的事情。
這讓他很不舒服,就好像丘天朔是故意這麽說的,但這也僅僅只是一種感覺,不能當作一種評價標準。
“他到底是什麽身份我不清楚,反正是他教我的。”
“你都感知不到魔力你怎麽施術?”
“具體我也不是很懂,好像不需要消耗魔力。”
“嗯……我現在很好奇你說的這個術式,能打斷施法還不耗魔力,快對我試試。”神琦像是找到了什麽有趣的話題。
“好。”丘天朔應了一聲,然後沒做動作。
“嗯?你放啊?”
“我放了。”
“放了嗎?”於道明看向神琦,後者搖了搖頭。
他不信這個邪:“你也對我試試。”
丘天朔還是沒動。
“用了?”
點了點頭回應。
還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不過在座的三人都沒有覺得丘天朔在憑空扯淡,因為沒有意義啊。
“或許你們該找個深穹以下的學生。”坐在一邊的博慕瞳抱著臂,手虛指了兩下,出謀劃策道。
神琦覺得在理,從儲石裡掏出一串柱狀的指節大小的傳音石。
傳音石是傳聲器的原料,巨像森林特產。在未加工的情況下就有隔空交流的效果,這種小的距離比較短,五百米左右。不過短距離下基本上沒什麽延遲。
神琦鼓搗了半天,找到了寫著唐欣的那塊,招呼了一聲:“讓霆銘到院長辦公室來一趟。”
丘天朔在那一堆裡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在想什麽。而於道明跟博慕瞳兩人的表情卻有點微妙,因為一般人可不會把傳音石像這麽捆一扎放進儲石。
沒過一會,霆銘進來了。門是開著的,但他本也沒敲門的習慣,而且進來院長辦公室神情自若,好像已經是家常便飯,神琦跟博慕瞳就算了,看到院長也沒打招呼,反而對著丘天朔輕巧的喚了一聲“喲(你也在啊)”,轉而才面向於道明,隨意的說道:“做什麽?”
霆銘這家夥不知道怎的,明明身材不錯,長相也還好,平日裡也挺精神的,但就是給人一種愣愣憨憨的感覺,不知道這張臉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過眾人似乎也已經習慣了他這幅作為,沒理他。於道明讓丘天朔對著霆銘試試看。
其實,丘天朔對兩人壓根就沒使用技能,這兩人水平都很高,而且剛剛在競技場也不過第二次對別人使用,擔心他們把這技能的本質看穿。這會他才敢放開來,他也一點不擔心被旁人看出剛剛沒用技能,因為教他的那乞丐說過不會被旁人察覺到。
丘天朔深信不疑,否則這本身很雞肋的技能就更沒意義了。
果然,在旁人看來還是無事發生。
於道明遞去了一個詢問的眼神,丘天朔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他讓霆銘隨便放個技能。
“這可是你說的啊。”霆銘隨意找了個花瓶,平抬雙手,但下一刻,他發現了異樣。
“我……嗯?為什麽我感覺不到自己的魔力了?”
因為霆銘是先喊來的,就算兩個人認識也不可能串通好了。
此言一出,眾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種能力前所未聞。
“你這個技能可以持續多久?”
“嗯……沒試過,大概只要我不撤除就一直生效吧。”
這話再一次對眾人造成了衝擊。
這是什麽概念?霆銘雖然身世有些特殊,但也算是一名天賦極佳的法師了,三年前他的魔力值是正兒八經的0,而現在他已經有五百多級了。也就是說,至少在與這個等級以下的法師戰鬥時,他可以完全封鎖對方的能力!
雖然這個等級只是初曉法師,但其實在整個法師界一半以上都是初曉,絕對會有用武之地。他現在自身無法使用魔力,但以後還有恢復的可能,尤其是將他放在團隊中,那效果不言而喻。
“有沒有什麽副作用?”
“沒有。”
“使用有間隔嗎?”
“沒有。”
“能同時對多個人使用嗎?”
“不能。”
“什麽原理?”
