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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橋上的小紅郎》第12章 墨長歌的無奈(上)
  “大夫,他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能救是能救,可往後每天的藥錢必須漲到五十兩,少吃一次,他都熬不過第二天。”

  幾根銀針扎在了賀長旗頭頂,一團紅色的火焰在慢慢燒灼他身上密布的黑斑。

  發呆的墨長歌緊緊盯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灼灼的火光像是蔓延到了墨長歌心裡,不只灼傷了心尖,還燒紅了眼睛。

  現在的她已經沒有了任何辦法,家裡的織布機和幼蠶全賣了,接下來再賣,就只剩草屋了。

  埋了崔永後,墨長歌又找了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師傅抓藥。

  可這銀子要的隻多不少,長旗的屍毒也一天比一天嚴重。

  十兩,二十兩,再到現在的五十兩,這一份無能為力,仿佛就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

  賣掉了棲身的草屋,墨長歌背著賀長旗住進了後山的洞穴裡。

  瀕臨夜晚,外面滿是狼吼,身上爬行著各種毒蟲,她胳膊上和脖子上掛滿了消不掉的紅包。

  嘩啦嘩啦

  外面下起了暴雨,凌厲的寒風塞滿了洞穴,夫妻二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墨長歌輕聲哼唱著動聽的歌謠哄他入眠。

  因為病情的加重,賀長旗的頭腦也開始慢慢退化了。

  現在的他就好比一個三歲的孩子,記不得過往,也記不得墨長歌。

  一想到這,溫熱的眼淚就一個不留神,傾落下他的面頰。

  熬到了天亮,墨長歌愁白了好幾綹頭髮。

  這一晚上她都沒敢閉眼,就是害怕天亮的到來,她現在已經拿不出一個銅板了,真的不知道今天的藥錢該怎麽辦。

  “吃飯,吃飯飯。”

  滿心的苦楚擠壓在墨長歌心中,但她卻不曾對賀長旗抱怨一句不滿。

  她輕輕地拍了拍賀長旗的後背,輕聲說道。

  “我馬上去給你找吃的,長旗你放心,我會治好你的病,一定會的。”

  把幾個果子咬碎喂賀長期吃下,再給他蓋上一大層厚厚的樹葉,墨長歌放下了臉面,前往鬼門關了。

  等了一上午,也沒有等到那位白衣公子,腦海裡反覆想起那天他對自己說過的話。

  墨長歌突然想到了一條能快速賺到錢的路。

  寒風吹,落葉飄

  遠聞人聲雜,近觀醉迷眼,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怡香色樓下,站著一個讓人垂涎欲滴的小美人,無數的路人都在和她開黃腔打趣。

  但她卻是愣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猶豫了再三,她最終還是進了門。

  “咳咳咳……”

  剛一進門,她就被一股怪煙嗆得直咳嗦。

  東部的色樓大致分為三層,第一層為煙房,第二層為賭房,第三層為欲房。

  黑色的小床上,橫躺著只剩下皮包骨的大煙鬼。

  他們個個手裡都拿著一個煙鬥,吞雲吐霧,滿嘴焦牙,活脫脫地像是一灘爛泥。

  捂著鼻子繼續往樓上跑,骰子牌九,汙言碎語,正巧她看到了一個只有左胳膊的賭徒,在用自己的右胳膊當賭注。

  墨長歌用透視的能力看穿了篩盅裡的骰子。

  她腦袋裡突然萌生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我為什麽不靠透視的能力去賺錢呢?

  看著搖骰子的人打開篩盅,裡面的三個六,居然變成了三個一。

  手起刀落,血光飛濺,賭徒的兩隻手全沒了,但他接下來又開始不服氣的賭左腿了。

  驚了一頭冷汗的墨長歌,感覺自己的手臂也跟著一起痛了。

  再上三樓,滿屋子的伊人與良人盡收眼底,場面十分香豔,風韻猶存的老鴇子,正在和上門的客人們打招呼。

  “老張,好久沒來看人家了,今天想臨幸那個姑娘啊。”

  “你有空麽?”

  厚美的紅唇壞壞一笑,纖細的玉手先勾住了客人的下巴,再輕輕吻向他的鼻尖。

  兩人緊緊地擁在一起,依依不舍地索吻後,老鴇子才注意到了妙不可言的墨長歌。

  “你想賺錢?”

  見到兩人剛才的纏綿,紅著臉蛋的墨長歌像是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

  老鴇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墨長歌的身材,再摸了摸她圓翹的屁股。

  “這身材真是絕了,跟我進屋。”

  粉紅色調裝飾的大屋子裡,放滿了奇怪的道具,屋裡有很多年輕的漂亮姑娘,在聲嘶力竭地吼叫。

  聽老鴇子的解釋,她們正在練習取悅客人的功夫。

  找來帳房寫好了一張賣身契,又拿了二百兩銀子放在桌上,壞笑的老鴇子,臉上寫滿了羨慕。

  “人長得漂亮,身上還有料,我給你開最高的價,按好手印後,銀子就全歸你了,以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客人隨你挑,不喜歡的咱就不陪,記得改口叫我媽媽,將來要是被那位貴公子看上了,可千萬別忘了我。”

  “我有相公,我隻想賺錢給他治病。”

  兩百兩銀子已經夠賀長旗吃四天的藥了,現在是正午時分,得馬上去買藥了。

  她伸出指頭沾了沾紅泥,按下了紅手印。

  手印落在賣身契上,老鴇子馬上收起了笑臉,言語也變得刻薄起來。

  “以後啊,我說什麽,你就得聽什麽,我要你伺候老頭,你就得伺候老頭,我要你伺候殘廢,你就得伺候殘廢,要是不聽話,我就抽死你。”

