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清脆響亮的聲音後，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紅苒捂著嘴，一旁的李暮急忙上前攔住陸鴻剛。

　　陸嘉年捂著臉，呆滯的站在原地，從小到大，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挨打，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父親生氣了。陸嘉年不明白父親為什麽會生氣，自己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啊，難道就因為自己說了幾句實話嗎?

　　就在這時，一道雷霆自天空劃過，漆黑的夜晚在這一刻被映照成白晝，滾滾雷聲下大地都仿佛在顫抖著。

　　打完陸嘉年後，陸鴻剛自己也愣住了，這同樣也是他第一次對兒子發火。陸鴻剛低頭看著自己剛剛扇過兒子的手掌，那隻手竟然在微微顫抖。

　　“大剛啊，孩子還小不懂也是常理，你說說就得了，別動手啊。”李暮將陸嘉年身後，生怕陸鴻剛再動手。

　　可李暮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一直都很滿意的這位準女婿，竟然突然發瘋似的對自己吼了起來。

　　“我教育兒子，不用你管！”

　　李暮聞言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唉！”

　　李暮想開口，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最終只能歎了口氣，拉著陸嘉年走到了一邊。

　　陸鴻剛的將那隻顫抖著的手小心翼翼藏在了身後，他閉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空氣完全脹滿自己的肺部後，才一點點的吐出，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激動的情緒平複下來。

　　這時，陸鴻剛好像才意識到自己之前的失態，趕忙向著李暮躬身行了一禮道:“暮老，抱歉，剛才我...我說話有些激動了。”

　　說完，陸鴻剛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孩子，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我去找牛哥，你們倆回家等我。”

　　話閉，陸鴻剛就要離開，可他剛一邁步就發現自己被抓住了。陸鴻剛回頭看去，見一隻瘦小的手正抓在自己的衣角上，

　　陸鴻剛沒有去看陸嘉年一眼，只是沉聲道:“松手。”

　　“阿爹，帶我一起去。”陸嘉年倔強的開口。

　　“帶你幹什麽，又不是去玩。”

　　“不，我一定要去！如果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陸嘉年顯然並不肯就此罷休，他抓著陸鴻剛的手也更加牢固了。

　　陸鴻剛聞言看向陸嘉年，當兩人對視的一刹那，陸嘉年身體一顫，因為他看到父親的眼睛竟然有些濕潤。

　　“明明挨打的是自己，自己都沒哭呢，怎麽父親一副要哭的模樣?”陸嘉年心中想著，他無法理解這是什麽原因，而這個時候，他感覺到一隻大手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這隻手的觸感陸嘉年再熟悉不過了，那是父親的手，只不過此刻，這隻手變得格外的溫柔。父親的手緩慢的在陸嘉年的頭上移動著，每移動一寸，便停頓一下輕輕貼合在他的頭上，那種感覺就像是在記錄著陸嘉年腦袋的形狀。

　　那種感覺，讓陸嘉年很溫暖，也很舒服，他抓著陸鴻剛的手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就在這時，陸鴻剛突然一用力，掙脫了陸嘉年抓著自己的小手，當陸嘉年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衝出了李暮家，消失在了外面茫茫風雪之中。

　　這時，陸嘉年才驚醒過來，他一邊喊著，一邊就要追出去。

　　“阿爹，等我！我也去啊！”

　　可惜，陸嘉年還沒有追出李暮家的門，就被姐姐紅苒拉住了。

　　“姐，你撒開我，我也要去。”陸嘉年兩隻手用力掰著紅苒抓隻自己的手，

可那看似柔弱無骨的小手，卻是連一根手指都紋絲未動。　　“別鬧了，跟我回家等阿爹回來，我知道你就是想證明自己沒錯。”紅苒開口，她的聲音顯很平靜，但是卻有著一股讓人無法反抗的力量。

　　陸嘉年聞言咬了咬牙，抓著紅苒的手緩緩松開了，但臉上卻依舊帶著那副倔強說道:“我不走，我要在這裡等他們回來，我要讓阿爹知道我沒說錯！”

　　這個時候，李暮的歎息聲從旁緩緩傳來。

　　“唉，小年啊，這次你真的錯怪你牛家媳婦了。”

　　陸嘉年聞言看向李暮，雖未開口，但眼神中卻寫滿了我才不相信。

　　李暮走到陸嘉年身邊，俯下身子對著他說道:“雖然牛家媳婦始終沒說過，但我猜這次大牛下山，應該就是你家五絕去禍害了吧?”

　　“五絕...五絕只是有點貪吃，但是我賠錢了啊。”陸嘉年有些著急，但這次被人掐到了軟肋，聲音可沒有之前那般硬氣了。

　　李暮摸了摸陸嘉年的腦袋:“五絕的事咱們回頭再說，我就替你阿爹跟你解釋解釋，為什麽說你錯怪牛家媳婦了吧。”

　　“你一定覺得她貪心，找你多要錢了?”

