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大爺的逆襲】 【】
裕隆帝看那年長的,四十歲上下年紀,年小的梳了一很大辮子,不過十七八歲模樣。只是瞧不清面目,便又問:“你欠人家多少錢?”
“十五兩。”那母親抬起頭看了裕隆帝一眼,歎了一口氣,沒再吱聲。
裕隆帝還要再問,房裡一個人大聲道:“甭聽她放屁!”隨著話音一個五十多歲的精瘦老頭子出來,指著那年長的女人道:“天正十年,她借我七兩銀子,加三的利,不高吧?賣了我地裡的青苗又得十五兩,你本該還我連本帶息三十八兩六錢!”
他好象撥算盤珠子,說得又脆又響唾沫四濺,“侄媳婦,我也一大家子,人吃牲口嚼的,你就敢私自地賣了青苗,一走了之!三四個長工遍世界找你不見!虧你還是大門頭裡出來的!為啥一敗落下來,就變成個潑婦!”
蹲在旁邊的那姑娘突然把頭一揚:“十七爺,上頭有天,下頭有地!我爺被抄家那年,你拿去多少銀子?你原來還是我家的佃戶,不是靠這銀子發起來的?”
裕隆帝在一旁聽著心裡一沉:原來這母女是個官宦家後裔,被抄家敗落下來的。
剛問了一句:“你爺爺原來做什麽官——”那婦人便道:“您別問,問著我揪心,說著辱沒人!”又對那個瘦老頭說道:“孩子家口沒遮攔,十七叔您別計較……實話實說,你侄兒拿了銀子進京會試去了……等他回來……”
“等他回來仍舊是個窮孝廉!”那十七叔冷笑一聲,“別以為王家祖墳地氣都流了你振中家,如今我們振發捐了道台,已經補了缺,比你們當年差不到哪裡去!就王振中那模樣,尖嘴猴腮的,一世也不得發跡!應了四回考了吧?就是個副榜,也叫你十七叔瞧瞧哇?他要是真的中了,十七爺往後爬著走路,給你們看!”
事情到此已經明明白白,裕隆帝聽著這些刀子似的刻薄話,真想扇他一巴掌,摑死這個糟老頭子!摸了摸袖子,卻沒有帶錢,裕隆帝一跺腳轉身就走。
“皇上甭生氣,”劉統勳在後邊,跟著裕隆帝回了上房,勸道:“這種事世上多的是,公道地說,輸理的是這女人。”
李衛和傅恆見裕隆帝此刻面色陰沉,大氣兒也不敢出,垂手站在一邊。
裕隆帝轉臉對李衛道:“你過去,送五百兩銀票給這母女倆!”
李衛答應一聲轉身就走,傅恆卻叫住了,對裕隆帝說道:“皇……大爺,咱們送她這麽多銀子,得招多少閑話?回頭由奴才關照地方官一聲就結了。”
李衛歎了一口氣,說道:“這都是田文鏡在這裡作的孽。這樣吧,我回京給這裡縣令寫封信,叫他帶點銀子周濟一下王振中家。”裕隆帝聽了無話,便命他們退下。他也實在是乏了。
他旋即取出一部《琅環瑣記》,歪在床上隨便翻看著,漸漸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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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大爺的逆襲】 【】
忽然從店外傳來一陣鐵器敲擊聲。裕隆帝大聲叫道:“侍衛,侍衛!快快!”說著一骨碌坐起身來。
候在外間的三個臣子聽乾隆喊叫,一擁而入,李衛問道:“皇上,您這是……”
“沒什麽,夢魘住了……”裕隆帝自失地笑笑,“外頭在做什麽?鐵匠鋪似的,這麽吵鬧人!”劉統勳便道:“奴才去瞧瞧。”裕隆帝一擺手說道:“左右我們要走了,結結帳,叫他們準備著馬匹行李。”
劉統勳答應著出來,到門面上一看,只見店門口裡三層外三層都是看熱鬧的人,老板和幾個夥計在櫃台旁圍著一個和尚,似乎在求情告饒。
劉統勳看那和尚時,比常人高出一頭,臉黑得古銅似的,前額、顴骨、鼻子都比常人高凸,緊繃繃的塊塊肌肉綻起,閉著眼拿一隻小孩子胳膊粗的鐵錘敲著鐵魚,聒噪得振耳欲聾。
劉統勳見那鐵錘足有幾十斤重,心下已是駭然。
再看那鐵魚,更是大吃一驚,足有四號栲栳大小,足有三百多斤!劉統勳見老板只是對和尚打躬作揖,也不知求告什麽,便上前扯住一個夥計拉到一邊,大聲問道:
“這是怎麽回事?”
“化緣的!”
夥計一臉怒色地盯著那和尚,咬著牙答道:“一張口就要三十兩銀子,問能少一點不能,立地就漲到五十!入他娘這禿驢,忒煞地欺負人!”
敲擊聲突然停住了。那和尚用瘮人的目光看了夥計一眼,打一稽首問道:“阿彌陀佛!你這小廝方才說甚麽?”