“不知道。”
…………
幾人像連珠炮似的向丘天朔問了一連串問題,因為這真的太罕見了,比破辰法師還要罕見,前所未見,自然是比較激動。
這情景看的霆銘一愣一愣的,本來他現在才應該是最激動的人,莫名其妙被喊過來,然後莫名其妙魔力就全沒了。雖然聽對話他也能猜出來是丘天朔的什麽能力,但這會想讓他解除都插不上話,幾度欲言又止。
幾個人把差不多的問題都問過後,又自顧自的討論起來。
博慕瞳眼鏡閃著高光,嘴角也少見的浮起一絲與氣質不符壞笑:“這能力真奇妙啊……只不過丘天朔真是一問三不知,這肯定得送到秘研院去仔細分析分析啊,看看能不能把這能力最大程度的發揮出來,到時候……”
“誒誒誒,收,收收你那表情,我告訴,做夢!你們這些神經病指不定能乾出什麽喪盡天良的事呢,想讓我把大活人送去絕對沒門,當年要不是我過去的早,神琦這條命都得送在那裡!”
這話讓丘天朔狠狠打了個冷顫。
“你胡說些什麽呢?別嚇著人家!”事情發生的時候博慕瞳還是個高期生,雖然沒看到當時的情況但他認定是於道明誇張了,“秘研院做研究都很有分寸的好吧,肯定是誤會了什麽大驚小怪的,沒見過世面。”
“謔,我沒見過世面?我是沒見過世面,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把那麽多雜七雜八的往人體內植的,你知道有多少東西嗎?各種亂七八糟的魔具武器還有那些……嘔,想想我都覺得反胃,你是沒看到鄭錘那個鬼設計圖,那還是人麽?”
“鄭博士?他研究熱情確實挺狂熱但是……”
“呐呐呐,你也承認了吧,狂熱這個詞用的真不錯呀。”
“但是但是!但是!他原則性很強的好吧,我也看過不少他的設計圖,明明就是你把別的什麽設計圖誤會了,你個老土鱉!”
“你說我什麽?好家夥,我不辦你你就開始蹬鼻子上臉了是吧?神琦在這你問他本人啊?問問他這條命是不是我給的!”
兩人一同看向神琦。
雖然沒有那麽誇張,但那確實是段不太美妙的回憶,他真的很感謝院長把他撈出來。
“呃……我是不太同意把丘天朔送去秘研院……能不能談談正事?”
最終,兩人無視了博慕瞳的建議。暫時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所以就讓丘天朔先照常上著文化理論課,法學實踐或練習就隨他去觀摩還是做其他事。
如果他所言屬實,那這事就不是旁人能幫他的了,全看自己。
至於是否聯系他的家屬,於道明還是決定再觀望觀望。
因為丘家還是個不小的家族,這事萬一處理的不好, 那黑鍋就又落在學院頭上了,到時候麻煩就大了,好在靈賦有足足六年的時間去改善他的情況。
沒其他事了,就讓丘天朔就跟霆銘一道退了。
“天朔,你這技能挺厲害啊。”兩人還沒出門,霆銘就跟丘天朔談起話來,剛剛在裡面根本插不上話,可把他憋壞了。
“還……行吧,挺方便的,不過倒是大銘你怎麽隨叫隨到啊。”丘天朔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討論,轉了個話題。
“啊,因為中學期往後課就不會排的一整天都是了,自主時間挺多,法師這條路越往後走外界能提供的幫助就越有限了。”霆銘很輕易就接下了話茬。他本來也沒有對這能力很感興趣。
“我不是說這個……我看神琦老師就招呼了一下唐老師你就過來了,為什麽?”
“這有什麽為什麽,欣姐讓我來我就來啊。”
“嗯……你是不是喜歡唐老師啊。”
“對啊。”霆銘雙手枕著頭,目視前方,一點不避諱,很乾脆的回道。
丘天朔在心裡暗自計算起來。
神琦現在21歲,唐欣是他的學妹,不知道具體情況,但看兩人應該挺熟絡,就算差了一年。靈賦的入學年齡一般在十歲,而霆銘現在剛剛到中期二階,就算他14歲,這麽說起來……兩個人差了六歲。
但霆銘往他旁邊一站,這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恨不得要趕上神琦的個子又讓他感覺事情沒那麽簡單。
“呃……你今年多大?”
“18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