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京城。

　　《病毒》開機十天，日本的外景戲基本已經拍攝完畢，剩下的基本都是車廂中的戲份。

　　想當年，小鋼炮拍攝《天下無賊》的時候在攝影棚裡搭了個“無中生有號”出來，那就是2000年出頭時，國內電影的大手筆。

　　可是跟此時的《病毒》比，還是差一些。

　　攝影棚的大穹頂之下，一條長長的車廂橫貫當中，兩側延伸至沒有燈光的黑暗中。

　　車廂兩側像是集裝箱一般，牆壁可以隨時裝上，以便隨時轉換拍攝角度。

　　這種拍攝方法在《空中危機》中也有使用，可以讓攝影師從多個角度靈活拍攝，而不必受到拍攝環境的左右。

　　環繞在車廂外的是兩條長長的LED幕牆，一經啟動，城市、樹木、隧道等景象便如同流水一般流動變化，自成小世界，十分奇妙。

　　不多時，今天的首場戲便開始。

　　萬年、萬倩、香川照之、阿部寬等人進入車廂，臉上、身上都帶著血跡。

　　另一邊，青面獠牙，雙眼蒙著白翳的喪屍群演們也一個個上了車。

　　萬凜給喪屍設計的造型與原作的差別不大，紫黑色的血管，雙眼的白翳。唯一的不同是，她受到伊藤潤二的影響比較深，在設計上，更偏向於變異，而並非是感染。

　　於是乎，許多喪屍的太陽穴上長出了第二張嘴，紅豔豔的舌頭在臉上晃來晃去;一些喪屍的眼珠子耷拉在臉上，偏偏那兩個圓球後邊還拉扯著長長的觸手;更多的喪屍是生出了更多的手臂，如同島國神話中的土蜘蛛一般。

　　畫風有點歪，感覺從喬治·羅梅羅變成了伊藤潤二+約翰·卡朋特···

　　這場戲拍攝的是屍潮出現之後，眾人進入安全車廂中躲避，石宇背著姐姐先進來，後邊跟著的拳手卻被擋在了門外，幾人意外的發現喪屍不會開門，且看到東西才會攻擊，遂用報紙糊在玻璃上。

　　場景就在這節車廂裡頭，從頭到尾打著燈，外邊的幕牆也開始閃動，帶著灰色的風景快速閃過，壓抑的氣氛蔓延開來。

　　香川照之扮演的常務坐在車廂中間，焦急的看著車載電視上的新聞報道。

　　此時一片喧嘩，前方的車廂門啪一下打開，幾個群演跑進來，“大家快跑，前面有怪物。”

　　車廂開始動亂，香川冷著臉，“把門關上！”不怒自威。

　　這時萬年背著老姐從門口衝進來，臉上沾著鮮血，神色驚恐。

　　他轉頭一看，阿部寬抱著趙金麥也向這邊衝來。

　　按照劇本來說，此時石宇應該是猶豫和掙扎。

　　若是一般演員，掙扎之時大概會坐立不安的抬頭低頭，如此重複一番，這便是所謂的程式化。

　　萬年就很簡單，先把萬倩放在靠後的座位上，然後看了車廂中衣著華貴的香川一眼，又轉頭看了門外的阿部寬，本已決定下來的眼神，在看到他懷中抱著的趙金麥之後卻又柔軟了一下。

　　香川催促道，“看什麽?快堵門！”

　　“卡，準備下一場！”吉爾莫叫道。

　　接著眾人換位，拍攝之後的戲份。

　　“！”

　　阿部寬滿頭大汗，死死的堵著門，趙金麥害怕的躲在萬倩懷裡。

　　門外，牛鬼蛇神們瘋狂撞擊著大門。

　　這裡給了個特寫，喪屍撲上來的畫面是個第一視角的鏡頭，攝影機正對窗外，喪屍如同昆蟲一般，有的爬，有的跳，五花八門的姿勢，造型恐怖，就那麽直衝衝的往門口撲過來。

　　監視器後的吉爾莫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十分滿意。

　　劇組工作人員也見怪不怪，這老哥平時害羞的不得了，有點自閉阿宅的樣子，唯有看到喪屍和怪物的時候才會露出笑容。

　　當初在日本，萬年買了不少的香江僵屍片和cult片，倆人混的挺熟。

　　上世紀香江不少電影算是引領時代風潮，有個神怪片叫《魔高一丈》，現在看，裡頭的元素多的離譜:盜墓、術法、類似喪屍一般的感染，還有神怪，理念相當超前。

　　“該死！怎麽鎖這門！”阿部寬大叫道，見眾人沒反應，他又叫道，“怎麽，聽不到嗎?”