“我們就這麽大門面,一年也就八九十兩進項,都給了你去,我們喝西北風?”小小夥計狠狠地盯著那高個和尚:“我方才是罵你來著,入你娘的禿驢,你忒欺負人!哪有象你這樣化緣的,生鐵佛,你懂不懂?”
這時裕隆帝已從後院出來,幾個侍衛看這陣勢,都裝成裡院房客看熱鬧,將裕隆帝擠在正中間。
李衛聽說這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生鐵佛,知道今兒遇上了勁敵,只是不曉得他是衝裕隆帝來的,還是衝這店來的,頓時一陣心慌,額前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店老板臉色煞白,只是苦口央告:“大師……實在是拿不出這許多。好歹大師高抬貴手,我們就過去了。”“善財難舍,舍不得也成。”和尚嘿然說道,“老僧知道你的家底,你不肯舍,就是不肯超度自己。我也不動手,隻把這鐵魚敲爛在這裡!”
外頭這時人聲哄哄,就有人喊:“揍死這黑禿驢!”那和尚也不理睬。老板身邊兩個夥計氣急了,上前搬櫃台上鐵魚,下死勁拽著,那鐵魚才動了動,生鐵佛用手一按,那鐵魚肚子底下的鐵牙已嵌進木頭裡。
“姚掌櫃,不要跟他說好話了!”站在劉統勳旁邊那夥計怒氣勃發,上前一把推過掌櫃的,說道:“他不是衝你,是尋我的事的——生鐵佛,晚輩小魚兒今兒得罪了!”遂拿起櫃上的雞毛撣子,輕輕一揮,那碩大無朋的鐵魚竟象塵埃般拂落在地下,“砰砰”一聲幾塊磚都砸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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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大爺的逆襲】 【】
“小魚兒”突然露出這一手功夫,店裡店外的上百人先都驚得一怔,隨即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裕隆帝一見這後生就是昨晚和自己說話的挑水夥計,心裡不禁一震:這麽一個小城,如此一家小店竟藏龍臥虎,有這樣的異能之士,而且這麽年輕!那和尚怪聲怪氣一笑,說道:“到底把你的真相給逼出來了!後生,你不是佛爺對手。你師傅是潘世傑吧?帶我去會會!”
“師傅浪跡天下,小魚兒也不知他在哪裡。”小魚兒嘻地笑道:“你和我師傅有什麽糾葛,衝我講,父債子還。”
生鐵佛深陷的雙眼盯著小魚兒,說道:“只怕你承受不起。姓潘的沒有走遠,就在附近養傷對麽?”說著舉掌就要拍下。
裕隆帝正要命侍衛們上去擒拿,卻被李衛在旁拽拽袖子,耳語道:“皇上,這是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我們袖手旁觀就是。”話未說完,店角落一直坐著悶聲喝茶的一位老人,不知使了什麽身法,飄忽幾步過來,“啪”地接住了生鐵佛一掌,順勢一拂,生鐵佛連退幾步才站住了腳,又驚又怒地打量著來人,問道:“閣下什麽人?”
“吳瞎子。”吳瞎子說著,一把扯去粘在頦下的白胡子,格格笑道:“你安安生生回兩廣稱王稱霸去吧!這是江北,我已叫羅師兄傳下號令,三個月內不得在這四省作案。青幫規矩,你懂不懂?”
生鐵佛,聲如鴟鴉般放聲大笑,搖頭道:“青幫是什麽東西?羅祖又是誰?吳瞎子?嗯……沒聽說過。”吳瞎子冷森森一笑,說道:“那今兒就叫你見識見識。小魚兒,沒你的事了,你去吧!”
小魚兒張大眼睛,驚異地望著吳瞎子,說道:“您是師祖叔?南京慶雲樓拿住甘鳳池的吳——老前輩?”吳瞎子點點頭,一眼瞥見生鐵佛正要伸手取地下的鐵魚,先趨一步用腳踏定了,旋身一擰,寸許厚的鐵魚已被踏癟了。
鐵魚裡六隻彈簧扣著的透骨鋼釘一下子全彈了出來,顫巍巍地釘在磚牆上,嚶嚶作響!
“這不是比畫的地方兒。”吳瞎子看了一眼李衛,獰笑著對生鐵佛道:“你說到哪裡去,我隨你去!”說罷順腿一腳,那三百多斤的破鐵魚飛起一人來高,“咣”地一聲落在店外石階下。
看熱鬧的人們發一聲喊,立時四處散開,眼睜睜地瞧著吳瞎子、生鐵佛和小魚兒揚長而去。
李衛到此才松了一口氣,忙命人結算了房錢,牽馬請裕隆帝騎了,帶著貨物出了城北,在遊仙渡口過黃河。
傅恆見裕隆帝在馬上只是出神,便問道:“主子,您象是有心事?”