  翻臉比翻書還快,墨長歌可是見識到了,張大嘴巴的老鴇子,像是一只能吃人的老虎。

  突然

  一個額頭上有刀疤的女人,手裡拿著一杯熱茶,晃晃悠悠地撞在了桌子上。

  “不長眼啊。”

  “抱歉啊媽媽,剛才和客人喝多了點酒,有點暈。”

  熱茶灑滿了一桌子,剛按好紅手印的賣身契廢了。

  額頭上有條疤的女孩說剛才陪客人喝醉了,但在她的身上,墨長歌聞不出一點酒味。

  “你要是…“

  啪的一聲!晃晃悠悠的孫富貴一腳踹開了門,像是喝了不少酒。

  他輕描淡笑地和老鴇子開了幾句黃腔,一側頭,發現了天真可愛的墨長歌,他的眼睛都看直了。

  “老鴇子,你這怡香樓還有這種極品?我要她!馬上給我安排!”

  老鴇子打趣似的,伸出玉指在孫掌櫃的胸膛上,畫了一個又一個的圈。

  “猴急,等會吧,這小姑娘新來的,還沒在賣身契按手印呢,等我再……”

  啪的一聲響,平日裡最摳門的孫富貴,居然拍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在桌子上。

  就在見到墨長歌的第一眼起,他的三魂七魄仿佛全被這個小妖精勾走了。

  “剛來的好啊,乾淨,讓她先伺候完我,再簽也不晚吧。”

  收過了銀票,老鴇子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她馬上安排墨長歌到上好的客房裡,等待孫富貴玩弄。

  按照老鴇子的吩咐,墨長歌穿上了一件誘惑無比的粉色衣裳,貼胸緊背,把她驕人的身材展現到了極致。

  聽到了開門的響聲,她閉上了眼睛,一句話也沒說,淚珠就無聲無息地落下了。

  一個輕推,墨長歌橫躺在了床上,一聲急喘,全身感覺到了癢。

  她的鼻尖上,莫名嗅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墨長歌睜開了紅潤的眼睛,居然看到了一個曼妙美人把她壓倒在身下。

  越看她越感覺眼熟,這不是剛才把茶水撒在我賣身契上的人麽。

  “怎麽是你?”

  替墨長歌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她站起了身,嫵媚一笑,從袖口裡緩緩拿出一個煙鬥點燃,享受無比地嘬了一口。

  一口輕喘,吐納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煙圈。

  “我叫桃笙,是媽媽讓我來教你技巧的,要是沒有點功夫,她怕你伺候不好孫富貴。”

  “我……結過婚,懂一點。”

  捏了捏墨長歌柔軟的臉蛋,仿佛都能掐出水來,除了幾根明顯的白發,怎麽看都像是十六歲的姑娘。

  清純而美麗,優雅而嬌柔,再摸摸自己乾巴的面頰,真是不自覺地感覺到差距。

  “夫妻間的幾招,絕對是不夠用的,我也知道你有相公,剛才你和媽媽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為了救相公出來賣?如果他知道了,會怎麽想?”

  “如果我不賣,他連知道的機會都沒有,我寧願他拋棄肮髒的我,也不願乾淨的我放棄無助的他。”

  “哈哈,這句話我也說過”

  小屋裡的煙味越來越重,嗆得墨長歌不停地咳嗽。

  桃笙沒有血色的青紫嘴唇在吮吸著煙鬥,空靈的眼神裡沒有一點光芒。

  墨長歌用手捂住了鼻子,面帶微笑地桃笙,抖了抖煙鬥上的灰絲,她和墨長歌抱怨起了自己的故事。

  曾經的桃笙也有一個幸福美滿家庭,夫妻之間相敬如賓,乖巧的兒子聰明懂事。

  當時的生活在她看來,就是在海面上順風而行的帆船,不斷向前, 充滿希望,可就在五年前,一場突然起來的湍急海浪,把這艘航行了五年的小船,卷得粉碎。

  她的相公得了癆病,無藥可醫,只能靠藥物來延續生命,家裡能變賣的東西都賣了,一家三口露宿街頭,風餐露宿。

  為了不讓他病死,桃笙把自己賣進了怡香色樓,街坊鄰裡都在嘲笑他是靠老婆的廢物,他也整日頹廢,借酒消愁,以至於現在又染上了賭癮和煙癮。

  我們的孩子讓他賣給了人販子,或是因為我還能給他賺錢,所以他還願意叫我一聲娘子。

  “或許我不認為是自己錯了,但我現在卻為此後悔了半輩子。

  我相公現在就在二樓的賭房等著我和別人睡覺,然後拿著賺來的錢,給他去賭,你說這種畜生為什麽不去死呢。”

  面帶嬌笑的桃笙沒有哭泣,反而是笑得越來越厲害,她在嘲笑自己,也在嘲笑命運,笑著笑著,她就把一塊銀錠子,塞進了墨長歌手裡。

  “如果你現在能回頭,趕緊走,哪怕是乾十份工累死了,也比你現在強千百倍,有些事情堅持到底可能會救一個人,但有些事情堅持到底,必然會毀了兩個人。”

  激動的桃笙,眼睛瞪得很大,眼淚緩緩流下,仿佛心裡有說不盡的痛苦,她在快速吮吸著煙鬥,墨長歌一把抱緊了她,希望能替她分擔些痛苦。

  “你為什麽,願意和我說這些。”

  “別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把你當成過去的我了,如果當初能有個人,能像我勸你一樣,勸勸我,那我現在,或許就不會墮入這萬丈的深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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