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著手槍,林蕭跟隨眾人進了地下車庫,隨後單手隨手一關,沉重的鐵閘門就被林蕭輕松關了起來。
剛還在叫爺爺的男子偷偷吞了口唾沫,不敢有所動作,帶著林蕭走入車庫。
林蕭抽了抽鼻子,隻覺空氣裡迷茫著一股霉菌的味道,而除了那十幾個男子,車庫裡還有不少男女老少。
眼見林蕭舉著手槍進入,他們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男子雙手下壓,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向林蕭做出了討好的姿態。
林蕭環顧四周,常年不見光的地下車庫空氣沉悶,陰冷潮濕,人們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兩眼無神,此時,都盯著林蕭,眼神裡充斥著害怕,希望,麻木……
林蕭從來沒見到過,人的眼神能同時表達這麽多情緒……
林蕭沉默了,前期看到的影視作品裡,未曾如此詳細真實的描述過末世求生的人的情況。這些人也不知道在這裡呆了多久,身上散發著濃烈的臭味,一個個臉色蠟黃,瘦的只剩下了骨頭。
地庫的鐵門被放下,幾輛汽車被開到地庫門口,牢牢的抵住鐵門,整個地庫只有鐵門旁邊的幾塊小窗漏進一絲陽光。
林蕭默默放下了手槍,對著身旁的男子道:
“你們在這裡多久了,是怎麽活下來的?”
“從災變開始,就已經在這裡了……”男子頹然道。
“我是一個健身房教練,災變發生的時候,我正好就在這個地下車庫,準備開車回家……”
“好像就是一瞬間,災變就發生了,我身邊的人,莫名其妙就開始發狂,互相撕咬……那個場景,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忘不掉……”男子捂住臉,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當時在這裡的人,好不容易活了下來,我們團結在一起,把整個車庫清理了出來,鎖上鐵門,這一鎖,就是十年……”
“世貿中心CBD本來就是一個綜合性的辦公樓,我們這些人裡,有工程師,有白領,當時還有一些當保安的退伍士兵,我們齊心協力,把發狂的人們控制了起來……”
林蕭默默點了點頭,疑惑問道:“那些退伍士兵呢?”
“死了……”男子露出痛苦的表情。
“災變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還期望著有人會鎮壓這場災難,會把我們救出去,那些發狂的人,也被我們鎖到了車裡……”
“我們只是在等……等人來救我們……”
“但是幾天過去了,想象中的救援並沒有出現……”
“我們把所有的車鎖撬開,搜集到了所有能利用的物資。”
“但是這些物資並不能撐太久……”
“很快,我們連基本的生存保障都要做不到了,這時候,退伍軍人們提出,要上去尋找物資……”
“我們組建了一個尋找物資的小隊,第一次搜索物資,就死了不少人……但是,也拿回來了夠我們勉強生存的食物和水……”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很多人支撐不住,都自殺了……”
“本來這個車庫有不少人,我到現在還清楚記得,一開始清點幸存者的時候,那時候人數有四百三十八人……”
“這麽多年下來,死於自殺的有,死於疫病的有,更多的都是在搜索物資的時候,死於那些怪物手裡……”
“在這裡,我們主要的食物就是土豆……當年有人懂這個,在車庫裡做了個小型的栽培基地……”
“水的話,
我們鋸斷了水管,一開始倒不是很缺,只是後來,水管裡流出來的水都是汙水了,我們也只能自己做點簡易的過濾裝置……” “其實我們也快支撐不住了,CBD的物資在這些年的搜刮下,越來越難了,光靠土豆,沒有鹽,沒有維生素,我們的力氣越來越小……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得病……”
“我們現在只剩下五十人不到了……”男子說到這裡,掩面痛哭了起來。
林蕭默默放下手裡的槍,拍了拍男子的肩膀,本該雄壯的身材,如今也只剩下了比常人更大的骨架子……
男子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當時我們的人裡,還有一個大學教授,是他告訴我們……越是這種情況,越要記得自己是一個人……”
“也是這個教授的話,讓我們至今還保留著人類社會的秩序,我們也是靠著互相幫助,才能在這個地庫生活了十年!”
林蕭點點頭,敬佩問道:“教授呢?”
“也死了……”男子眼神黯然,開口道:
“事實上,今天我們就準備要上去找物資的……然後……”
“然後就碰到了我。”林蕭接著話頭說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讓那把手槍永遠充滿子彈,但如果是你的話,也許能帶我們活下來!”男子充滿希冀的看著林蕭。
林蕭猶豫了一下,這時候,聽到男子的話,幸存者們都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定定的看著林蕭……
人群中有一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大。
她怯生生的來到林蕭身邊,握住了林蕭的手,口齒不清的說道:“大哥哥,你會幫我們嗎?”
“小沫你在幹什麽!”男子急忙拉住小女孩,對林蕭開口解釋道:“這是我們這裡唯一的一個孩子,當年她的母親是在地庫裡生下了她,沒多久她的母親也死了,她是被我們所有人一起養大的!”
“她從來沒接觸過陌生人,也沒接觸過外面的世界,請您一定要多多見諒!”
林蕭打量著小女孩,長期的營養不良讓女孩的發育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按照男子的說法,這個叫做小沫的女孩應該是在災變發生後不久就誕生了,但是她的體型……
只有正常孩子的七八歲大小……
而且很瘦弱,就像是幾根竹竿搭在一起,組建了一個小小的娃娃。
說話也含糊不清,根本不像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林蕭鼻頭一酸,差點沒哭出來。
他太心疼了,之前的他根本想象不到,還會有人這麽慘,小女孩的可憐樣子,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棵稻草。
林蕭的心理防線轟然崩塌,他彎腰抱起小女孩,又是一驚。
輕,太輕了……
感覺就像是提起了一個塑料袋一樣,林蕭壓下心中酸楚,毫不在意小姑娘身上的酸臭味道,堅定的說:“大哥哥一定會幫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