“不知道他們打得怎麽樣。”裕隆帝說道:“朕——真想親眼去看看。”
劉統勳歎道:“今兒真開眼界,這幾個人,大內侍衛中有幾個及得上的?”李衛笑道:“主子要見他們,回北京由我安排。告訴主子,籠絡這些人只要兩條,一是名,二是義。您給他名聲,許他義氣,他就能為你赴湯蹈火,”裕隆帝大笑道:“李衛你治盜是真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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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大爺的逆襲】 【】
……
此時,明月莊中。
甄應輅正從入定狀態中脫離出來,一陰一陽兩大脈輪在身邊環繞著,身邊沒有旁人,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花籃在一旁放著。
“呼……脈輪果然有松動了。”感受到自己身體中蓬勃有力的靈炁金丹又一次得到了穩固,甄應輅當然是非常滿意。
此時他的狀態很好,遂走到花籃前,見那金鯉老老實實的趴在花籃裡,笑眯眯的提起花籃,朝金鯉說道:“今日之後,你便是運河龍王,明日我就叫人先把你送往運河,到時候你可要替本朝好好看守運河!”
金鯉聽完臉上露出人性化的驚恐,一下從花籃中跳在甄應輅右手上,眼巴巴的望著甄應輅,大眼睛中又開始醞釀淚水,嘴巴一張一合的好似在跟甄應輅訴苦。
“嗯,沒事,你再等一個晚上,朕知道你著急了,明天一早等城門一開,我就派人送你出城,直接到運河上去。”甄應輅一副我懂的表情,把金鯉重新放回了花籃裡面,將花籃置於地上,這花籃離了甄應輅的手以後,便恢復了一分神異,金鯉不管怎麽跳躍都會被一層綠光擋住。
青龍元神從甄應輅身上緩緩現出原形,盤踞在花籃四周,以他如今的實力,召喚五聖獸的元神投影來為自己而戰實在是再簡單不過了。
“程老板,明天你就派人將這位運河龍王,放回運河中去吧。”甄應輅轉身離開,大聲吩咐道。
“神侯放心,明日一早,程某就派人送龍王回運河!”程度答應一聲。
“奇怪……今晚的月色似乎有意將我引渡到他處…”甄應輅看著窗外,回頭再看看金鯉,快步走上前:“莫非是你在呼喚我嗎?”
自從後世穿越到如今修為大進以來,甄應輅現在越來越不像個普通人了,晚上睡覺一般都是通過打坐休息,而且由於神魂比普通人更加穩固,因此在心境上的修煉都還蠻順利的。
因此一旦有人利用精神衝擊他的心境,他馬上就會有所警覺。
這要麽就是有人想對付自己,或者就是有大能做法,將自己的魂魄拉入到夢境當中,這兩種代價可都不小。
但現在的情況是,周圍的景象忽然一變,似乎已經不在明月莊中了,突然來到一仙氣繚繞的山中,周圍遍地都是紫色的竹林,楊素眼光不差,這些竹子皆是先天,又蘊含神雷,這麽大一片竹林若是拿來練成法寶,哪怕是先天法寶都能練出不止兩件,這等寶物便是大羅金仙見了只怕也要爭個頭破血流。
“大人,請往這邊走!妾身身體不便,還請大人來此一見!”竹林後方不遠處傳來一清澈婉轉的聲音。
怎麽會是女聲?甄應輅先是一愣,便徑直朝傳來聲音那邊走去,他是個驅魔師,任何邪祟妖物在他面前都會受到壓製,更別提對方甚至都沒有讓他神魂離體,只要謹守本心,三界之內, 他大可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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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大爺的逆襲】 【】
甄應輅順著流水聲出了竹林,便看見眼前有一個由溪水匯聚而成的靈瀑,上書“聽音瀑”。
靈瀑中種滿白色蓮花,更有一充滿清靈之氣,雅秀絕豔的少女雙腿蜷縮在潭中的蓮台上,臉頰帶笑,美目流盼的看著他:“妾身見過甄大人,感謝甄大人救命之恩!”
“你是何人?我好像從未見過你,你身上也並沒有邪祟的氣息。”甄應輅努力回想之後,疑惑的問道。
“妾身便是大人白日裡救下的金鯉!”龍女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著,細致的臉上露出一絲憂慮,真是我見猶憐。
“什麽,你竟然是那金鯉?”甄應輅指著對方,瞠目結舌。
“妾身本是北海龍王之女,因為犯下大錯被驅逐出龍族,鎮壓在鎖龍井下,不曾想卻被人誤會為妖龍,幸虧大人今日出手相救,不然妾身此刻說不定已經身死……”龍女說罷悲不自勝,難過地抽泣著,又覺得失禮,連忙捂著小嘴,想哭卻又不敢大聲哭。
“原來如此,想不到姑娘竟然是北海的龍女……”楊素聞言驚歎道。
見龍女悲傷不已默默流淚,甄應輅連忙勸道:“龍女不必心憂,正所謂天將降大利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如今龍女驚逢大難,必有後福!想不到甄某今日救下的是龍女,看來我朝降旨封姑娘為運河龍王果真是天命。”