　　接下這個角色之後，他便開始增肥和健身。本來就是雄壯大漢，此時身材更是魁梧，自帶一股壓迫感。

　　萬年看著窗外撲騰的喪屍，眨眨眼睛，“把手放開。”說罷便離開了門。

　　“什麽?”阿部寬愣了一下。

　　“他們好像不知道怎麽開門。”萬年看著門外的喪屍，認真道，“而且，好像是看到人才會衝上來。”

　　趙金麥蹬蹬兩步跑過來，踮起腳尖，用礦泉水和報紙把車窗糊上，擋住了喪屍的視線，外邊便立刻安靜了下來。

　　“卡，OK！”

　　下場後，香川照之看著那些妝容稀奇古怪的舞蹈演員，大為驚奇。

　　跟國內不一樣，日本是傳統的恐怖片大國，貞子伽椰子都成了大IP，能遠銷好萊塢的那種。

　　可是呢，跟他們的科幻片一樣，恐怖片的科技樹也點的有點歪，更偏向於鬼怪恐怖片。喪屍這種東西，對他們來說也算是新鮮事。

　　就香川照之看來，這種喪屍跟以往看過的《活死人黎明》、《僵屍世界大戰》完全不同，並不以血腥為主要的賣點，反倒是更加的詭異且新奇，就像是妝容和那種古怪的運動方式一般，令人耳目一新。

　　《病毒》肯定會大火，他唐突的出現了這麽一個想法。

　　······

　　4月16日，第四屆京城國際電影節開幕。

　　跟上影節類似，除了紅毯和宣傳之外，大家對競賽單元並不關心。上影節好歹還是個國際A類電影節，每年也有不少的海外電影參選，其中不乏好作品。

　　而北影節衝擊失敗，發展路線相當的迷茫。

　　說不搞A類吧，心裡頭有點不服氣。

　　說搞A類吧，又沒啥競爭力，總而言之就突出一個別扭。

　　開幕式上，徐老怪帶著劉思思等一眾人到場宣傳《偃師》，這是電影宣傳的第一站。

　　男主角還在工作，暫時pass。

　　采訪區，《偃師》劇組聚在一起，記者發問，

　　“徐導，可以介紹一下你的新作嗎?”

　　“這部電影的靈感來自於一部科幻小說《偃師傳說》，我們進行了一點小小的改編。”

　　徐老怪跟小孩似的做了個手勢，“我個人是比較喜歡仙俠和妖怪題材，所以呢，就把這個故事的風格改變了一下，不怎麽像是科幻，反而像是神怪片。”

　　記者被老爺子的話弄得有點迷糊，又問劉思思，

　　“思思，你演的是個什麽角色?”

　　“要是按照導演的思路的話，我演的應該是個妖精，壽命綿長，經歷了一次一次的輪回，還跟男主角相遇了兩次。”

　　這姑娘也學壞了，按著徐老怪的話開始胡說八道，把主持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說好的科幻片呢?怎麽妖精都出來了?

　　“好的，謝謝徐導和劇組成員，祝願你們取得好成績···”

　　送走那波人，記者隱蔽的擦擦汗。

　　最煩這幫說話神神叨叨的。

　　心裡頭剛罵完，一抬頭，好嘛，薑聞！

　　又是個不說人話的！

　　心裡頭這麽吐槽，臉上還得帶著笑，“2010年，您的的第四部電影《讓子彈飛》成為票房冠軍，還刷新了當時的國產片票房紀錄，有人說您是一個既懂市場也懂藝術的導演。薑聞導演，您對於如何平衡電影的藝術性和商業性怎麽看?”

　　不提還好，一說這個，薑老大精神頭就上來了，“為什麽法國、美國、日本能夠出現那麽多有才華的導演?因為他們有很多很多懂得欣賞、願意去理解藝術的觀眾。電影不是什麽工業， 它是解決了溫飽問題之後才去想的事情，要說工業你去造鋼鐵、你去蓋房子。傻孩子啊，你們都被掙大錢的給騙了！”

　　“現在許多圈外人士都喜歡當導演，您對他們有什麽看法?”

　　記者齁壞，好不容易碰著一個大嘴巴，可得多問點。

　　薑聞照單全收，“有些導演啊，我不說是誰，根本就不懂導演是幹嘛的。在劇組裡說好聽點是劉備，前面架著關羽、張飛和諸葛亮，事情都讓他們給辦了;說得不好聽，那是劉備的兒子，扶不起的阿鬥！”

　　“聽說這次的《一步之遙》是3D電影?”

　　“我覺得這是電影的趨勢，也是科技進步帶來的利好觀影條件。觀眾買票到電影院看電影，他當然想看到和電視機上播放的不一樣的東西，3D就是最好的區別。我一直想拍一部孩子們也能看的電影，《一步之遙》他們就能看，很好玩！”

　　有豪言，有情報，還有噴人環節，不罵人的時候，薑聞簡直是記者最喜歡的采訪對象。

　　幾日後，電影節落幕。

　　毫不意外的，《一代宗師》再度拿下了大部分重量級獎項。

　　看來，沒申請成A類電影節也是有好處的，至少，像《一代宗師》這樣吸引眼球的電影會來參加競賽。

　　炒冷飯怎麽了?

　　炒的好吃，那就叫皇帝炒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