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孔大人帶著張員外連夜趕路,第二日晚間便已臨近了錢塘縣城。車架之中,孔大人坐在正中撐著頭閉目養神,這一日一夜的趕路也是使得他略感勞累,在他的旁邊坐著的是一個侍女打扮的老婦人,另一側則躺著張員外。此時的張員外依舊沒有醒過來,臉色發青,顯然情況不是很好,這一日間一點聲息動作都沒有,若不是仍有著呼吸,孔大人甚至覺得他已經死去了。
忽然間,車夫的聲音從外面穿了出來“你們乾……”話到此處聲音卻戛然而止,這使得孔大人和那個老仆都是一驚,但外面卻一點聲響都沒有,連馬車都停了下來。若是孔大人再察覺不出其中的古怪,就枉活那麽久。那個老仆轉過頭來,聲音裡面有著難掩的驚懼:“大人……這……”孔大人皺了皺眉故作鎮定得到:“你出去看看。”那個老仆猛吸一口氣,顯然是不情不願,但是做了一輩子的下人,給的命令還是要照做的,她小心翼翼得掀起了簾子,將頭給探了出了出去。孔大人見她四下張望,好像外面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心裡也是略略得有些放松,然而緊接著,卻聽見那老仆一聲慘呼,整個人仿佛被什麽東西拽住似得,被硬生生得拖了出去,在她人出了孔大人的視野之後,那驚叫聲也是就此斷了弦。
看到這一幕,孔大人面色一沉,但他卻仿佛嚇傻了一般一點動作都沒有,一下子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過了許久,孔大人的目光微閃,一掌拍在了轎子身後的座位上,一柄長劍也不知從何處就飛了出來,孔大人反手握住長劍,就這麽一掃,也就是同時有另一柄劍刺破車簾穿了進來,卻迎著孔大人的那反手一劍,劍身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輕吟,那刺進來的劍也是失了方向,但是一個黑衣人也是緊隨著劍撞進了車裡,此時孔大人也已站了起來,挺劍就向他刺去。那黑衣人偷襲無果,連忙回劍招架卻是已經失了先機,又如何招架得住,孔大人一劍刺在了他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手上的劍也是一緩,孔大人看準時機飛起一腳直接將他踢了出去。
孔大人看了一眼劍尖殷紅的血跡,眼神裡滿是冷意,與他之前在朝堂上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掀開車簾,上前幾步,立在了馬車車頭。映入眼簾的是被砍成兩截的馬匹,歪倒在一邊的車夫與老仆,以及在馬車周圍的圍成一圈的十數身影。
這些人清一色的黑衣蔽體,黑布遮面,在這夜色之中顯得極為隱蔽。孔大人目光漠然的在他們之間掃過,緩緩得道:“截殺朝廷官員,又是為何。”只聽“磬”得一聲,那群黑衣人手中都是多了一柄長劍,月光映照劍身,寒芒似水,儼然一副殺陣模樣。孔大人也是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那便全都殺了。”話音一落,當即是提前殺向前面的敵人。
孔大人一動,那群黑衣人也跟著動了,劍芒閃爍,四面八方的指向孔大人身體要穴。孔大人迎上正中間那人,長劍交錯,只聽哐當的長劍落地聲,那個黑影人猛地後退留下一條鮮紅的血線,孔大人本欲追擊,但是身後的敵人已是到了,孔大人隻得回身招架,隻兩劍便將那人給刺傷,但是左右立刻就有黑衣人補上了位子,合圍之勢形成,一時之間,哪怕孔大人本事在強,也是落了下風。
黑夜之中,劍光飛舞,乒鈴乓啷的碰撞之聲不絕,孔大人不斷的架開黑衣人的長劍,尋著機會時不時給他們留下一些傷口,然而終究寡不敵眾,此時的他額頭上帶著點點汗水,
氣息也是有些絮亂,袖口被劍刃割裂,終於,他招式一慢,肩頭被其中一個黑衣人刺中,他悶哼一聲,身體卻向前一頂,黑衣人的劍更是沒入了幾分,但是也因此抽不回去,因孔大人的一劍遭到重創。 其他黑衣人見到同伴受傷,顯然也是動了怒,各種狠招都是往孔大人的身上招呼。孔大人本來就艱難的處境變得更為危險,接連被刺中幾下都沒能反擊,眼看著就要落敗,卻忽然聽得遠處有著馬蹄聲響,聽起來似乎不在少數。那幾個黑衣人明顯一愣,互相望了望像是在交流,孔大人看此情形,看得出騎馬的那夥人與黑衣人不是一路,一咬牙連出數劍,又在幾個黑衣人的身上留下了傷痕。
這下子,那些黑衣人做出了決定,齊齊收劍撇下了負傷的孔大人,遁入了黑夜之中不見蹤影。孔大人見逼退了這群黑衣人卻是沒敢放松,那馬蹄聲愈來愈近,也不知是敵是友,當下他運起一口氣,尋了個隱蔽的地方埋伏了起來。
孔大人剛剛沉靜下來,就有十幾個人騎著馬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當先一人衣著頗為講究,再一看,居然是那沈石。在他後面有各式各樣打扮的,有的如他一般像是賈人,有的則是披著甲胄,好似是去打仗一般,有的則是短布短衫,儼然是農夫模樣,這麽一夥人聚在一起在夜裡騎馬趕路, 極是古怪。
他們看見橫在路中的馬車的也是遠遠的停了下來,其中一個穿著盔甲的人閃身下馬,小心的靠了過去。只見他右手抽出一把短刀橫在身前,左手緩慢地掀開了馬車的簾子,人猛地向前一衝就撞進了馬車裡。不僅是他,沈石那一群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著安靜,絕不像是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過不多時,那個穿著甲胄的人就從馬車裡走了出來,他走到沈石面前說道:“這裡面只有一個中了天霜寒的人。”聽到他這話,孔大人心神一動,只聽沈石道:“天霜寒?果然是他們啊。”說著他竟也是下馬向著馬車走去。
孔大人暗自思付道:“他居然一眼就看出張任身上中的毒,果然有鬼。”待得他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卻見沈石走出了馬車,對著其他人一揮手說道:“繼續趕路。”待得馬蹄聲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孔大人方才緩緩得從陰影中走出來。他望了望沈石他們去的方向也是錢塘縣暗道:“這個沈石連寧王都對他如此看重,但是我卻從來沒聽說過錢塘縣的沈家有這麽一號人物,想來是個假身份。”他忽得想起沈石與那張員外似乎是頗有淵源,當下是暗叫不好,連忙進到馬車裡去查看,可又哪裡有著張員外的影子?不用多想便也知道是沈石那夥人將他帶去了。
孔大人苦笑著搖了搖頭,從先前的種種來看,沈石極是護著張員外,他們有到了錢塘的地界,屬實有些難辦。思來想去他覺得張任沒有性命之憂,這案子也只能暫回諸暨從長計議。當即,孔大人也是不再猶豫,收起了長劍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