　　“嗯...”陸嘉年輕輕應了一聲。

　　“小年，你知道為什麽咱們會提前兩個月就把過冬的食物儲備起來嗎?”李暮繼續問道。

　　陸嘉年想也沒想便回答道:“冬天沒獵物打，糧食也不能種...”

　　陸慕點了點頭道:“是啊，冬天沒獵物打，也沒辦法種菜種糧食，咱們村這樣，周邊自然也是一樣的。東西一少，自然就貴了，現在要去溪嵩城買食物，比兩個月前可要貴上兩三倍不止。”

　　“啊，貴這麽多?”陸嘉年臉上滿是驚色，他完全沒想過食物價格會有波動。

　　李暮接著說道:“七十五個桑幣放在倆月前確實夠用了，但是現在去買，就遠遠不夠了，更別談雇車喝酒了。”

　　“那胖嬸為什麽不說！還還給我五個桑幣呢?”陸嘉年忙道。

　　李暮慈祥的笑了一下，沒回答陸嘉年，而是反問道:“你說呢?”

　　李暮的話語雖然很柔和，但是在陸嘉年聽起來卻像是晴天霹靂，這一切還不是因為自己說了那些桑幣是家裡最後的錢了。

　　“我...我去跟胖嬸道歉。”陸嘉年聲音顯得有些哽咽，他之前還得意洋洋的自詡聰明，可沒想到卻妄把疼愛自己的人當成了壞人，對於自己說的那些話，無比後悔。

　　李暮伸手拍了拍陸嘉年的頭，說道:“一會等你大牛叔安全回來，再去吧，你們也別回家了，就在這等著消息好了。”

　　......

　　冬季的夜很長，但陸嘉年此刻卻希望它變得更長一些，因為他不敢想象如果天亮了還沒有大牛叔的消息，那自己這名釀成一切的元凶，該怎麽辦，怎麽去面對胖嬸。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陸嘉年的目光沒有一刻從房門上離開過，他現在心中最期盼的就是房門響起的那一刹那。

　　就在這時，房門回應了陸嘉年的期盼，響了起來。

　　“砰砰砰”敲門的聲音有些急促。

　　“我來開門！”

　　早就在旁邊等著的陸嘉年，急忙跑上前去開門，他已經準備好，見到大牛叔的時候，立刻就向他道歉。

　　房門開了，陸嘉年也看到了大牛叔。

　　“大牛叔，對...不起...”

　　陸嘉年那句道歉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出口，就被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李大牛正被人背在身上，他臉色蒼白，須發間都已經被一層冰霜覆蓋，而更可怕的是，他的雙腿都不見了，血液早已被冰雪凍結，看上去不知是生是死。

　　這一瞬，陸嘉年隻覺得腦袋“嗡”的一想，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的，而他聽不到聲音，也說不出話。

　　渾渾噩噩的陸嘉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被人推到了一旁，他看著每個人臉上都堆滿了焦急的神色，大家出出進進，姐姐紅苒和村中懂點醫術的人跑過來一邊給李大牛止血，一邊進行檢查。很快胖嬸也趕來了，她好像在嚎啕大哭，可陸嘉年卻什麽都聽不到。

　　此刻的陸嘉年，就像與眼前嘈雜完全分離了一般，孤零零的站在在房間的角落裡。

　　“牛叔...胖嬸...姐姐...暮爺爺...”陸嘉年的嘴動著，但依舊無法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陸嘉年眼中又看到好幾個人攙扶著一個男人走入屋中，而那個男人就是他的父親陸鴻剛。

　　陸嘉年看向父親，他想要過去抱住他。可陸嘉年剛向前邁出一步，他整個人就像被雷電擊中了一樣，劇烈的顫抖了起來。陸嘉年的目光落在陸鴻剛的手上，他怎麽也沒有想到，不久前自己挨的那一巴掌，不光是父親第一次打自己，也是最後一次，因為那曾扇在自己臉上的手，此刻不見蹤影了...

　　“阿爹！”

　　撕心裂肺的哭叫聲，重新讓陸嘉年恢復了聽覺，但這一聲過後，陸嘉年眼前一黑，已經暈了過去。在他暈過去的一刹那，隱約看到了父親衝向自己，焦急的喊著自己的名字。

　　......

　　陸嘉年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滿臉愁容的父親和姐姐。

　　“小年，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陸鴻剛見陸嘉年睜眼，立刻湊了上來，原本臉上的焦慮一掃而光，一旁的紅苒，也是長出一口氣。

　　“嗯...我，我怎麽了...”說著，陸嘉年伸手揉了揉頭，他仍然覺得腦袋裡渾渾噩噩的，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

　　陸嘉年努力回憶著，突然，他臉色大變，一把撲倒父親身上，大叫著:“手！手！手呢！”

　　陸嘉年就像是瘋了一樣驚叫這，兩隻手慌亂的抓住父親的胳膊，順著胳膊向下尋找著父親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